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糟糕约会

黎筱栖总共就出去三五分钟,回来的时候家里小小地淹了。

客厅满地都是水,瓜狗蹲在沙发上。

纪云实在厨房里喊:“黎筱栖!你家水闸在哪儿,快来给我关掉!”

她闻声冲进厨房,先看见纪云实蹲在地上吭哧吭哧地用浴巾吸水,旁边放着拧了半盆水的洗脚盆,接着才看见被卷起来的浴巾包裹住的半截水管,浴巾外头缠着一条斜挎包的长包带,两头挂扣紧紧勾着,依然有水流从层层缠裹的浴巾里淌出来,但水流下方有洗菜盆接着。

“纪云实,你掰了我家水龙头?”

“别血口喷人!”

洗菜盆快接满了,纪云实站起来把水倒进水池子里,气呼呼地叉着腰,眼睛瞪得像铜铃:“入户水闸在哪儿啊,姐姐,还愣呢?水再流个不停,楼下就得找你来索赔了!”

黎筱栖如梦方醒,扔下葱往外跑:“水闸在楼道里!”

人跑出去还没五秒钟又“哐哐哐”跑上来在门口的鞋柜盒子里猛抓一把:“忘拿开箱钥匙了!”

纪云实无语地翻个白眼,去卫生间扭水龙头,大约十几秒后水终于断了。她长呼一口气回到厨房,摸出手机先叫保洁服务,又叫相熟的SA来送衣服。

回来的黎筱栖看着她湿透了的裤子,几乎要抓耳挠腮起来:“……我的裤子你,你也穿不了,不然你脱了衣服先去床上躺着?”

“我不要脸的吗?”纪云实简直无语,“一会儿保洁上门搞卫生,大白天的我在你被窝里坐着,像话吗?”

……那确实很诡异。

“你别管,我叫人送衣服了。”

“你还叫保洁了吗?其实水漫得不是太严重,我可以自己——”

“哦,你自己在这儿擦地,让我在边上看着?我看不下去,所以跟你一起擦?”纪云实简直要被气笑,“不行,我不干。我每天干的唯一家务就是叠被子,你看不惯就忍着。”

听起来很生气的样子,黎筱栖识趣闭嘴。

保洁上门还得等一会儿,她担心水浸坏地砖,先拿拖把拖起客厅,纪云实趁这工夫叫上门维修。

黎筱栖诧异地扭头看着她:“你从你们家服务公司叫的人?”

“有问题?”

“多少钱啊?你们家那个公司不是提供高档服务的吗,单价应该很贵吧?”

“……不用你付,挂我账上,就当是抵今天的饭钱。”

今天的饭怕是一时半刻吃不上了呢。

空气里一阵尴尬,纪云实“叭叭叭”地开始吐槽:“你这房东也太不上心了,水管老化成那样也不说换。

“水龙头我轻轻扭一下,直接断下来了!水管里水柱‘哗哗哗’往外喷,喷我一身不说还全喷池子外头,我在你水池附近摸了一遍也没找到入户水闸。

“给你打电话,你手机还在家里!你什么毛病啊,是对电子支付不信任吗?还天天花现金呢?

“我想着先把水管包住堵堵水,哪怕包不严也能把水引到池子里,结果那水管子糟得像芝麻棍一样,我刚把浴巾缠上它也断了!

“合着都等着讹我呢?还好电闸在家里我先关了!

“得亏剩下这半截水管锈得轻,但是卡在墙角里忒不好使劲儿,费好半天劲儿才把水管头给包住。”

纪云实没好气地瞥她:“感谢我吧,我还急中生智扯下沙发套把你卧室和次卧门缝给堵了,不然有得你麻烦呢!”

黎筱栖听得特别想笑,这就把大小姐气成这样了?

要是让你住城中村的单间鸽子笼,去街上用公共卫生间,那你还活不活?

“你是不是在偷笑?”纪云实歪着身子偏头追着她看,看见她努力绷着的脸后大叫着跳到沙发上,“黎筱栖你居然在笑!”

“不笑那怎么办,为这点事哭吗?”她再次拎起拖把往桶里拧水。

纪云实忽然闭嘴,皱着眉头从沙发上跳下来,一把抢过她手上的拖把,双手攥起满把布条用力拧一圈,水流淅淅沥沥地淌进桶里。

“什么年代了你还用这种布条拖把,就算是租房你最起码换个海绵的或者那种能自动脱水的。”纪云实把拧干的拖把丢给黎筱栖,“一把力气都没有,光知道省钱,能省发财啊?”

虽然被大小姐吐槽抠门,但这次她竟然没感觉到什么不适,反而悄悄生出一点冒犯的勇气,于是她一边拖地一边问:“你这么不喜欢做家务,万一以后破产了怎么生活?”

……刚拿起抹布的纪云实瞬时又把抹布扔掉。

“你没完了是吗?还真巴望着我家破产?”

“不是,就是假设,假设!”

“那你就不能假设你发财,干吗假设我破产?假设都不能有点出息么?”

黎筱栖扶着拖把笑得肩膀一耸一耸的:“就是好奇呀,像你们这种千金没钱了,会不会适应不了我们平民的生活。”

纪云实凶巴巴地看着她,想想还是收敛着说两句:“破产了也没你们想象中的惨,像我这种浑身技能点的,也不会像小说里写的那样去当柜姐、酒吧侍应生什么的。

“别误会,我没有职业歧视啊,靠劳动吃饭的人都是好样的。我的意思是我有能更好生存的能力。

“说句不好听的,我就算从零开始,依然会走到大多数人的上面!”

黎筱栖默默地叹一口气:“是我没见识了。”

她甚至在脑子里跳出来北方人常用的一个贬损词,叫“土鳖”,此刻感觉自己就在土里钻着呢。

敲门声适时响起,保洁先到位,四个人立刻现场分工,两个收拾厨房,两个收拾客厅。

接着又有两名SA上门给纪云实送来两套搭好的上衫和裤子,黎筱栖一看她们的制服就知道那品牌应该挺贵。

SA前脚走,水管工后脚到,纪云实带人走到厨房:“她家这个地漏为什么是死的?”

“老楼的下水道细,用这么多年容易堵,一堵,就往地漏上返水,特恶心。所以好多人都会改造一下,把地漏堵死,从水池里另外接一条下水管子穿墙出楼,直接通污水井。”

纪云实不再说什么,只吩咐师傅把断掉的管子和水龙头都换上。

幸好这房子小,收拾完也没用多长时间,但午饭是赶不上做了。

黎筱栖看看时间:“还是出去吃吧,这附近有个——”

“别找饭店,找个面馆叫个外卖就行!一碗面能解决的事儿弄那么麻烦呢?”纪云实把黎筱栖摁倒在沙发上,直接把那个蛋糕给解开,“吃什么不是吃,先把这小蛋糕解决掉。”

期望中的仪式感也没了,毕竟纪云实的生日昨天已经过了,但她还是强行让纪云实吹了个蜡烛。吹完蜡烛,纪云实一刀把蛋糕切成两半,两个人几口就吃了个干净。

她点了两份牛肉面,在等外卖送达的时间里,纪云实在那儿提醒她:“你的两条浴巾以及全套沙发罩都报废了,记得买新的。”

她点点头,心里盘算着怎么开口送出那个惊喜,结果纪云实话还没说完呢。

“你这破房子住着也太影响生活质量,不是都有钱了吗?现在存款利息那么低,房价也正是低迷的时候,怎么不买个自己的房子?”

她大感诧异:“你让我买?”

这是什么话?

纪云实一脸问号:“我为什么不让你买?”

她憋了好半天,不好意思地低声道:“以后……难道你不让我住你家?我可买不起你那个消费水平的房子来让你跟我住。”

纪云实忽然偏过身,极为庄重地看着她,说:“黎筱栖,那是两回事。

“你自己的人生规划要以你自己为主,你很期望有一个自己的家那就去置办一个自己的家,买房是很有必要的。我让你买房,不是要拒绝你,也不是警告你哪天我们吵架的时候会把你赶出去,我只是想让你安心。”

黎筱栖不敢说心疼钱,她之所以到现在还没买房就是感觉看着那串数字稳稳当当地挂在她的银行账户上她才安心,她怕花完这一笔以后没有进项,那她就又成穷人了。

反正她孤家寡人,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租房子也能过,这种小套房她住得还挺开心。

她试探着问:“如果我不想买呢?”

纪云实有点意外:“……你不想买?那我要说我想给你买一个,你恐怕又不高兴。”

她压着怦怦狂跳的心反问:“你给我买?怎么,想金屋藏娇吗?”

纪云实又很不庄重地乜她一眼:“我倒是想藏,这不是你不愿意吗?”

她终于不再绕弯子,老老实实地说:“买了房子我就又没钱了,我不舍得花。”

“……笨蛋,你要买多大的啊?小小的一个就可以,在你想独自喘口气的时候,能有个完全属于自己的地方待着。”

纪云实说完又笑嘻嘻地靠过来撞撞她的肩:“虽然小小的,但最好能藏我,我不用金屋,只要这房子不漏雨、有双气、有独厨卫就算合格。”

黎筱栖被逗笑:“哦,那岂不是老破小藏金钱豹,真是厉害死我了。”

两个人靠在一起傻不愣登地笑,最后一层窗户纸好像沾了水,摇摇晃晃地就要破掉。

黎筱栖贴过去问:“都考虑在我的小房子里抢半张床了,那我们算是和好了吗?”

纪云实脸在笑,却口吐冰霜:“提问错误。”

黎筱栖没被吓到,换个方式继续问。

“那我们能重新开始吗?”

“驳回。”

真是见鬼了,还没问对?

“为什么?”

纪云实淡定得像天上的云:“有一个问题的答案你一直没有答对,我给你时间做最后的思考。”

黎筱栖满头乌云:“什么问题?你什么时候问的?”

“很早就问过,你答错了。”

“那你再问一次,这一次我保证答对。”

纪云实眉头一挑,对着她摇摇头:“黎老师,不要对自己太有信心。我可以确定你现在依然会作答错误。所以再等等吧,等时机合适了,给你开卷答题。”

她急得头发丝都要竖起来:“那什么时候考试?”

电话铃突兀地响起来,她以为是外卖到了,片刻后意识到那铃声跟自己的不一样。

纪云实接起电话,瞬间脸色突变,笑意散了个干净,听对面说了一会儿后神色凝重地答复:“好,我知道了,马上就去汇合。”

电话铃声再次响起,同时伴随着敲门声,这次是外卖送达。

黎筱栖跑着去开门,接了面进来立刻放到茶几上打开包装:“你是有急事要走吗?还来得及吃面吗?”

纪云实二话不说,抽出筷子拿在手上:“长话短说吧,公司出了爆炸性丑闻,接下来我要出个长差。”

她挑起面条呼呼吹气,速度很快地往嘴里送:“等我处理完问题的时候,我们再当面开卷,你能理解吗?”

爆炸性丑闻?

好陌生的词汇。

黎筱栖挑着面轻轻地吹着,被那热烫的水汽熏得脸发热:“都什么时候了,我是那种不分轻重的人吗?你也太小看我了!”

纪云实被烫得“嘶嘶”吸气,闻言还能笑出来:“那就好。”

黎筱栖挑着面吃一口,又忍不住问:“什么丑闻啊,给你急成这样?”

纪云实直接把自己的手机推给她看,对话框里发来几条自媒体链接,单是标题就令她触目惊心,点进去快速浏览一遍,更看得她眉头直跳,XXX实名举报境远医药集团西南大区XXX药厂行贿……总计金额达780万!

这确实是大丑闻了。

“你在境远医药集团到底是什么职务,这种事需要你去处理?”

“我名义上只是采购总监,但实际上代行许多总经理事务。”

“总经理……是总裁吗?”

“不是,集团各事务部都有自己的总裁,我代行的部分实际上是直接替我妈处理公务,然后下放给总裁去执行,等于是最高级别的决策和统筹。”

“你们集团没有董事长?一般不是董事长权力最高吗?”

“……董事长、总经理都是我妈。”

“没搞懂。”

几句话聊下来,一碗面已然见底,纪云实抽了纸巾擦擦嘴角:“你不用懂这些,只要知道我能处理好就行。”

黎筱栖也没心思吃面,立刻踩上鞋要送纪云实出门,纪云实没拦着她,两个人一起“噔噔噔”下楼。

“这事情最后会造成什么后果?”她小跑着追着纪云实的脚步,声音被脚步颠得一高一低,带着些微微气喘。

纪云实还有心逗人:“怎么,真担心我家破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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