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震惊

“……我日后绝对唯命是从,尽心伺候你,绝不敢再有二心。”

她站在高处,只见沈玉妍正对着那男人柔声细语地赌誓,语气中满是卑微的讨好。

字字句句如同针刺般扎进心里,一阵密密麻麻的近乎窒息的疼。

在她面前,沈玉妍又何尝有过如此柔软讨好的神色?

她不过是闭关修炼几日,沈玉妍便迫不及待地逃走,转而对这男人曲意逢迎。

钟离影深吸了口气,试图压制住愤怒的杀意,却无济于事,胸口疼得快要爆开。

其实她早就该猜到的,她和沈玉妍迟早会有这么一天。毕竟,这一切都是她强求来的,谁会爱上一个丑陋的怪物呢?

她飘落在山顶,见沈玉妍向自己奔来,心底却只剩一种极其诡异的平静。

情爱这种东西,本就毫无意义。

钟离影漠然地想着,既然如此,沈玉妍,那我便成全你。

让你为你所爱的男人,去死。

她一挥手,将沈玉妍抛向高空,劈落的劫雷瞬时击中了她纤瘦的身躯。

心仿佛也被劫雷劈作了两半,痛得要命。

脸上却浮现出一丝近乎欢愉的笑来。

她就是这样卑劣而丑陋的怪物啊,越是痛,便越是开心。

直到那男人开口,“区区一个微贱的婢女,也值得魔尊亲自动手吗?”

“什么?”

“我本来打算拿她挡雷劫,多谢魔尊出手。”

刹那间,钟离影明白自己方才误会了什么,又失去了什么。

冰凉的液体划过脸颊,是下雨了吗?

钟离影仰头看向天空,入目唯有翻涌如墨的劫云,没有雨丝。

才恍然惊觉,是因为伤心至极而落泪。

这世上,还有什么比亲手杀死挚爱更锥心刺骨呢?

她想,她恐怕再也没有办法将痛苦,视作欢愉了。

飘荡在空中的魂灵,怨气倏地消散。

仅一瞬,钟离影就回顾完了她前世的一生,她平静下来,眼中是近乎麻木的悲凉与怅惘。

爱恨、执念、不甘……似乎都随风消散了。两世轮回,于她都是求而不得。

钟离影垂眸,望见万千雷电尽数朝着沈玉妍劈去,她飞至沈玉妍身前,伸手将人护在身下,低头在她唇上轻轻一吻。

下一瞬,电弧击下,魂魄轰然碎裂。

“姐姐,若我不曾加入圣教,你也没有加入无情宗,我们……会不会有不一样的结局?”



沈玉妍先是一怔,随即抬手,轻轻碰了下自己的嘴唇。

是错觉吗?

为何她会感觉,有什么东西轻轻碰过她的唇?

总不至于是钟离影吧?被那样强悍的雷电击中,此刻她已经魂飞魄散了才对。

但沈玉妍此刻也无暇去细想这些了。

真雷劫一击落空,万千电弧骤然纠结成一团,化作巨大的雷球,轰然朝她砸来。

饶是沈玉妍素来镇定,此刻也被其恐怖的威压惊得瞳孔一缩。

她催动敛芳诀,早已与自身融为一体的菟丝阴魂藤暴射而出,冲向高空。下一瞬,巨大的雷球轰然坠下,瞬间将她渺小的身影彻底吞没。

远远看到这一幕的扶昔等人,呼吸瞬间一滞。

云舟之上,云梅与秉公的心也悬了起来,暗暗祈祷沈玉妍就此葬身于雷劫之下。

四位金袍修士早已耗尽了法力,但眼见沈玉妍的身影消失在雷光中,心中不约而同的齐齐松了口气。

即便是大乘境修士,渡劫也是九死一生,以沈玉妍化神境的修为,绝无可能抗住这道真雷劫。

正思忖,一道巨大的雷鸣声响彻天地,雷球爆裂炸开,无数电弧交织迸射。一阵尖锐的耳鸣过后,周遭骤然归于死寂。

沈玉妍……死了?

四人仰头,目光急切地在空中搜寻,却不见半个人影,眼底瞬时爆出狂喜的光芒。

直到一抹青色身影从炸裂的光弧中现身,周身竟萦绕着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散发着强大而无形的威慑力,令人不敢直视。

青黑色藤蔓缠绕周身,迎风轻扬,更令人心惊的是,每一根藤蔓都附着了雷力,黑白电光在藤身表面疯狂跳动,劈啪作响。

真雷劫独有的威慑气息散开来,所有人都控制不住地生出臣服之心,崇敬而畏惧。

仿佛天地间只剩下这道身影,其余人皆渺小如尘。

四人脸色大变,眼中满是惊惧与害怕,连声音都开始发抖,“她……她竟然炼化吸收了劫雷之力,突破大乘了!”

齐齐耗尽了最后一丝法力,一点迟疑也不敢有,疯了般向外飞逃而去。

然而,沈玉妍的动作却更快。

闪烁着雷芒的藤蔓瞬息间便追了上来,不过是轻轻一绞,四人的身体就被洞穿撕裂,在炸开的雷海中灰飞湮灭。

“真是遗憾,诸位坐不上这盟主之位了。”沈玉妍轻声道,神色淡然。

直到这时,在场众修方缓过神来,见沈玉妍负手而立,周身气息幽深难测,心中顿生敬畏,敛了视线不敢直视。

各宗各派亦暗暗庆幸,方才未曾随仙盟一同出手,否则此刻早已是死劫难逃。

唯有扶昔远远凝望着那道身影,心中酸涩得发紧,满是疼惜。

旁人只见到她今日风光无限,却如何晓得,从神界到人世,从饱受欺凌的无名侍婢,到此刻万众瞩目的大乘尊者,她曾历经多少生死一线,她全都清楚。

但这就是沈玉妍啊,永不认命的沈玉妍。

心中生出一股难以抑制的冲动,几乎要令扶昔疯狂,只想不顾一切地奔上前去,将她紧紧抱在怀中。

只是,刚一迈步,另一道身影已然更快地掠至沈玉妍身侧。

是花尽染。

一个圆乎乎的小脑袋从花尽染怀中探出来,径直扑向沈玉妍,“妈妈!”

沈玉妍抱了个满怀,疏冷的眉眼不自觉露出一瞬温柔。

扶昔脚步一顿,终究没有再上前。

如果她没有猜错的话,花尽染,正是日神后裔华燃的一缕神魂,投入下界后,以凤凰之身重新生长。

待花尽染此生寿元终结,华燃便会将这缕神魂收回,视情况接纳这一世的记忆,用以补全道心,助益修行。但若是心智不坚,一但被凡俗的情绪所侵染,便会道心失守,轻则滋生心魔,重则修为倒退。

是以,为免本体损伤,神仙对接纳分。身记忆一事极为谨慎。有时即便历经轮回,也会把这一世所有的记忆都尽数封存起来,束之高阁。

当初她曾告知华燃等人,天帝想要残害沈玉妍的阴谋,请求她们出手相助阻止,却反被劝阻。

其余几人袖手旁观,她本不意外。可华燃身为日神殿殿主,秉太阳之力而生,本该是如太阳一般光明炙热的神邸,荡尽世间一切黑暗,也绝不会允许这种恶行的发生。

但她没想到,华燃却是最独善其身的那一位。

“天界纷争凶险,如何是我等能轻易插手的?”

“……你最好不要插手此事,否则,若被天帝察觉,你自身都难保。”

为了一个毫无干系的新晋神仙,去得罪权势滔天的天帝,听起来的确太过愚蠢。

扶昔望着远处,沈玉妍与花尽染轻声交谈,花涣笑声清脆,一派和睦融融,宛如一家三口般幸福安稳。

她唇角不由得扬起一抹清浅的苦笑。

或许,她扶昔本就愚蠢至极吧。

而华燃的选择才是正确的。无论最终结果如何,她都不会有半分损失。华燃本体留在神界安然无恙,依旧能做她高高在上的神仙,既不得罪天帝又能保全日神殿。

甚至,就连她扶昔梦寐以求,却求而不得的沈玉妍的倾心,也都被她得到了。

可她扶昔倾尽所有,到头来却一无所有。为了救沈玉妍,她数次触犯天规,以命换取无字天书的回溯。

此刻,扶昔本体和神魂已融为一体,再也没有回头之路了。

但她并不后悔,更不屑于回头,只是心中生出些许淡淡的伤心,浓郁的爱意被压下,仅剩克制与宁静。

这时,一只手忽然搭上她的肩膀,“你为什么不过去?”

扶昔回头,只见廉昭站在她身后,沧桑眼眸间竟有一丝怜惜。

她下意识掩去面上的哀伤,淡淡一笑,“昭姨,她们一家子正高兴,我一个外人,何必这般没眼色地上前打扰呢?”

廉昭似是看她神色有异,沉默片刻,终是轻叹了口气,“抱歉,仙子的事情,我都看见了。”

扶昔怔了一瞬,才明白过来,廉昭说的是十三月。

三年前,廉昭意外得到了十三月,从中窥见了封印在蛊虫中的记忆。也正因此,初次见面的时候,廉昭才会那般笃定地开口“是你。我等你很久了”。

扶昔轻轻摇了摇头,“无妨,我早就回不去神界了,昭姨只当我是云澈吧。”

廉昭虽只窥见些许记忆碎片,但也深知她对沈玉妍是一往情深。

她阅历深厚,明白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有心劝她放下,便轻声道:“你为何不让她知道呢?说开了,反倒更好。”

扶昔抿了抿唇,低声道:“昭姨,你不懂她。恩情、伦理、道德、宿命,全都绑架不了她,除非……她自己愿意。”

廉昭愣了下,正要再说些什么,空中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两人都是一惊,抬头望去,只见仙盟的云舟被一道青色光柱洞穿,剧烈摇晃了几下,轰然坠落在地。

一众金乌仙卫还想要逃,沈玉妍骤然散开威压,众人便都踉跄跪倒在地,再也动弹不得。

方才放出金龙印的白衣侍女亦伏跪在地,无法起身。

秉公和执正两位到底是元婴境修士,勉强从云舟废墟中挣扎起身,可下一瞬,青色藤蔓破土而出,转瞬便结成牢笼,将两人牢牢困住。

廉昭见沈玉妍和花尽染已然上前,想到那个背叛自己的孽徒应当就在仙盟这些人之中,开口道:“走,过去看看。”拉着扶昔走上前。

廉繁行等廉家众人紧随其后。

扶昔心知沈玉妍手段无情,仙盟先前那般针对她,此番只怕是死劫难逃。

但她总怕沈玉妍杀孽太重妨害道心,况且,除了红夫人等为首的几位,其余人罪不至死,便想着劝她手下留情。

可还没等她开口,便见云梅扑到沈玉妍脚边,脸上面具掉落在地,露出一张梨花带雨的脸,泣声道:“玉妍,我是妈妈呀!”

扶昔瞬时惊在原地,目瞪口呆。

其实当初对方自报姓名叫云梅时,她便隐隐疑心,这人会不会是沈玉妍的母亲。可沈玉妍的母亲不过是个寻常歌女,早已过世,怎么想也和眼前这位对不上号。

况且,若她真是沈玉妍的母亲,又怎么可能对红夫人欲置沈玉妍于死地一事无动于衷呢?如此想来,她便认定不过是同名的巧合。

可现在,她却说自己是沈玉妍的母亲,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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