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雷劫

沈玉妍义无反顾地挣开金小剑的手,转身向钟离影飞奔而去。

身陷绝境的人,会爱上伸手相救之人,本就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更何况,她对钟离影,早就动了心。

她哪里是讨厌钟离影那些变态的癖好,和疯狂的控制欲呢?不过是无法接受,自己在她的心中分量太轻,轻到只配做一件玩物。

可钟离影,当真不是口是心非吗?

若自己在她心中真的无足轻重,此刻,她应在闭关修炼,又何必为了她匆匆出关,从北疆千里迢迢追至此处呢?

沈玉妍啊沈玉妍,你真是太傻了。

判断一个人爱不爱你,不要只听她说了什么,更要看她做了什么。

救她离开无情宗,鼓励她重新振作,许她在圣教自由行走的权利,除了那个吻,从未强迫过她分毫……钟离影已经给了她能给的一切。

沈玉妍抬眸,眼中已盈满喜悦的泪光。

只见钟离影落于山顶,黑色锦袍在风中肆意飘扬,脸色苍白而冰冷。

死寂的心怦然而动,欲要扑过去将她紧紧抱住,亲口告诉她——

我爱你,我愿意用我的余生,一直陪着你。

然而,不等她动作,钟离影便一挥手,掀起的狂风瞬间将她卷向空中。

下一瞬,劫雷从头顶劈落,可怕的剧痛席卷全身。

沈玉妍难以置信地看着钟离影,却见她脸上扬起一抹近乎快意的笑。

破碎的灵魂飘出身体,才知道所有的一切不过是她自作多情。

像钟离影这样的人,根本就没有心。

而她沈玉妍,也就此心死。

所以,再次看到劫雷迎头劈下,沈玉妍脸上不由得扬起一抹满是讥讽的笑。

她原本没打算这么快就报复钟离影,可眼下,却是天赐良机呢。

钟离影见沈玉妍面对真雷劫竟不躲不避,慌忙将炼魂幡祭出,万千阴魂飞射而出,硬生生将劈落的劫雷击散。

但不过瞬息,她脸色就变得苍白起来,体内法力正已惊人的速度飞速消耗。

钟离影心下大惊,以她化神境的实力,竟连真雷劫片刻也抵挡不住?

难道,她们今日真要殒身于此吗?

她不由得回想起当日在幻境之中渡劫的那一幕,那时,她从黑暗苏醒过来,看到却只有一具焦黑冰冷的尸体。

心脏猛地一疼,周身泛起一股刺骨的寒意。

沈玉妍见她脸色苍白,凑近了,轻声问道:“你还好吗?”

钟离影只道沈玉妍在担心自己,转头看向她,唇角扬起一抹无畏的笑,安抚道:“别担心,区区劫雷而已,还奈何不了我钟离影。”

这一次,她绝不允许姐姐出事。

头顶阵阵雷鸣打断了她的思绪,抬头,只见又一道水缸粗的劫雷轰然劈下,成百上千的阴魂一阵惨叫,立时溃散。

钟离影眉间一蹙,随即抬手咬破指尖,向高空一挥,三滴精血径直向高空射去,旋即没入摇摇欲坠的阴魂之中。

三只阴魂瞬时爆出一阵刺目血光,迎风飞涨,随即化作遮天蔽日的巨大虚影。

她这是以自身精血来催动阴魂,一旦精血燃尽,修为必定会跌落,甚至再也无法恢复。但若能挡下这道真雷劫,便值得一试。

钟离影见成功挡下劫雷,不禁得意一笑,向沈玉妍邀功般道:“我就说没事吧。等我接下大半雷劫,最后一道劫雷便由你出手,咱们自能全身而退。”

说着,单手取出玉瓶,正要饮下以恢复法力,手腕却忽然被人攥住。

沈玉妍浅笑问她,“小影,你有没有尝过,被天雷击中、粉身碎骨的滋味?”

“……什么?”

沈玉妍抬手拿过她手中的玉瓶,语气漫不经心,“我尝过。”

钟离影浑身一颤,“姐姐,你……你是记起来了么?”

在幻境中,姐姐曾替她挡下天雷,以至身死道消。明明心中清楚一切都是假的,可那噩梦般的场景,至今想来仍令她不寒而栗。

姐姐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救赎。

若沈玉妍真的想起了她们曾经的一切,她不敢想,自己会有多欢喜。

头顶的劫雷翻涌汇聚,一道庞大的雷光在云层隐约成型。

真雷劫已经到了最后的时刻。

但钟离影已无心在意,她从来没有体会过如此迫切的心情,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目不转睛地看着沈玉妍,手指控制不住地战栗,哑声问道:“……真的是姐姐……回来了吗?”

沈玉妍温柔凝视着她,脸上却露出一个近乎诡谲的笑,“当然啦。其实,我从来都没有忘记幻境里的一切。”

钟离影顿觉周遭雷声倏地远去,满心不解,眸中掠过一丝不安,“我不明白。”

沈玉妍低低笑了起来,语气极尽嘲讽,“你可真够愚蠢的,居然真相信我是什么好人。可惜,从一开始,我就在骗你。”

喀嚓一声,握紧玉瓶的手指用力,瓶身裂开,珍贵的灵液沿着手指缓缓淌落。

这可是钟离影用来恢复法力的至宝,失去了灵液,耗尽法力的她就跟手无缚鸡的孩童无异,任谁都能轻易伤她。

钟离影脸色一黯,却终究不愿意相信沈玉妍会在此刻伤害自己。

她大声道:“我不信!幻境中,你待我那样真心,若说你不是个好人,当初你又怎会为我挡下雷劫?”

沈玉妍笑了,“有没有可能,进入幻境时,我根本就没有失忆。不过是陪你演一场戏而已,看魔尊为我失魂落魄,痛改前非,可真是有趣的很呢。”

钟离影彻底呆住,随即一声大叫,“你骗我!”

周身骤然掀起一股可怕的毁灭气息,脸上的白骨面具应声裂开,露出半张狰狞扭曲的脸。

她怒极挥掌,就要擒住沈玉妍,无奈法力早已耗尽,非但被沈玉妍轻巧避开,还反被数根藤蔓瞬时缠紧,动弹不得。

沈玉妍欺身贴近,温热的气息拂过她耳畔。

语气温柔至极,说出口的话却字字锥心,“小影,这粉身碎骨的滋味,现在,轮到你来尝了。”

话落,一阵雷光狂闪,映亮了钟离影那张写满了愤怒与痛苦的脸,赤红的眼中分明闪烁着泪光。

沈玉妍望向头顶。

只见万千雷电疯狂纠结在一起,原本仅有水缸粗细的劫雷转瞬暴涨至房屋大小,一股近乎毁天灭地般的威压散开来。

下方众人见到如此可怕的雷光,心下惊惧不已,纷纷如鸟兽般向四方溃逃而去。

扶昔望着空中那道身影,心口蓦地一紧,正要向沈玉妍飞去,手腕却被廉繁行紧紧攥住。

下一瞬,惨白的雷光席卷了整个天地,轰然朝着沈玉妍劈落。

沈玉妍抬手一挥,藤蔓缠着钟离影,猛地将其抛向高空,紧接着,一声令人心魂俱裂的炸裂声在半空炸开。

她脸色平静如水,唯有唇角扬起一抹浅淡的弧度。

钟离影,一命还一命,爱也好,恨也罢,你我之间,就此两清。



钟离影从未想过,自己对沈玉妍的判断,竟会错的如此彻底。

当劫雷狠狠劈落,刺骨的疼痛瞬间席卷全身,肉身瞬时湮灭,化作飞灰。

魂魄飘向高空,临死前的滔天怨气,几乎要将她逼作怨灵。

但紧随其后汹涌而至的记忆,瞬间将她淹没。

原来,是她亲手碾碎了沈玉妍的真心,将她变成了如今这副冷血无情的模样。

故事的最初,依旧是她身负重伤,藏身于无情宗中。一次被厨娘欺凌时,恰巧被沈玉妍出手救下。

但她并不领沈玉妍的情,只是闲着无聊,索性扮演个可怜人陪她玩玩。

岂料沈玉妍竟真的将她视作同类,报团取暖般,时时来寻她说话,说得最多的,便就是她那位师姐。

起初,钟离影并未将沈玉妍放在心上,不过是一时兴起的消遣而已。

但不知从何时起,她竟是入了戏,真将沈玉妍当做了朋友,还未入夜,便已经开始期盼沈玉妍过来,再看到对方因师姐而委屈失落时,心口便莫名发闷。

死寂而空洞的心,因为另一个人的亲近与信任,渐渐变得柔软。

无数次,当沈玉妍倚靠在她肩头伤心呓语时,她都忍不住想要抬手,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她想要告诉她,放弃那个师姐,跟我回圣教吧。

可最终,她还是强行压下了这份冲动。

因为她不敢,她怕沈玉妍一旦得知她的真实身份,便不再信任自己,看向她的眼中也仅剩害怕与厌弃。

直到沈玉妍被白妩清废去灵根,跪在山门前,整整三天三夜。

她始终在暗处冷眼旁观。

无情宗可以说是沈玉妍的信仰,她怕下一刻,沈玉妍敬重的师尊便会出现,而自己的现身,会亲手摧毁对方仅剩的执念。

直至沈玉妍支撑不住,昏死过去,她才飞身上前,将人抱起,带回了圣教。

后来,每次见到沈玉妍一到阴雨天便腿寒刺痛,她便悔不当初,恨自己那时为何要那般隐忍踌躇。

钟离影从未奢望过沈玉妍会爱上自己。

毕竟,除去圣教教主这层身份,真实的自己是那样阴暗与不堪。

可惜事与愿违。

一日深夜,她和沈玉妍如同当年在无情宗一般,并肩靠坐在床头,对方身上的草木清香几乎要令她迷醉过去。

她终于没能忍住,向沈玉妍道出了那段深埋心底多年的往事,随即在对方震惊的目光中,缓缓摘下面具,露出了半张狰狞可怖的面容。

然后,她从沈玉妍眼中看到了她最不愿意看到的眼神。

——怜悯。

“那时候,是不是很疼?”沈玉妍指尖颤抖着抚上她的伤口。

她猛地抓住对方的手,冷声道:“早就不疼了。而且,我也早就不怕疼了,越是痛,我便越是开心。”

所以,无须拿你的怜悯来敷衍我!

然而沈玉妍望着她的眼神,却仅剩温柔和心疼,甚至微微倾身过来,似是要吻她。

钟离影浑身一僵。

她素来活在黑暗中,饱尝痛苦与折磨,并以此为乐,此刻沈玉妍毫无保留的靠近,竟令她难以接受,像是骤然被强光刺中,心口一阵刺痛。

她早就不是当年那个弱小无助的钟离影了。

在唇瓣即将碰上的瞬间,她猛地偏头避开,迅速起身,“夜深了,早点睡吧。”

她丢下这句话,狼狈地落荒而逃,独自一人独坐到天明。

可她心底仍旧在奢望着,或许沈玉妍能够接受阴暗且扭曲的,真实的自己。却又怕沈玉妍真的看清她的本性后,心生厌恶。

还未等她下定决心,该如何面对这份真挚的感情,沈玉妍便已找上门来,红着眼质问她从前的那些情事,问她是不是从头到尾,都只把自己当作玩物消遣。

她顾虑重重的心,陡然一松。

原来沈玉妍都知道了,知道她的卑鄙,知道她的不堪,知道她那喜好受虐的扭曲癖好。

如此也好。

反正,她绝会放手的。

钟离影漠然点头,“她们说的没错。”

果不其然,沈玉妍一脸恶心地看着她,转身便走。

她猛地将人拽回,狠力摁在床榻上,“既然入了我魔教,你便是我的人,你休想离开。”

不顾沈玉妍的抗拒与挣扎,她俯身狠狠吻上去。

沈玉妍张口反击,用力咬在她舌尖上,口中溢满了鲜血。

熟悉的剧痛袭来,她却爽得头皮发麻,心中无比快意。

沈玉妍,就这样,永远留在我身边吧。

此后,她对沈玉妍百依百顺,极尽纵容。却怎么也没有想到,对方竟会为了一个男人而背叛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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