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陈屿立马起身, 拿了换洗衣物进了浴室。

等他出来时,周予萂已经不在客厅了。他擦着头发上了二楼的复式卧室。还没走近,就听见一阵欢快夸张的游戏音效声。

周予萂正趴在床上, 跷着腿玩假日消消乐。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 那双刚才蓄满了泪的眼睛, 此刻正盯着那堆花花绿绿的方块。

以前从没见她玩过游戏,看来是真的累得不想动脑了。

陈屿掀开被子的一角躺了进去, 床垫随着他的重量陷下去一块。周予萂刚好通关, 顺手关了游戏,翻了个身平躺好。

卧室里只开了一盏昏黄的床头灯。陈屿侧过身看着她,指了指脖子上那块明显的红痕, 示弱道:“刚才水冲下来, 好疼。”

周予萂没说话,撑起上半身凑近看他, 伤口泛着红,是她刚才气急了咬的。

她低下头,在那块牙印上吻一吻。不带任何情欲, 纯粹的、温柔的安抚。

伤口处传来一阵湿润的触感,陈屿的心顿时软得一塌糊涂。他伸出手,将周予萂整个人揽进怀里。

两人在黑暗中紧紧抱了很久, 什么话都没说。

有些话,不需要说透。

一个吻,一个拥抱, 能代表更多。

夜色渐深, 卧室内只剩下窗外的雨声。

周予萂抱着他的腰,脸贴在他温热的胸膛上,尝试闭眼几次, 都没能成功入睡。她的手开始不安分地在他腰侧游移,最后大胆地向下滑。

陈屿浑身一僵,呼吸都乱了。

他一把捉住她作乱的手:“别乱动,睡吧。”

她偏不。

手指在他掌心里挣扎了一下,反倒变本加厉地蹭了蹭。

周予萂抬起头,唤他:“陈屿。”

他盯着眼前的人,喉结难耐地滚了滚。但他还记得刚才周予萂的话,硬着心肠说:“我不想用这种方式解决问题。”

周予萂哦了一声,又道:“可是我想要你。”

六个字,瞬间击碎了陈屿所有的理智与原则。

话音落下时,陈屿翻身将她压在身下,急切而凶狠地吻住了她。

在漫长而细致的吻里,他带着某种惩罚的意味,耐心地、恶劣地吮吸她的唇瓣,直到逼出她一声声呜咽,才稍稍拉开距离。

夜色逐渐沉沦。

“唔。”

意乱情迷间,周予萂听到他一遍又一遍,近乎执拗地追问:

“bb,你为什么那么坏?”

“这几天为什么不找我?”

“是不是我不来找你,这辈子你都不会找我?”

“什么叫我们不是一路人?”

“你一点都不爱我。”

每问一句,他的吻就更深一分,重重地落在她的耳廓、侧颈,仿佛要通过这种方式,逼出一个答案。

许久,他将脸埋进她的颈窝,声音颤抖地说:“可是我爱你。”

周予萂闭上眼睛,在那如潮水般涌来的情愫中,咬紧了牙关,眼角渗出了泪。

她没有回答,用行动代替了语言。

她极力地配合他,放任自己的防线坍塌。

因为她想要他。

那一夜,深圳的雨下个没停。

他们像两只在洪水中相依为命的兽,在无尽的冲刷中,确认对方是真实存在的唯一浮木。

翌日醒来时,雨还在淅淅沥沥下着。窗外天色阴沉,分不清是清晨还是正午。

“醒了?”

陈屿的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手掌有一搭没一搭地抚摸着她的后背,“十一点了,想吃什么?”

周予萂在他怀里蹭了蹭,像只慵懒的猫:“可以点辣菜吗?”

以往为了迁就他的口味,她总是很少吃辣,但今天,她想做回自己。

陈屿轻笑一声,没有犹豫,翻身把床头柜上的手机拿过来,解锁后递到她手里:“想吃什么,你来点。”

周予萂接过手机,打开外卖软件,点了她心心念念的江西小炒。当然,她也没做得太绝,顺手给他点了几道不辣的菜。

选好餐,提交订单。

就在弹出支付界面的那一刻,她习惯性地把手机递还给他输密码。

头顶却传来他慵懒随意的声音:“支付密码改了,021002。”

周予萂输着数字的指尖顿了一下。

1002。

那是她的生日。她从来没告诉过他,他们也没一起过过生日。

陈屿捏了捏她的脸,说:“翻你朋友圈翻到的,前年的动态里有蛋糕。”

还没等周予萂说话,他又补了一句,“银行卡、手机解锁、家里门锁,所有的密码,我都换成这个了。”

那一串数字被输入进去,绿色的对勾弹了出来,支付成功。

“哦。”她低低地应了一声,把手机放回床头柜。

周予萂这人,向来吃软不吃硬。

她喜欢有来有回,既然他退了一步,那她也会让一步。

她翻了个身,面对着陈屿,手指在他的锁骨上打转,声音很轻,却很认真:“我和江程早就没什么关系了。留着那张大合影,仅仅是因为,那里面还有很多我的大学朋友,不是为了他。”

陈屿看着她,眸色深沉。

周予萂抬眼迎上他的目光,继续说:“至于你相册里那张合影,我也不在意了,谁没有过去呢?”

陈屿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却被她伸手捂住了嘴。

“不用解释了。”她弯了弯眼睛,虽然眼角还带着昨夜未消的红晕,但神情已经释然。

爱情是流动的,不由人的。她相信爱情是阶段性的,也接受爱情可以是阶段性的。

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

今日种种,譬如今日生。

此时此刻,在一起的是他们。至于那些过往,何必激动着要理由?

“那,这里的新密码,可以告诉我吗?”

气氛正好,陈屿的手指在她掌心里轻挠了一下。

上周六晚,陈屿摔门而出后,周予萂心脏狂跳,下一秒就抓起手机,把门锁密码给改了。

这是她的家,她有随时更改密码的自由,也有权在受伤后,把任何人拒之门外。当时她只想一个人待着,那是她在愤怒与恐慌中,顺从本心的自我保护。

而现在,告诉他,也是顺从本心。

周予萂红唇轻启,报出了一串数字:“100288。”

陈屿眼底的笑意瞬间荡开。他伸出手,宽厚的大掌盖在她的发顶,轻轻揉了两下,“好,我记住了。”

茶几前,他们刚吃好外卖,起身收拾外卖盒子,桌上的手机剧烈震动起来,来电显示是叶满苓。

周予萂接通电话,还没来得及开口,话筒里就传来一声带着哭腔的倒抽气声,“快回来!你爸摔倒了!脑袋流了好多血,怎么止都止不住啊!”

叶满苓哭得歇斯底里,隔着电流都能感受到那种天塌下来的恐慌。

周予萂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叫救护车了吗?现在送去哪个医院?”

“在、在救护车上了。去惠州第一人民医院,那里最近,我们等下在那里集合。”

“怎么会摔倒?喝酒了吗?”

“昨晚是喝了点,但早就醒酒了啊!”叶满苓几近语无伦次,“可能,就是手机看久了,起猛了,在厕所门口直挺挺地往后倒,后脑勺着地,全是血,吓死人了。”

“好,我知道了,我现在就回去。”

周予萂挂断电话,脸色一片惨白。

陈屿也听到了电话里的内容,他把手里的垃圾袋往旁边一放,转身抓起玄关上的车钥匙,声音冷静而有力:“快去换衣服,我和你一起回去。”

周予萂看着他,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点了点头。

从深圳到惠州,平时怎么也要一个半小时的车程。一路上,雨越下越大。陈屿的车开得很快,时不时侧头看一眼副驾上周予萂。她始终没开口说话,一直盯着窗外飞逝的雨帘。

一个小时后,他们到了医院的急诊楼前,急诊大厅里人声嘈杂,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

赶到抢救室门口时,周斌还在里面处理伤口。

叶满苓在走廊上焦灼地踱步,此刻头发凌乱地从中间分开,嘴巴一刻不停地在念叨着什么,眼神游离,里面装满了恐慌。

一见到周予萂和陈屿,她像是终于找到了主心骨,冲过来一把抓住周予萂的手,眼泪又下来了:“你终于来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怎么会摔得那么严重呢?他今天明明没喝酒啊,怎么就站不稳呢?”

她的手冰凉,全是冷汗。

陈屿站在周予萂身后,看着眼前惊慌失措的叶满苓,温声安抚:“阿姨,医生在处理了,会没事的。”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

没过多久,周予泽也风尘仆仆地从广州赶过来了,背上还背着书包,他今年大四,是从学校直接过来的。

终于,抢救室的门开了,周斌被推了出来。

他的头上缠着厚厚的白色纱布,隐约透出点血迹,医生刚给他做了清创缝合,麻药劲还没过,他眼神有些涣散。

仅仅一眼,周予萂感觉他仿佛老了十岁,脸色蜡黄,眼窝深陷,平日里的威严消失殆尽。

他们推着周斌去神经外科做了头部CT,结果很快出来:“颅内未见确切出血,颅骨未见明显骨折。”

只是头皮撕裂伤,有些轻微脑震荡,一行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周予萂靠在墙壁上,感觉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陈屿握住她的手,在掌心里捏了捏,“没事了。”

医生说无大碍,不必留院观察。周斌一听没事,片刻都不肯在充满消毒水味的地方多待,嚷嚷着要回家。

陈屿充当司机,雨还在下。一路上,叶满苓那张嘴就没停过。她其实是吓坏了,需要通过不断地说话来缓解内心的恐慌:

“早就说过你多少次了,要戒酒,别喝了,你就是不听!我看这就是喝酒的后遗症,把小脑喝萎缩了,不平衡才摔倒的!这次我看你还戒不戒!真是吓死个人。”

周斌本来头就晕,被念叨得烦躁,“少说两句行不行,头都被你念疼了。”

若是平时,两人肯定要吵起来,但今天叶满苓只是抹了抹眼角,没再多说。

陈屿瞥了眼周予萂,只见她一言不发,目视着前方的雨帘,气压比来时更低。

作者有话说:爱情是流动的,不由人的~(马上就要唱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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