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交易

数日过去,在卫临精心的治疗和药物的持续作用下,富察贵人的情况有了显著好转。

她虽然依旧畏光怕人,但大部分时间神智是清醒的,也认得出父母想方设法托人送进来的几件旧日首饰和玩物。

消息传回富察府,府中上下欣喜若狂。此前与安陵容的约定,本是家族不抱希望的一次尝试,没成想竟真的起了作用。

而此时的延禧宫,气氛却与富察府截然不同。安陵容端坐在梳妆镜前,镜中的女子眉眼精致,比之前几日有了几分活人气。

“宝晴。” 安陵容的声音突然在寂静的宫殿中响起。

侍立在一旁的宝晴立刻上前一步,“奴婢在,娘娘有何吩咐?”

“去把那只沉水香木匣取来,交给富察家来请安的人。”

自富察贵人大有好转以后,富察家就时不时的派在宫中的眼线,借着内务府送东西的名义,来延禧宫给安陵容传信。

一连多日,安陵容都是传了口信给对方,今天是第一次让宝晴去取东西。

宝晴心中虽有些疑惑,那沉水香木匣是前些年,娘娘不受宠爱时,内务府那帮拜高踩低的送来的。

因款式简单,材质一般,早已被束之高阁,平日里从不轻易示人,今日为何要交给富察家的人?

但宝晴不敢多问,娘娘自有她的打算,若需要她知道的事情,娘娘自会告知。

片刻后,一只散发着淡淡木质清香的沉水香木匣被送到了富察家派来的人的手中。

匣中只有一张素笺,其上墨迹瘦削,没有称谓,没有落款,撰写之人倒是谨慎的很。

“尔族深耕内务府,盘桓宗亲旧谊,根基深厚。当借此良机,将闲谈碎语,送入钮祜禄家中。”

富察家看到这里,心中已然明了,鹂妃这是要借富察家的手,向钮祜禄家传递消息。

“听闻熹贵妃昔日在甘露寺带发修行时,果郡王似乎常往探望。叔嫂相见,论理本无妨,只是……”

“山下仆役之间偶有闲话,说曾于凌云峰僻静处,远远望见二人并肩而行,言谈神情,从容亲近,不似寻常叔嫂间该有的拘谨礼数。”

富察家掌事之人密室阅信,指尖微颤,背脊陡然渗出一层冷汗。宫中的鹂妃娘娘竟然知晓如此秘密,恐怕轻易得罪不得。

第一件事,直指熹贵妃最致命的死穴;而这第二件事,控制那阉奴的亲兄。分明是一石二鸟的毒计!

震惊之余,一股钦佩油然而生,他对延禧宫方向低声叹道,“不愧是从县令之女爬上妃位的人!”

“这一手‘借东风’杀人不见血,既用了钮祜禄家的刀,又捏住了他们未来的咽喉!此女不可小觑。”

富察家的人手在无声中急速运转起来,家族数十年在宫廷内外织就的关系网络悄然收紧。

不出两日,便有心腹借着送胭脂水粉的由头,将密报悄然传入延禧宫。

“禀娘娘,人找到了。探查得知,此人早已被钮祜禄家抢先一步,暗中控制于京郊西山一处偏僻田庄之内。”

“名为照料恩养,实为严密软禁,等闲人根本无法靠近。目前已密切监控起来,等候下一步指示。”

消息传入延禧宫时,安陵容正拈起一枚蜜饯,“果然不出本宫所料。”

钮祜禄家与甄嬛之间那看似坚固的纽带,实则早已脆弱不堪,皇上的算盘怕是早已落空。

当年,钮祜禄氏鼎力支持的十王爷敦亲王谋反事败,正是甄嬛向皇上献计,将其子女“恩养”宫中,由太后抚养。

美其名曰保全皇家血脉,施予天恩浩荡,实则是将敦亲王仅存的后代扣为质子。既绝了日后复仇之源,又全了皇帝仁德不苛之名,堪称一举两得。

此计于皇帝而言甚妙,却深深刺痛了钮祜禄家。他们嫡亲的、曾有望问鼎大宝的十王爷血脉就此断绝,家族荣耀随之大损。

而献策者甄嬛,却借此进一步赢得了皇帝的倚重与信任,圣宠愈隆,直至今日地位尊崇,儿女双全。钮祜禄家纵有依附之心,又岂能对这段旧怨毫无芥蒂?

他们暗中控制小允子的哥哥,无非是留一招暗棋。或许将来某日,此人便能成为牵制甄嬛身边那位心腹总管的关键棋子。

可笑皇帝杀人诛心,竟将甄嬛迁入钮祜禄族谱之中,真当这些满清贵族族中无人了不成?

“旧怨未消,新疑又起,正好为本宫所用。”安陵容轻声嗤笑,“那人,既在钮祜禄家手中,便让他们好生照顾着,我们不必插手夺回。”

富察家心腹闻言,头垂得更低,恭声道,“奴才明白了。定将娘娘的意思,原原本本带到。”

安陵容微微颔首,挥手让他退下。殿内重归寂静,只余熏香孤寂盘旋。

一旦这颗怀疑的种子落入钮祜禄家心中那片充满怨望的土壤,便会疯狂滋长。

对甄嬛龙胎的血统生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疑虑,便绝不会再是甄嬛稳固的后盾。

反而会变成最先跳出来、最迫不及待想要撕开这道口子复仇的利刃。

一对随时随地被拆穿的“假货”双生子,一个拥有血海深仇的嫔妃……

钮祜禄家这种老牌贵族,是失心疯了不成要去支持甄嬛?

安陵容要的,正是这一把借力打力、无需自己沾染血腥便可直取要害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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