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试探

敬贵妃在殿内来回踱步,心神不宁。她对静和确有几分怜惜,可她绝不容许任何人、任何事危及胧月的平安。

是夜,敬贵妃并未如常早早安寝,而是命人精心炖煮了安神汤,亲自端往养心殿。

此时的养心殿,皇上刚放下笔,正准备起驾前往延禧宫。容儿如今怀有身孕,又受到诸多冲撞,理应多陪陪她。

“皇上。”苏培盛轻声禀报,“敬贵妃求见,说是炖了安神汤。”

皇上微微蹙眉,看了眼窗外夜色,“若无其他要紧事,便让她回去吧。”

“皇上,敬贵妃是为了准葛尔求娶公主一事。”苏培盛早就知晓敬贵妃的来意。

“罢了,让她进来吧。”皇上暗自疑惑,准葛尔求娶公主一事属于国事,他还未曾对任何一位妃嫔提及。

看来后宫某些人的手还是伸的太长了,竟然已经伸到前朝来了。

“皇上万福金安。”敬贵妃行礼,将汤盏轻置案上,“臣妾听闻皇上近日为国事劳心,特备安神汤,愿皇上保重龙体。”

“你有心了。”皇上并未抬头,也不想给敬贵妃好脸色,希望对方知难而退。

可敬贵妃是何许人也,从王府到皇宫后院,不受宠的那些年,她早就习惯了看别人的冷脸。

“方才来时,见胧月梦中含笑,想必是遇了极甜的梦境。这孩子生性纯真,臣妾只愿她一世皆能如此无忧。”

“胧月是朕的开心果。”提起聪慧的胧月,皇帝终于抬头看了眼敬贵妃。

敬贵妃见时机已至,话音不着痕迹地一转,“是啊。只是臣妾今日忽然想起朝瑰公主当年远嫁之事。”

“每思及此,臣妾便不由为所有公主揪心。幸得皇上英明,如今四海安定,再也不必让皇家明珠受那等磋磨。”

朝瑰的命运,确是爱新觉罗家不愿提及的隐痛,是煌煌天威之下一抹无可奈何的亏欠。

皇帝终于搁下朱笔,长叹一声,“当年情势所迫,不得已而为之。”

“臣妾愚钝,妇人之见。摩格可汗不日来朝,其人野心勃勃,臣妾实在惧怕旧事重演。”

敬贵妃此番话语,情真意切,完全是出于一片爱子之心,倒是让皇上不好追究其逾矩的事情了。

皇帝见她泪光,念及胧月笑颜,又思及早逝的沈眉庄与病弱的静和,心中亦生出些许柔软。

“你的心意,朕怎会不知?只是国事当前,朕的儿女身负爱新觉罗家的血脉,自当为江山社稷分忧。”

“只是熹贵妃怀有身孕,且胎相不稳,此事不宜告知她。罢了,你先退下吧,此事容朕再想想。”

皇上挥手让敬贵妃退下,此事一出全然没了去延禧宫的心情。

敬贵妃回宫,却并未真正安眠。皇上因熹贵妃有孕而迟疑,那这份和亲的命运,将落在谁头上?温宜还是她的胧月?

想到胧月或将被推往蛮荒之地,重蹈朝瑰覆辙,敬贵妃只觉一股寒意自足底直窜顶心,彻骨生寒。

皇上的庇护之言犹在耳边,然在江山利害之前,承诺又能坚牢几何?她绝不能束手待毙。

翌日晨光熹微,敬贵妃便急急赶往端皇贵妃宫中。深宫之中,若论心思缜密、眼光深远且可与之谋此险局者,唯端皇贵妃一人。

屏退众人,敬贵妃将昨夜面圣诸般情景,低声尽数道予端皇贵妃。

端皇贵妃静默聆听,手中佛珠微微一滞。她久居深宫,历经风波,早已看透帝王心术深处的权衡。

“姐姐,”敬贵妃语带急迫,“皇上因怜惜熹贵妃龙胎而不忍动静和,那岂不是要将风险转至你我的女儿身上?”

端皇贵妃抬手止住她的话,“妹妹,你所忧我尽知。皇上为天子,首要自是江山社稷之稳。到了不得已之时,公主确是可舍的筹码。”

“姐姐,话虽如此,可胧月虽然不是我十月怀胎所生,却是我日日夜夜抱在怀里、一点一点养大的啊。”敬贵妃捏紧了手中的帕子。

“温宜又何尝不是如此?她幼时曾养在华妃宫中,被那欢宜香荼毒多年。”端皇贵妃叹了口气,“是否还能生育尚未可知,我如今只盼着能在京中给她找个好夫婿。”

“你可知,前几日安陵容曾提议将静和记在你名下?”端皇贵妃突然画风一转。

“此事熹贵妃已然派人告知我,只是不知鹂妃是做了什么打算?”敬贵妃这几日的心思早就被胧月占据,未曾细究安陵容此举的深意。

“一旦静和成了你名正言顺之女,便有了名分。届时若准噶尔求娶大清嫡公主,你是舍静和保胧月,还是拼死抗争,将两女皆陷险地?”

敬贵妃倒吸一口凉气,真到了做出选择之时,若是自己轻易舍弃了静和,在皇上眼中便留下了薄情的名声;若是佯装保住静和,又会伤了她和胧月的母子情分。

“好歹毒的心肠!”敬贵妃将茶杯重重的摔在桌上,“那姐姐,眼下又该如何,难道只能坐视不理?”

“不。既然皇上已有暗示,忧熹贵妃胎气且不忍静和,那我们正可顺势而为。”

“顺势而为?”敬贵妃不解的问道。

“正是。”端皇贵妃说道,“皇上盼着由你收养静和,既全了与惠妃的情谊,又顾着熹贵妃的身子,那你便如他所愿。”

“可姐姐刚刚不是说过,若真到了那般田地,怎么选择都是错的嘛?”敬贵妃皱了皱眉头。

“你主动向皇上请旨,抚养静和。”端皇贵妃慢慢展开说来,“此举,一合圣意,显你识大体、顾大局;二将静和抚养之权紧握己手,总比落于他人或为鹂妃利用。”

“熹贵妃虽念着静和是惠妃的女儿,可说到底总不至于为了一个外人,将她的亲生女儿胧月置于危险之地。”

“死人的情意,不过是做给活人看的。到了那时,静和的去留可就全凭熹贵妃一人‘做主’,妹妹只需要安心做一个慈母便是了。”

敬贵妃看着端皇贵妃出谋划策的模样,第一次感到脊背发凉。她一直知道齐月宾绝不是个简单人物,却不想对方竟能将活人死人都算计得这般透彻。

“姐姐深谋远虑,妹妹受教了。”敬贵妃垂下眼帘,掩饰住自己的担忧。

今日她们能联手算计熹贵妃,来日自然也能为了各自的孩子反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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