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母女相见

“臣妇明白。”富察夫人会意一笑,又坐了片刻,似是犹豫再三才试探着开口,“娘娘,臣妇今日来,还有一事相求。”

“夫人不必拘谨,若本宫能办到,定不推辞。”安陵容见她神色恳切,抬手示意她但说无妨。

“是关于仪欣。”富察夫人的声音瞬间低了下去,眼中泛起水光。

“皇上前几日提过,若仪欣的神智能彻底恢复,便会恢复她的位份。臣妇不在乎什么位份,只求能亲眼看看她,确认她安好。”

“夫人的心情,本宫感同身受。”安陵容安慰道,“仪欣妹妹在本宫这里,奴婢们不敢有半分怠慢。”

“住处都按她从前的喜好翻新过,卫太医更是日日来看诊。既夫人想念,本宫今日便陪您走一趟,也好让您安心。”

富察夫人没想到她如此爽快,当即起身大礼参拜,“娘娘大恩,臣妇没齿难忘!”

她红着眼眶,声音都在发颤,“仪欣入宫十年,我们母女便十年未见。当年她选秀时,富察氏各支脉就她一个够年龄的孩子,在家中被我们捧在手心里娇宠,哪里懂宫里的弯弯绕绕。”

安陵容亲自扶她起身,“夫人不必多礼。仪欣妹妹也是个苦命人,能与家人相见,对她的神智恢复也是好事。”

去往富察仪欣住处的路上,富察夫人不住地念叨着往事,语气里满是疼惜与懊悔。

“刚听说她怀孕时,我们全家都欢天喜地,以为她总算在宫里有了依靠。可没几个月,孩子没了,人也疯了,皇上还下旨不准我们过问。”

她猛地攥紧帕子,眼中闪过一丝痛恨,“后来我们才查到,是当年的莞嫔,如今的熹贵妃,害了我们仪欣到了如此地步!”

安陵容垂眸听着,心中早已盘算清楚,富察家的怨恨,正是她对付甄嬛最锋利的刀。

“夫人慎言。”她适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警示,“宫中之事,向来没有定论。但仪欣妹妹如今在本宫这里,定会平安。”

不同于宫中其他住处的富丽堂皇,这里的院门挂着新漆的竹帘,墙角种着几株富察夫人熟悉的苦楝花,那是仪欣在家时最爱的花。

“娘娘特意让人按富察贵人从前的喜好布置的,连这苦楝花,都是吩咐内务府移栽来的。”宝晴在一旁低声解释。

富察夫人眼眶一热,看向安陵容的目光越发感激。

刚进院门,便见卫太医正坐在廊下写药方,见二人到来,连忙起身行礼。

“卫太医,富察贵人今日情形如何?”安陵容问道。

“回娘娘,贵人神智已清醒大半,今日还能认出伺候的宫女。”卫太医躬身回话,目光扫过富察夫人,识趣地退到一旁。

正房内,一个穿着月白软缎袄裙的女子正坐在窗边,背对着门口,手里无意识地摩挲着一个旧的梅花银簪。

她身形消瘦,发间只插着一支素银簪子,侧脸的轮廓虽依稀可见当年的清丽,却添了许多细纹,比同龄人老了不少。

“仪欣?”富察夫人的声音颤抖着,试探着唤了一声。

那女子猛地回头,原本空洞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她怔怔地看着富察夫人,嘴唇动了动,半晌才发出沙哑的声音,“额娘?”

“我的儿啊!”富察夫人再也忍不住,快步上前抱住女儿,泪水汹涌而出。

富察仪欣也放声大哭,十年的委屈与恐惧,在见到母亲的那一刻尽数爆发。

她紧紧攥着母亲的衣袖,指甲几乎要嵌进布料里,“额娘,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安陵容站在门口,示意宫人都退下,只留卫太医在廊下等候。

看着这对相拥而泣的母女,让她回忆自己的母亲,那个满心只有那肮脏丈夫的女人。若是她也有一个如此为她谋划的娘该有多好。

富察夫人抱着女儿哭了许久,才渐渐平复情绪,拿帕子为自己和女儿擦干了泪水。

她捧着仪欣的脸,细细打量着,手指抚过女儿眼角的细纹和略显粗糙的手掌,心疼得无以复加,“这些年,你受了多少苦啊。”

“额娘,我的孩子没了。”富察仪欣突然抓住母亲的手,指甲深深掐进母亲的肉里,“是甄嬛害了我!我恨她!我要杀了她!”

富察仪欣越说越激动,猛地推开富察夫人,抓起桌上的茶盏就往地上砸,瓷器碎裂的声响震得人耳膜发疼。

“仪欣!仪欣你冷静点!”富察夫人被推得一个踉跄,看着女儿疯癫的样子,心疼得浑身发抖。

“卫临!”安陵容厉声唤道,语气沉稳,“快进来!”

卫临早已在门外听得清楚,闻言立刻提着药箱冲进来,见状迅速从箱中取出银针,对准富察仪欣头顶的百会穴便扎了下去。

不过片刻,富察仪欣的身体便软了下来,眼神渐渐恢复清明,只是仍大口喘着气,靠在富察夫人怀里瑟瑟发抖,“额娘,我刚才是不是又疯了?”

“没有,我的儿,你只是太激动了。”富察夫人连忙抱住她,眼泪又掉了下来,看向卫临的目光满是感激,“多谢卫太医。”

卫临收了银针,擦了擦额角的汗,“贵人神智本就未完全稳固,最忌情绪大起大落,尤其是提及当年之事。夫人今日切不可再刺激她。”

“娘娘,臣需再为贵人开一副安神的药方,今夜需有人守着,以防再出意外。”卫临转过身来对安陵容说道。

“辛苦了,按你的意思办。”安陵容点点头,亲手端过一旁的温茶,递到仪欣面前。

“妹妹,喝口茶缓一缓。是本宫考虑不周,该提前嘱咐你母亲,莫要提及伤心事。”

富察夫人连忙起身道谢:“是臣妇糊涂,险些害了仪欣。”

“多谢娘娘体恤,若不是娘娘将仪欣安置在此,又请了这么好的太医,她还不知要受多少罪。”

“夫人客气了。”安陵容微微一笑,“前日熹贵妃确实派人来问过仪欣妹妹的情形,还送了些燕窝和石斛来。”

“只是卫太医看过,说那些石斛性偏寒凉,妹妹如今气血虚弱,怕是受不住,本宫便让人先收起来了。”

“她安的什么心!”富察夫人还未开口,仪欣便猛地拔高声音,又要激动起来,被富察夫人死死按住。

“她就是想害死我!十年前害我小产,十年后还不肯放过我!”

富察夫人的脸色也瞬间铁青,她强压着怒火,拍着女儿的背安抚。

“娘娘,日后仪欣就拜托您了。我富察家绝不会忘记甄嬛的‘大恩大德’。”

“夫人放心。有本宫在,定不会再让妹妹受半分委屈。”安陵容要的就是这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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