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胡思乱想(P)

很不幸,虽然努力取暖,纪云实还是被感冒击倒,发烧、咳嗽还浑身酸痛,只能勉强起床去上课,晨练和夜跑都取消了。她把生病原因归结于自己没打上流感疫苗,又被杨羽绯她们嘲笑矫情。

这边连儿童都很少打流感疫苗,更别提大孩子和成年人。当时过完十一后纪云实顺着导航找了好几个社区服务中心的接种门诊,结果人家根本没有苗。

犹记得她刚发烧的时候,那三个人还打趣她来着,轮流站在床头笑她:“桃妹妹,发烧也不至于哭成这样吧?”

纪云实裹在被子里脸蛋红扑扑,眼睛烧得发红,眼泪汪汪,连睫毛都湿漉漉的,气呼呼得一脸凶相,好像要咬死她们:“你们有点同情心好不好,不是我要哭,我天生就这样,一发高烧就泪流不停,生理性的,很难自控。”

黎筱栖看得心里想发芽,只觉得这北方来的大毛桃好可爱,粉扑扑的,毛绒绒的,被眼泪冲刷后更显得诱人,咬开来的话,一定是甜滋滋的。

吃药还是没扛过去,纪云实只能去输液,那个社区卫生中心抠门死了,没有空调不说,也不给输液的病人准备热水袋,连暖宝宝都不发一片!

本来就是因为生病来输液的,冷冷的液体挂得人半边身子发凉,还得忍受屋里的冷,也不怕加重病情啊。

纪云实难受得想回家找妈妈,在宿舍小群里哭唧唧地发牢骚,然后舍友们来看她,发现她在聚精会神地看讲课视频。

“桃子,你玩玩手机不行吗?发着烧还学习,不怕用脑过度废掉啊。”施宁说。

许是退了点烧,纪云实精神看着还可以,还十分来劲地说:“脑子这东西就是要一直用,越用越灵光呢。”

“那祝你智商突破250。”舍友们无语地走了,很明显,她们跟天才之间有认知壁垒,黎筱栖本想陪着她来着,又不好意思当着杨羽绯和施宁的面留下来,只能一步三回头地一同离开。

自第二天起纪云实自己抱个热水袋过去,又拿暖宝宝裹住输液管上垫在手下,这才略微好受一点。

输液结束后已经超过九点半,冬天夜里更冷,校园里晃悠的人不多。纪云实独自走在回宿舍的路上,怀疑医生给她用的药不对症,她今天不但又烧起来,而且咳嗽还有加重的趋势,这会儿头晕脚轻的,走路都有点儿打飘。

她决定明天不在这里输液,去市区的三甲医院好好看看,免得被庸医耽误病情,毕竟流感是会死人的!

她抱紧暖水袋拐上一条上坡的路,走过一段才发现这段路的路灯都坏了,路面黑漆漆的看不太清楚,边上宿舍楼里映出来的灯光也只能勉强照亮半边路面,一股潮湿的风从湖边吹来,冷得她头皮一阵发紧。

这是栋男生宿舍楼,某个宿舍里放着巨大的音乐声,她隐隐听见一句歌词在唱“曾让你心疼的姑娘,如今已悄然无踪影……”

一股没来由的委屈感跟火锅汤底一样“咕嘟咕嘟”在心里翻腾起来,憋得纪云实一肚子火气,她不就是来上个大学吗,什么时候遭过这种罪!

衰神附体了吗,她。

这事儿就不能想,一想就刹不住,她只能默默地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纪云实,别难过,不就是生个病吗,早晚都会好!

不就是独自趟黑回宿舍吗,就那么一段路,早晚都能走——

“啊!!!”

“早晚都能走回去”那半句话还没说完,纪云实脚下突然一空,本能叫出声来,整个人“库通”一下往下坠,她下意识地伸手四处乱攀,然后眼前一黑,短暂地失去了意识。

天杀的,纪云实掉窨井里了。

她失去意识的时间应该很短,可能只有几秒钟,也可能有一分钟,因为旁边宿舍楼里传来的节奏,依然是她掉进井里之前那首歌,只不过歌词唱到了“每一次难过的时候,就独自看一看大海”这一句,她听过这首老歌,而且还很喜欢。

可是她掉进窨井里了!

这该死的黑漆漆的天,该死的坏掉的路灯,还有该死的莫名其妙失踪的井盖!

还有掀了井盖不设警示牌的人都应该丢进大海里喂鲨鱼!

纪云实在狭窄的井里挣扎着站起来,幸运地发现这是个线路井,她的两条腿正好从两根管道的空隙里落下来,虽然磕碰得很疼,但没有伤筋动骨。假如她姿势再偏一点,腿必然会被管道别断,那她一定要把学校告上法庭!

她抬头望天,狭小的井口上方,黑沉沉的天上挂着几颗黯淡的星星,像无名怪兽张开深渊大口。她摸到井里密布的线缆,一时不敢乱动,万一拔坏哪根带电的岂不是要完蛋。

井里土味儿很重,她感觉到有土粘在她擦伤的手上、脸上,有些地方又湿又黏,想必是流血了。

额头一阵火辣辣地疼,她费劲地抬手摸摸,又摸到一点湿黏,好疼。左边眉骨上方也疼得神经乱跳,不过可以确定没有外伤。

后脑勺……后脑勺无碍,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暂时放下心。

吃药打针的劲儿似乎过去了,她身上酸疼、头脑发热、浑身无力,短促地喘着气坐在一节粗壮的管道上歇息,想着缓几分钟再爬上去,毕竟这个井不是很深。

也许很快就有人路过,可以拉她一把。

但她歇了几分钟后,外面依然静悄悄的,想想时间都要十点,正常人都不会在刮着冷风的校园里头晃悠。

她想摸手机出来报个119,犹豫一下又放回去。消防队员很辛苦的,她明明可以自己爬出去,她只是觉得很委屈,很难过,很想哭。

这样想着她就真的哭起来,呜呜咽咽,泪流如溪,鼻涕还淌个不停,但她口袋里没有纸了,于是她只能把袖子蹭得一片黏腻,蹭完又觉得自己好恶心,好狼狈,她怎么倒霉成这样。

从小大人就教导她走路不要踩井盖,她活了十七年也确实没有踩过一个井盖,凭什么今天……今天她确实也没踩到。

还有那个社区卫生中心的小护士,水平太次了吧,昨天她连扎两针都扎不上,加上皮试那一针,她第一天就挨了四针,到今天,输两天液挨五针,疼得要死!

她正哭得脑袋发胀,忽然听见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于是她立刻止住哭泣,手脚并用地踩着管道往上攀,刚探出半截身子到地面上,便跟一个步履匆匆的女孩子对上视线。

女孩子顿了一步,接着开始疯狂尖叫,像见到哥斯拉一样,纪云实趴在井口被那声音震得脑子疼。

女孩子胆子还是挺大的,只是叫,也不跑,等叫完了,发现哥斯拉一动不动,于是小心翼翼地趋着步子走过来,然后发出一声惊叹:“哎呀妈呀,这儿有个人呐。”

旁边宿舍楼有数个窗户被拉开,有男生趴在窗户上吃惊地大叫起来:“卧槽,有人掉井里了!”

女孩子立刻转身朝着那栋宿舍楼大吼一声:“哥们儿有闲着的吗,出来帮个忙呗?”

纪云实捂着头少气无力地说:“姐妹儿止步,这儿是个既没有盖儿也没有竖立维修指示牌儿的窨井,我因为发烧头昏一不留神掉进来,你也当心点儿,别再掉进来砸我身上。”

女孩子立刻蹲下身要把她拉上来,纪云实混沌的脑子瞬间清醒,当即艰难地摸出手机递给那女孩子:“姐妹儿,麻烦你录个视频给我当证据,我要去找学校要个说法,我还要找保险理赔!”

女孩子立刻雀跃地接过她的手机,与自己的手机一同对着她360°一通拍摄,还声情俱茂地解说道:“同学们注意啊,这里是……呃,南区12号宿舍楼下的路上,有一个没有放置维修指示牌儿的窨井,盖子不知道上谁家走亲戚,路灯也瞎了,导致一个同学掉进井里,人家本来就头疼脑热得不得劲儿,你这不是雪上加霜吗……”

录完后女孩子立刻拉住纪云实帮她爬上来,与此同时有几个男生从楼前绕着跑过来,还有一人骑着电动车,到达事发现场后异口同声地大骂起来。

“我靠这不坑人吗,路灯坏了还不立围挡,这好歹是个旱井,万一是个污水井那不要人命吗?”

“你俩没事儿吧?需要叫个救护车吗?”

纪云实摆摆手:“那倒不用,就是这窨井没有盖儿终究不是个事儿。”

“先别管井盖儿了,你瞅她摔这个样子,不得去包扎一下吗?”女孩子有点急躁。

男生们很爽快地让纪云实先走,他们想办法给这里放个遮挡物啥的,骑电动车那男生一边把电动车停到井口一边说:“再骑两辆电动车来围着不就得了吗,不然我直接把车子放倒压井口上,这要还能掉里去,那就是老天要收你了。”

纪云实想想,摸出手机上学校网站翻到后勤处电话,打过去没人接。她们又打保卫科电话,保卫科倒是立刻响应,说要派两个保安带围栏过来。

“那成,瞅你这血呲呼啦的头脸,我好人做到底送你去校医室吧。”女孩子挽住纪云实手臂,跟那几个男生打招呼,“哥儿几个受累在这儿等保安来,我们先走了。”

“有人带围栏来啊。”骑电动车那男生从车上下来叫住她们,“那你骑车驮她去校医室吧,都这点儿了,走着过去啥时候了。我们在这儿等保安来,那啥,车子用完你撂我们宿舍楼底下就行,钥匙塞挡风被兜里,没人拿。”

女生也不客气,拉着纪云实跨上电动车:“谢了啊。”

值班校医被她们吓一跳,翻来覆去给纪云实检查一遍确定只有皮外伤后才敢松口气,女生全程拍照给她取证。

处理伤口的时候,纪云实手机铃声急促地响起来,施宁打来电话问她怎么还不回宿舍,她随口说自己在校医室拿药,很快就回去。

“你们宿舍人挺关心你啊。”女生笑着说。

“好了,伤口先别碰水,来换两三天药就可以了。”值班校医轻轻地扶起纪云实,“给你开一支小活络油吧,回去揉揉腿,反正你们卡上的就医津贴不能提现也不能买饭。”

“谢谢医生姐姐,你好贴心呀。”纪云实灰头土脸地还不忘嘴甜。

热心女生又要骑车送她回去,一问宿舍楼号,俩人居然顺路,女孩子是计算机系的,也是大一新生,叫吕杰,吉林人,就住在她隔壁宿舍楼。

两个人加上微信,各自收获一个新朋友。

临近熄灯时间,纪云实一瘸一拐,脚步虚浮地推开宿舍门,跟从卫生间里出来的黎筱栖撞个正脸。

“天哪,纪云实,你出车祸了?”

一向都低声细气说话的黎筱栖大声叫起来,早已经上床的施宁和杨羽绯也立刻钻出帘子爬下床。

三个人围着纪云实问个不停,纪云实简单地给她们回顾一下她掉窨井里的过程,并略去自己坐在井下涕泗横流那一段。

黎筱栖连声叹气,懊悔得要死:“要是我去陪着你就好了。”

纪云实的委屈像龙卷风,来得又快又凶猛,去得也快,这会儿她都已经自己调理好了,见黎筱栖这样为她上心还觉得怪不好意思,不过心里着实很感激。

她想抱抱舍友们来着,但她一身土,袖子上还有鼻涕,于是不得不作罢,赶紧脱掉衣服去洗漱。

黎筱栖默默地把纪云实的脏衣服放进洗衣机里,选好模式开洗。反正都等那么久了,她也不急着上床,一直待在地上像一只跟着逗猫棒移动脑袋的猫一样,眼睛追着纪云实来回动弹,看着她好好地洗漱完不像有大问题的样子才略微安心。

纪云实坐在椅子上用小活络油按揉腿上摔出来的紫色淤块,宿舍顶灯“啪”地灭了,屋里瞬间一片黑蒙,她短暂地僵一下,适应黑暗后又轻轻地揉着。

黎筱栖还在地上,轻手轻脚地走过来问她:“你热水袋灌了吗?”

一说热水袋,纪云实“咣”地一拍脑袋:“糟了,我那个热水袋还在窨井里呢!明天得去捡回来!”说罢又摸黑去桌子上捞一把,摸到另外两个空水袋,“还没呢,我这就去!”

“你别动。”黎筱栖突然摁住她,去桌上拿走她的热水袋,“卡给我,我去帮你灌。”

“哎呀,小七,我没事儿,不用麻烦你,我自己去!”纪云实兀自站起来,从黎筱栖手上拿回热水袋一瘸一拐地出门,看上去还蛮欢乐的样子。

黎筱栖兀自在昏暗中叹了一口气。

杨羽绯突然从床帘里探头出来,莫名其妙地说:“黎筱栖,她还是个没开窍的小孩子,你别把她往那条路上带吧。”

施宁也探出头来压低声音说:“小七啊,不要把事情做到不可挽回的地步好不啦,她那样的家庭,到时候肯定是你受伤的呀。”

黎筱栖还未从震惊中回过神,纪云实拎着热水袋回来了,于是三个人又默契地集体闭嘴。

施宁忽然举着手机叫起来:“哦哟,有人在论坛上发你掉进井里的照片了哎,还说是什么灵异事件,隔着窗户听见女鬼哭。”

杨羽绯立刻上论坛看热闹,发现跟帖的无聊家伙还挺多,还有人求女鬼从井里爬出来满脸是血的高清照片做表情包。

这都什么垃圾人。

不过有一个脾气火爆的用户在里头狂骂了十几楼,句句都是暴击。

「给熊瞎子戴花:楼主发图的位置一看就是路边的7号男寝楼,听见人哭还不想着是不是同学碰到困难了伸把手,还灵异事件,这么稀罕灵异事件,祝你哪天碰上吧!」

「放马一人:看身形那女鬼是个细狗哦,细手细脚,难怪掉井里,还哭,是男人吗?」

「给熊瞎子戴花:眼睛光拿来出气多浪费啊,捐给需要的人吧,连男女都分不清。还细狗,你全家都是细狗,你祖宗十八代都是细狗。」

「我没有183cm:卧槽,女鬼虽然满脸血,也能看出来超级靓,求联系方式,没泡过高妹,挑战一下,嘻嘻。」

「给熊瞎子戴花:求你爹啊,还有上头那个求图的,脑子里全装的小蛋籽儿吗?」

「我没有183cm:熊瞎子这么激动,难道是正主?」

……

后面骂得不可开交,热闹得很,纪云实听了些评论只当听笑话,倒是觉得这个熊瞎子还挺可爱。

“熬夜吵架有什么意思啊,伤心伤身的。”纪云实爬上床把热水袋放到被窝里,钻进去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还是躺着舒服。好啦,你们也少玩儿手机,赶紧睡觉。”

宿舍楼十一点熄灯,但插座不断电,因此这帮年轻的夜猫子没有在十二点前睡觉的。不过北方来的同学好像都很乖,不知道是不是被规训得太听话,她们居然认为超过十一点睡觉就叫熬夜!

黎筱栖暗自说你们这帮乖孩子见过的世面还是太少,我跟着大姐打工的时候,夜宵摊撑到凌晨两三点都很常见,小孩子都满街跑。

但十一点后睡觉算不算熬夜是重点吗?

重点是施宁和杨羽绯她们发现了,是她哪里做得太明显吗?

她揣着一肚子胡思乱想上床,隔着两层蚊帐又闻到纪云实头发上的清苦香气,乱糟糟的心神逐渐被抚平。

就这样听着她的呼吸声入睡,已经很好了,她想。

但她还是想做点什么,在杨羽绯和施宁对她发出警告之后,她想在那颗大毛桃开窍之前,最后满足一次自己的私心后就断掉那越界的心思。

她可能是疯了,但她不能疯。

于是她轻轻翻身,趴在枕头上看着纪云实的发顶,用气声说:“纪云实,明天我陪你去输液。”

纪云实困意上头已经迷糊了,但还是有问必答,说话黏黏糊糊地拖着腔,像撒娇一样:“看情况吧,要是今夜我有好转,明天我接着去输液。要是没有好转,我去医院。”

“那也可以,你换医院去看病的话,我陪你去。”

“呼——哦,行。”纪云实睡着了。

黎筱栖窸窸窣窣地掀开两层蚊帐,伸手过去小心地摸纪云实的额头,好像不太热了,她有在转好呢。

不知过了多久,阳台上的洗衣机适时结束工作,她摸黑爬下床把纪云实的薄羽绒服和加绒裤子从桶里拿出来挂好晾上,杨羽绯和施宁床帘里露出来的光线也依次熄灭,这一夜才正式进入睡眠。

次日纪云实果然大有好转,于是决定继续去那间社区卫生中心输液。当天下午只有两节课,下课后黎筱栖陪着她一起去。

又是那个技艺生疏的小护士当班,纪云实看见她来就条件反射地绷直身体,紧紧地皱起眉头,她哆哆嗦嗦伸出那只挨了五针的右手,整个手背上一片淤青。

小护士也皱眉,端着她的手看半天,犹犹豫豫地问:“这扎太多了不好搞,换左手要得啵?”

“左手更不行,我左手血管细,不然你先看看?”纪云实把左手递上去,小护士果然露出更加发愁的神色,幸而输液室还有另外一位老护士来解围,娴熟地给她扎上左手。

黎筱栖安静地坐在旁边陪着,又忍不住瞥眼去看她抱在热水袋上的右手,扎成那样,一定很疼吧?

她注视了那只手一会儿偏过头,无意间发现对面打吊针的女生看纪云实看得比她还入神,心里隐隐地不太痛快,可她又不能叫住人说“你不能看”,神经病一样。

憋了一会儿,对面那女生突然起身举着吊瓶走过来,眼神直勾勾的,纪云实察觉头顶有人,暂停视频课,疑惑地看着她:“怎么了,同学?”

“我能拍一张你的手吗?”女生问。

“……什么?”黎筱栖没搞懂对面这是什么路数。

女生看着她们两个眼睛直放光:“我是美术系的,我觉得你这只手特别漂亮。白得像瓷一样,晕出的这片淤青边缘不规则,还有自然渐变,很有那种纸上泼墨的感觉,太美了,能让我拍几张吗?”

“……行吧。”搞艺术的这样很正常。

纪云实抬起右手:“怎么拍,我举起来吗?”

“不用,你就这样自然地放在热水袋上就行,你这热水袋布套正好是黑丝绒,当背景刚刚好。”女生忽地蹲下来摸手机,黎筱栖赶紧接过她手上的吊瓶帮她提着。

女生对着纪云实那只淤青手一顿拍,拍完又兴奋地叫黎筱栖:“学妹,你的手纤细又小巧,可以跟你朋友搭在一起让我拍两张吗?”

搭在一起是怎么个搭法?

“……可以。”她去把女生的输液架拉过来,把吊瓶挂上去,然后坐回纪云实身边。

女生眨巴着眼睛看她俩:“手搭起来呀,牵着、握着都可以,你们自由发挥。”

纪云实听之任之,默默地把手递给黎筱栖让她自由发挥,很有为艺术服务的主动精神。

黎筱栖看着那只瓷白的淤青手,仿佛万般珍重地握住,然后钻进她的掌心里轻轻地托起来,见纪云实没反应,接着又做了几个更加亲昵的捏着、牵着的动作。

女生终于拍完,心满意足地滑动着照片给她们看,还要加微信发给她们,黎筱栖立刻说用蓝牙传就可以。

她收到十几张照片,其中有一张格外让她心动。

黑色的丝绒背景里只有两只干干净净的手,一大一小上下搭着,她的手背贴在纪云实的掌心里,两人手指随意摞着,唯有两根小指缱绻地勾在一起。

白皙如玉的大手手背上淤青遍布,有种凌厉的美感,但与小手搭在一起后,又透露出一种隐隐的暧昧。

她看得那样入神,以至于没有发现纪云实正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她。

相片看够了,她退出相册打开一个文学网站开始看文,顺势抬头看看纪云实的输液瓶,液体还有大半,她又偏头看纪云实,那个学习狂魔又在听视频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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