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玉叶金柯(P)

杨羽绯和施宁也迟钝地意识到问题,开始绞尽脑汁地回忆在联谊现场黎筱栖身上有否发生过什么不愉快的事,思索半天后发现并没有,只是有男生来搭讪而已。

黎筱栖面露尴尬,以不变应万变,用沉默来对抗纪云实的关注。

纪云实懂了,人家不愿意接受你的关心,于是她不再开口,继续在键盘上敲敲打打完成自己的作业。

但黎筱栖不是不知好歹的人,捱到临睡的时候终究还是扛不住,主动跟舍友们交代自己的情况。

“其实我有点问题。”她坐在床头,鼓起勇气大声说,“我很害怕跟人打交道,尤其是人多的场合,会紧张到全身出汗,甚至连呼吸都觉得不受控制,只能半口半口地吸,好像缺氧一样,手脚都发麻。”

杨羽绯吃惊地看着她:“啊,这么严重?你去医院检查过吗?”

施宁脸色凝重:“小七啊,你这是社交恐惧症呀,不是身体上有毛病。”

纪云实只默默地听,决心在黎筱栖主动叫她之前都不开口,但她停下了敲代码的动作,聆听别人说话的时候要专心,一心二用是对人家的不尊重。

黎筱栖苦笑着搓搓自己的衣角:“没办法,我很小的时候就这样子。那时候留守老家被寄养在姑姑家,姑父整天没有好脸色,我一个小孩子怕着怕着就成习惯了,不单怕他,谁都怕。”

施宁心疼地直叹气:“怎么这样子的,我继母虽然不高兴养我,但也没有撕破脸的。”

杨羽绯气呼呼地“哼”一声:“真是好作孽,生不起就不要生,生了还不好好养,配当父母吗?”

黎筱栖这会儿没那么敏感了,倒是很释怀地笑着说:“我觉得我运气蛮好,跟你们分到一个宿舍,你们心都很好,我一点都没觉得难受。但集体活动我是只能硬着头皮参加,想评奖评优拿助学金、奖学金,不拿综测分不得行呀。我不能一直让我大姐养着,她也很难的。”

纪云实不出声,她还是那个观点,想要综测分有的是办法,何苦一定要在系里的活动上打转转,更何况联谊这种low穿地心的低级活动充满了恶趣味,你一个社交恐惧症到那种场合简直是在受凌迟之刑,值得吗?

很多人把社恐挂在嘴上当口头禅,但人家至多是内向,不爱跟人打交道,你都严重到这种程度了还惦记着综测分?

不可理喻,再说了,综测分跟奖学金有什么关系?

她们学校在成绩判定和奖学金评比上非常老派,还沿用的旧学制,以期末成绩为唯一评比依据,综测分只要达到合格线就可以。期末成绩不算平时分,卷子考多少分就是多少分,但考核出勤和课堂表现的平时分可以用来卡评奖线。

简单来说,就算你卷面考试第一名,但日常有过缺勤、不交作业等情况导致平时分不是满分,会直接取消评比奖学金资格。综测分多了的话,可以评各种没有钱的奖、优,没什么意思。

奖学金的本质是激励学习,不搞综合测量就几乎没有可操作空间,不论想要系里的奖学金还是学校的奖学金,以及校友基金会赞助的奖学金、国家奖学金,都要硬比学习成绩,这种评比制度对社恐者来说已经非常友好。

“那你一定要好好学呀,前10%的比例应该不难进吧?”施宁说。

黎筱栖看起来不是太有信心,很保守地说:“系里的应该没问题,但是校级的好像要前3%,这个比例好低,我只能先努力吧,谁知道下学期的课难不难呢。”

其实她不太怕考试考砸,关键还是综测分让她心烦。因为学生会那帮学姐说过,学校不一定什么时候就会改革评奖制度,从单纯看成绩评奖改为以综测成绩评奖,所以她不得不做万全准备。

奖学金她必须拿到。

杨羽绯也想到这一点,很认真地提醒她:“现在来看综测分达到及格线就可以,但你也别放松,能拿的还是尽量拿,万一学校改革评奖制度嘞?都讲不好的,你需要钱,那肯定要做双手准备咯。”

这话让纪云实多了一点想法,之前确实是她思虑不周,原来还有这种可能性的。她盘算下她在学校文化节以及其他校级活动里参加过的项目,粗粗一算,她拿到的综测分都已经爆表了。

正在这时,杨羽绯闲聊说到文化节,三个人不约而同地看向纪云实,施宁满脸羡慕:“还是桃子最厉害,一个文化节里参加了绘画、书法、工艺品三个项目,事半功倍。”

黎筱栖也闷闷地叹气:“我能活着就很不容易了,哪里去搞那些特长。”

她想起纪云实提交参赛的工艺品,是黏土捏制的仿真花,需要跟树脂土、石膏土什么的掺着配比,总之捏出来的花朵几可乱真。

这个活动她搞不了,她连捏个卡通人偶都费劲。

纪云实突然头脑一热,身体往后一仰,抬头看着坐在床头的黎筱栖说:“你想要综测分吗?活动规则允许组队,我可以带你,反正是投稿制,不用出现场。不论哪个项目,你出个创意就算参加了,这样也不用去忍受系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活动。”

施宁和杨羽连连叫好,黎筱栖脸色却逐渐黯淡下来,用一种捉摸不透的神情看着她:“纪云实,你这样……很过分,你晓得吗?”

你这样并不会让人感激,只会让人更加讨厌你。

“你不是想拿综测分吗?这样就算以后奖学金评比制度改革,你也不用担心被刷掉。”纪云实静静地仰头看着她,乌黑透净的眼珠里没有一点居高临下的施舍意味,反而满盈着纯真的孩子气,“你就为那几个综测分受罪,我看不了。”

“但你这是在破坏公平!”黎筱栖脱口而出道。

纪云实无奈:“规则允许组队,这算什么破坏公平?很多人都这样蹭分啊!”

“他们要钻空子我不钻,做不了的事情我也不去蹭!”黎筱栖颇有些愤愤不平,“真正的公平就是被你们这样的人破坏的!”

这话……其实说得没错,可是艺术节这种只要参与就有分拿的活动,谁跟你论真正的公平呢?不过是为了调动学生的积极性罢了,很多人都找外援啊,也不知道黎筱栖在高贵什么。

实际上,纪云实的心里也的确缺乏公平的概念,毕竟只有没有得到过的人才会格外看重“公平”两个字!

而她自小想要什么都能得到。

需要钱的她家里有钱,需要资格的她自己足够强大,她吃的苦都得能到相应回报。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隐隐地有蔑视公平的倾向,她立刻反思,这样不对。

吃苦和吃苦是不一样的,每个人在丛林社会中的出身不同,她出生在猛兽之家,吃过的苦都用来强大自我,而黎筱栖生在泥潭里,吃的苦只能勉强果腹,但黎筱栖依然能坚持底线,这很难得。

纪云实立刻为自己的自大和傲慢而认错:“对不起,是我错了,我不该想帮你走捷径的。但回到根本问题上,我还是想跟你说,任何你不想搭理的人、你不想做的事、你不想听的话,都不值得你往心里去。”

前面道歉的话很真挚,但后面说什么不要往心里去的话又回归了大小姐不知人间疾苦的局限性。

黎筱栖难道不想潇洒地挥手说拜拜吗,是她缺钱到极限的现实不允许啊。她真是被纪云实气到脑子嗡嗡作响,不怪大家都对有钱小孩有偏见,他们明明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跟你真是讲不通。”她忍无可忍地抱怨着,隐隐崩溃,“你永远都不明白为什么你可以那样而我不可以。你玉叶金柯受不得气,我是臭水湖里的浮萍,捞上来也只能当垃圾!我算什么东西啊,还能随意在别人面前做自己?”

“小七!不可以这样讲话的哦。”施宁和杨羽绯同时出声制止黎筱栖。

纪云实第一次捕获到那种无可奈何的无力感,感觉眼睛酸酸的,甚至有点委屈,她仰头望着黎筱栖,很轻地问她:“你就这样想你自己的吗,你怎么可以这样说自己?”

“反正不用你发善心。”黎筱栖钻进床帘里,再也没出声。

伴随着湘南入冬,纪云实进入大学的第一个学期已经走过大半,她在系里的名头越来越响,办公室的老师们偶尔也会谈论一下那个难搞的大小姐,言语之间对她还颇为欣赏。

这跟她提交的家庭资料信息有一定关系,搞行政的人大多心思玲珑,再也没人比他们更知道轻重。

刺儿头学生每年都有,不过像纪云实这样既我行我素又全能优秀的刺儿头又实在是少见,更何况那姑娘在为人处世上又实在通透,虽然跟学生会关系恶劣,但把老师们一个个都哄得很熨帖,这样的人以后进了社会也是搞事情的一把好手。

尤其是那几个专业课教授对纪云实尤为喜爱,理由无他,只因纪云实格外捧场。她不但课上认真听讲,积极与老师互动,课后作业也极为用心。甚至一些所谓的水课,她也从不敷衍,课堂笔记写得工工整整。

因为这事也有人看不惯她,背后说她装模作样,就知道拍老师马屁,以后走上社会难道也要拍领导马屁吗?做人怎么可以这么虚伪?

杨羽绯和施宁也不是很理解,在宿舍里聊天的时候问她:“水课有什么好听的啊,你那么认真的样子,显得有点……奇怪,不合群,你晓得啵。”

纪云实也不生气,泰然自若地解释道:“当然有得听呀,毕竟老师不是在念经,课件上的内容也都是实打实的知识,听课也是对老师的尊重。再说了,不水课,本质其实是坚持对一件事物的认真态度。态度最重要嘛。”

施宁反驳道:“可是遇到喜欢的事情才值得认真对待啊,那些无聊的课又不值得。”

纪云实反问:“要是没有养成认真对待的习惯,那你怎么保证遇到喜欢的事情一定能认真坚持下来?”

杨羽绯无语地翻个白眼:“就你道理多。小小年纪怎么一身夫子气,小古板。”

不管小夫子还是小古板,纪云实一概不在意,她姥姥、她爸爸都是老师,尊师重教是她渗入骨子里的教养,只要老师没做出什么有悖师德的事情,她都会认真听课。

黎筱栖像个透明人一样一言不发,她怕自己再说错话让纪云实难受。

她似乎被纪云实惯出点小脾气,唯独在人家面前屡次上演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的戏码,但纪云实总能原谅她,对她格外宽容。

两个人还是一起搭伴去上课,也会坐在一起,但纪云实不再跟她贴贴。

结果纪云实老老实实当乖孩子,倒是有人无事生非,又惹得她来脾气。

那是跟二班一起上课的秘书实务,当天下着小雨,早上八点的第一节课难免有人迟到,实务老师也很包容,对开课后十分钟内才进教室的同学都是点点头就放进去。

开课将近二十分钟后,二班一个男生大摇大摆地推开教室前门,不跟老师打声招呼就算了,竟然还“咣”的一声十分用力地把门掼上,震得楼板直晃,整个教室里的人都诧异地看着他,那男生吊儿郎当地晃悠到后排,叮叮咣咣地放下椅子。

一向和煦的实务老师皱着眉头叫他:“迟到的那位同学,起立,出去,重新打报告进课堂。”

男生靠在椅子上一脸散漫地盯着老师,甚至还挑着眉头歪嘴笑一下:“老师,这又不是小学课堂,还打什么报告啊,搞笑嘞。”

实务老师放下教材,神色严厉:“出去,打报告!”

男生一脸不服气,“砰”地起身,又把椅子弄出很响的动静,拖拉着脚步走出教室,站在门口伸手叩叩门板,流里流气地拉长着嗓子喊:“报告!”

“进来。”老师语气平和地应答道。

结果那男生进教室后径自走上讲台,对着老师弯腰鞠了个90°的躬,然后面向大家阴阳怪气地高声讲演道:“老师对不起,我伤害了您高贵的心灵,忤逆了您作为人类灵魂工程师的至高权威,我在这里做出保证,今后进门一定高喊报告,维护您身为一个老师的崇高地位。

“我相信,在您的教导下,我们一定能成长为合格的秘书,日后走入社会,在迎来送往、端茶倒水的伟大事业上做出一番伟大成就。

“老师您的秘书实务教学是最棒的,您本人也非常有大内总管的气质,在这方面,学生自愧弗如。在今后的学习生涯中,我一定认真学习,努力继承您的衣钵,请您监督我!”

台下原本有同学在哄笑,笑几声后又都陷入沉默。

这人发什么疯呢?

本来就是自己不对么,没头没脑地跟老师撒什么气呢,当老师是旧社会的奴才呢?

实务老师是一个四十多岁的、风度翩翩的、气质偏儒雅型的男人,此刻沉默地站在幻灯片幕布旁边,脸色被灯光照得一片惨白,目光愤怒而失落。

那男生依然洋洋得意地站在讲台上大放厥词,连玩手机的人都紧张地四处乱看。

“够了,过分了。”

终于有人出声制止,但不是二班的同学,而是纪云实。

她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教室里足够大家听见,台上那男生暂停他阴阳怪气的嘲讽,双手撑在讲台上挑衅地看向纪云实,“我在跟老师道歉呢,哪里过分了?

“再说了,老师教学水平这么次,不能说咯?大家迟到是为什么,还不是因为他课难听!

“当老师的讲课难听难道不需要反省吗?还是你们女生看他长得帅就格外包容?不是吧,你们这么肤浅的吗?”

台下一阵嗡嗡,纪云实“腾”地站起来,声色俱厉道:“从三岁上幼儿园到现在接受高等教育,你念书这么多年,不懂什么叫尊师重教?”

男生反唇相讥:“啊嘞,你懂,你阿谀奉承就高贵?那你可真是得了秘书实务的真理了,也是,你们女生就很适合当秘书,毕竟秘书近水楼台更容易上位。”

“你嘴里不干不净地说什么呢!”距离讲台近的几个一班男生冲上去把他拽下来,几个人拉扯着差点打起来。

台下女生也嗡嗡嗡地吵成一片。

“安静!”实务老师重重地敲响桌子。

男生像个斗胜的公鸡一样挣脱扭打,从过道走到后排,途径纪云实的时候甚至还故意撞她一下,谁知纪云实身如青松,依然稳稳地站在那里盯着他,眼神如刀。

“好了,我们接着上课。

“但是说实在话,我现在很愤怒,但我必须得给你们上课,因为我是老师,如果因为这点插曲就中断课程的话,那就是很严重的教学事故。

“我希望你们能记住今天这一幕,我身为老师的尊严被一个来求学的年轻人摁在地上摩擦。相较于我自己的感受,我还是更为你们感到痛心。

“今天的你们年少轻狂,大约体会不到我的意思,也许若干年后的某个瞬间会想起这个事情,那时候兴许就懂了。”

实务老师顶着一张比哭还难看的脸,木然地挪动着鼠标开始讲解后面的内容,台下许多人圆睁一双清澈又单纯的眼睛听完这几句话后,只坚持了一会儿就再次投入到手机的怀抱里去。

没人把秘书实务课当回事儿,因为社会对秘书这个职业充满偏见。

第一节课打铃后,实务老师出门去了系办公室,死气沉沉的教室立刻炸开来。

纪云实靠在椅子上沉着脸,黎筱栖在旁边低声劝她:“算了,纪云实,没必要跟这种人较真。”

话音刚落,她便瞥见那男生“蹭”地从后排站起来,抓起教材隔空砸向几排之前的纪云实,嘴里还骂骂咧咧地叫起来。

“一班那个,你他妈算什么东西啊——”

“啊——”

旁边女生看到飞过去的书本,失声惊叫,黎筱栖来不及动作,本能抬手在纪云实脑后挡一下,当即被书脊砸到手指,疼得一哆嗦。

纪云实反应敏锐,只觉得脑后似有风来,伸手往后一探便抓住那本被黎筱栖挡偏了的书,侧脸一看,黎筱栖正痛苦地捏着手指直吸冷气。

“快让我看看!”她随手扔掉书抓住黎筱栖的手,掰开一看,两根手指关节都被砸肿,“你挡那一下干吗呀,书脊是用胶粘的跟实心棍子一样硬,砸坏手指怎么办!”

“那你的后脑勺是铁做的吗?”黎筱栖疼着还不忘反问。

旁边女生们也凑过来七嘴八舌地叫起来:“哎呀,这是做什么呀,大家都是同学怎么还动起手来了!”

话音未落那男生居然大摇大摆地走过来,恶狠狠地盯着正在给黎筱栖揉手指的纪云实,伸出食指隔空点着她,说:“你个侉子少他妈在别人地盘上管闲事。老子长到这么大,从来都是想什么时候进教室就什么时候进,一个教秘书学的大男人,老子还就看不起他咯,要不是调剂来这个傻逼专业,老子才懒得理你!”

纪云实偏过身来冷冷地盯着那男生:“把手放下去,我最讨厌别人用指头指着我。”

“老子就指你了你咋个样?我他妈想指哪个就指哪个,你算个锤子!”男生非但没有收回手指,甚至变本加厉往前一步,手指几乎要戳到纪云实的眼睛。

四周的同学们忿忿不平地指责起那个男生,几个女生拉拉扯扯地想要把他拽走,那家伙跟个过年待宰的年猪一样,发疯地甩开抓在身上的手,把两个女生甩得险些跌倒。

一班同学们忍无可忍,有两个北方男生当即就要撸袖子上来干仗,结果刚挤过来还没动上手呢,就眼睁睁看着纪云实突然暴起,左手拧头,右臂屈肘下砸,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那男生上半身压倒在桌子上!

纪云实弓着右臂压在男生后脖颈上,男生一张脸揉在桌面上挤得五官狰狞,嘴里还不干不净地叫骂着,却死活都挣脱不开。

纪云实严厉叫道:“道歉!你侮辱全体女同学,向同学们道歉!你辱骂我,向我道歉!

“你拿书砸我,还砸伤我的同学,向她道歉!

“你当众嘲讽代老师,去跟代老师道歉!”

男生被压得十分痛苦,整个肩颈痛楚不堪,喉头发紧,呼吸困难,关键是后脖颈上那只手臂像撬杠一样好像要压断他的脖子,让他心生恐惧。

于是他服软了,口齿不清地叫唤着说对不起,因为脸被朝下压着不好吞咽,一说话口水就不由自主地流出来,周围人立刻嫌恶地后退一步。

黎筱栖担心纪云实做得太过被记过,或者被那男生记仇报复,捂着手指使劲地拽纪云实,示意她适可而止:“纪云实你冷静点,松开他!别本来你有理的到最后弄成你没理!”

上课铃适时响起,男生的道歉也呜哩呜喇地说完了,纪云实嫌弃地松开手:“滚!”

男生一起身立刻就跳起来,朝着纪云实兜脸一拳,同学们惊声大叫,却见纪云实轻巧一偏,那男生打空不说,还被甩拳的惯性带着趔趄一步摔扑到桌子上,痛苦地捂住肋骨惨叫。

纪云实眉头一挑,举起双手示意自己什么都没做:“是他自己跌倒的哦。”

实务老师已走进教室,所有人立刻坐回位子上,那男生捂着肋骨气冲冲地冲出教室,再次当众把门掼得震天响。

实务老师偏头,眼光沉沉地看着那扇被掼了两次的教室门,语气很是疲累:“我去查了上课日志,这个同学之前就已经缺勤三次,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因为这个对我心生不满。但是我可以保证,他这门课在我手上肯定是过不了了。”

教室里一片安静,黎筱栖神色凝重地想着,原来当大学老师也受这么多条条框框约束,看来这个职业就是挣窝囊费的。

不过这件事也没那么容易过去,学生当堂打架是板上钉钉的违纪行为,纪云实虽然有理在先,但毕竟动了手,还是吃了个口头警告,但她全然不在乎,明显一脸“下次还敢”的挑衅神色。

得知口头警告不计入违规记录,也不影响学年末的评奖评优,黎筱栖悬着的心才敢落下来,但她开心的不是这个,至于是什么,那只能放在心底偷偷独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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