第185章

四十七年的九月初, 皇帝还在北上巡塞的路上,就把太子给废了。同时,十八阿哥也没了。接下来的整个九月, 京里的人就从不同角度给太子上罪名, 有真的, 也有假的。

回京后, 被直郡王一路看守着回来的废太子只能暂居上驷院旁。后来,四贝勒也做了看守人。

只是很快, 看守着废太子的直郡王也没捞到好, 被直郡王称过赞的八贝勒更是成了皇帝口中柔奸性成、妄蓄大志之流。十四阿哥要保八贝勒,还差点儿被皇帝诛了去, 是在场的五贝勒抱住了皇帝,也是其他皇子磕头求着,才让皇帝消了怒火。

如果说整个九月是惊天之变, 那后面儿紧跟着的十月, 就是清算了。

废太子是熏染恶习, 听信小人之言后致行止悖乱的。而八贝勒处处沽名, 妄图皇太子之位。平日里更是受制于妻,任其嫉妒行恶, 大婚多年, 至今无子。

“可是,八贝勒没有子嗣, 不是他自己的问题吗?怎么就全推给八福晋了?”赵小金还记得, 当初宁寿宫那里领人,八福晋可是最积极的。

后边儿也怀上了, 只是那孩子没保住。看当时的情况,孩子应该不是八贝勒的。

“你应该也看出来了, 废太子从上驷院挪到了咸安宫以后,这后面儿提及的就不多了。反而八贝勒和直郡王,一次又一次地被提到。”胤禌没回福晋的问题,先说起如今的局面。

“八贝勒志向大就先不说了,什么欺诳众人、结党营私之类的,肯定是有。但其他皇子,未必会少。说他受制于八福晋,其实更准确地是说他受制于八福晋身后的安郡王府。”

当然,之前的安亲王岳乐,这亲王之位本来来得就是不正道。要没有投靠当初的辅政大臣,第二位继福晋娶了索额图家的,有没有亲王还两说呢。

“就因为这,让八福晋背了这锅?”就算是要安罪名,那找安郡王府去,找八贝勒去,找一个女流顶着,算什么呢?

赵小金和八福晋不能说熟,但几次见下来,那人儿算是爽利的。早就听说八贝勒府上的后院里,塞满了各种娇花,虽都是没名没分的,可人在,是事实。都这样儿了,还说八福晋嫉妒,那换了她,得被说成什么了?

“不能都这么说。我不知道八贝勒和八福晋是怎么商量的,但近日里从他们府上传出来的消息,都对八福晋不利。换了平时,这种后院里的事儿,很少传出来的,都后院里了结了。”

又一个刚不到月余身子的女子流了胎,这种风尖浪口上,八福晋站出来,不会有什么好的。若是真的还好,可胤禌知道,这几乎不可能。

“如果真是八福晋自愿出来顶锅的,那我没话说了。”早不传出来晚不传出来的,偏偏这时候流胎了,真是太巧了。

“最近各种消息满天飞,真真假假的,太多了。所以啊,不要把人拘起来,该出去的,还是要出去。”显然,福晋只关注了八福晋,把废太子和直郡王给漏了。

“你说能出去,那应该还不算太遭。”赵小金想了一下儿,“别人是顾不了了,就着人打探打探大的动向,别一问三不知就足够了。”至于八福晋还是八贝勒,或者说废太子什么的,都不是她能插手的事儿,就不用费劲儿去打听了。

自己做了选择,就要为自己的决定负责。

贝子府的动静并不大,就是以往进出府的人,照样儿进出。有了这些人的忙碌,即便光头阿哥不在,赵小金也是能知道些外面儿的事儿的。

比如,八贝勒被废了,直郡王被关了。而皇帝,开始怀念起了废太子。

十一月的头一天,直郡王被革去了王爵,幽禁于府内。这是自废太子以后,第二个了。八贝勒虽也被革去了贝勒头衔,但好歹还是个闲散宗室。

畅春园清溪书屋,皇帝坐于上位,胤禌站在下首。这样儿没人儿说话的场面,已经有一段儿功夫了。

梁九功垂着眼儿,但耳朵可没空着。一有动静,保管立马听命。只是今儿这情况,有点儿不对。

“行了,甭站着了,回去吧。”许久,皇帝才摆摆手,让人儿退下了。不过至始至终,他都没抬头。

“是,儿臣告退。”胤禌终于得了令了,行了礼后,慢慢往后退去。

“慢着。”皇帝的又一声叫,让他站住了。

快要六十岁的皇帝,因为最近的事儿,满是疲累。他尽管叫住了眼下的这个儿子,却一时没说话。

“你手上的差事儿,就暂且停一停吧。也是成婚好几年的人儿了,回去跟你福晋好好过,生个儿子吧。”成年里的皇子里面儿,就老八和小十一还没有子嗣了。

前头刚拿八福晋说事儿,后面儿,皇帝不想再来一个了。

胤禌闻言,很快就低下了头,他没让他皇阿玛看到自己的脸儿色。果然,原先说好的,真不算数了。

“是,皇阿玛。”停了差事儿,就意味着他不用频繁出门儿了。至于什么时候再领差,还不好说。

最近的动荡有些大,皇阿玛怕是还有后招儿,这时候停了他的差事儿,是怕他知道太多吗?胤禌猜不到,只遵命行事。只是,孩子的事儿……

赵小金照常醒来,这没睁眼儿,就知道身边儿还有人呢。

“你今儿不用出门吗?”她稍稍抬起了点儿身儿,问还闭着眼的光头阿哥。

“忙完了,最近都歇着了,不用出去。”胤禌把福晋按在了自己的月匈膛,“怎么不多睡会儿?外面儿都没大亮,还冷。”

“昨天回来的时候没说,我还以为你还是一样儿要出去的呢。我睡得足足的,要起了。”赵小金使了点儿劲儿,没起来,就捶了下按着她的人儿。

“难得我不用出门儿,就陪我再躺会儿。”胤禌抓了福晋的手,没再让她动手。

好吧好吧,就一会儿。赵小金还是挺想念醒来时分有人在的,就靠了回去。

福晋在怀,胤禌这一夜没怎么睡的人儿就又眯了回去。那些差事儿什么的,暂时就不想了,都是糟心事儿。还有孩子,他都不知道要怎么跟福晋开口。

本来不过是陪着躺一会儿的人中途叫了几声儿,没叫醒之后,也就随他去了。赵小金打着盹儿,就当自己没醒来。

这一日,两人走出屋子的时间,都能用午膳了。

饭后,一个没有差事儿,一个不用看账本儿。憨珠儿阿九两人也没什么要报的,王小海更是有眼色地安静地站在了一边儿。

难得偷来半日闲,就坐下喝一杯说说话儿呗。

“你这一歇,能有几天啊?”五天最多了,赵小金猜。

“要不,你猜猜?”福晋估计只以为歇个三两天的,顶多不会超过五日去。因为除了出京的日子里,他确实没歇过更长时间。

“你这样说,难不成日子很长?”光头阿哥脸儿上笑得,像是偷到了什么好东西。如果只是五日,也用不着让她猜了。

“继续。”胤禌没点头没摇头的,只让福晋继续猜。

“八天儿?”她又加了三天。

见光头阿哥摇了头,赵小金猜了十天儿,半月,都是不对。这可有点儿不正常了,是发生了什么事儿吗?如果是坏事,应该不至于笑吧?

“如今我身上的差事儿,暂时都停了。”胤禌直接说开了,没再逗福晋,“不,不用愁。没被罚,也没做错什么。可能,皇阿玛有别的考虑吧。”

“真没事儿?”这一下子等于没了差事儿。

“没呢,我这贝子衔还在呢。”就是不知道往后是升是降了。

赵小金一口喝了手边儿的酒,给自己压压惊。其实这样儿也好,如今的局面乱糟糟的,人心都不稳了。能闲在府里,也就不会陷入争斗中,皇帝应该是这么想的吧?

“慢点儿喝。”福晋的酒量也不算好,喝得这般急,待会儿就难受了。

“没事儿,才一杯。”这可不是上回七公主敬的烈酒,只是甜酒,不碍事儿的。

她是被又废太子又革王爵的,给吓住了。原来帝王家,真是没什么父子情的。就算原先有,到了这时候了,也已经消磨不起了。

之前那些不管是说废太子的,还是说大阿哥八阿哥的,□□真是不能听。好像这几人一下子就不是儿子,而是仇敌了,什么难听的,都能扔到他们身上去。

可依照目前查出来的事儿,就算说的都属实,也是早就有迹象的,没查出来吗?要赵小金说,还不都是皇帝自己惯的。尤其近几年,把大阿哥立在了台面儿上,就为了给废太子树个靶子,也为了让下面儿的皇子们看清楚。

“既然让你歇着,就歇着吧。等这一阵儿过去了,不管往后新太子是谁,咱们不凑上去就好了。”反正她有钱。

赵小金的酒杯没放稳,滚到了罗汉床上。幸好,已经是喝完了的。

“福晋,你醉了。”连个酒杯都放不好了。

胤禌没去管滚去里面儿的杯子,人儿一下就来到了福晋的那一边儿。

“还喝吗?”他捧住福晋的脸儿,让她不再晃动。

“喝啊,你给我倒上。”赵小金没看到自己的杯子,就探了身子,去要矮桌对面儿的那只。

“那是我的。”胤禌给帮了下忙,把杯子拿过来了。

“我的。”夺过杯子的时候,力气有些大,杯中没喝过的酒洒了出来,有些洒在了两人身上。

见福晋一口喝下,又要把酒杯乱扔的时候,胤禌先一把抓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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