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9.
这一世他的性格比上一世要沉稳了不少，没有像之前一样总是对我撒娇，希望我可以为他帮忙。我的计划有了效果，这让我很高兴。
我想，这一次没有我的干涉，他一定能长出健全的羽翼，拥有他本该拥有的一切。
两年过去，我们从初中升到了高中。在一个周末，我在家里等待他来找我一起完成功课，趁这个时间我想为他准备一些水果。在削苹果的时候，邮寄员按响了门铃，告诉我有一封信，落款写着我的名字。
一封信？会是谁寄给我的信？
我拿着信封回到房间里，拆开了信封。里面，赫然是他的字迹。
时至今日，我依然可以把那封信一字不落地背下来。
“从小到大我都是一个人度过的。”
“父亲在我很小的时候就有了情人和私生子，私生子在他眼里才是他的儿子。母亲总是对我露出厌恶的眼神，总是对我说，我真后悔生了你，你毁了我的人生。”
“我是一个不被爱的人，一个被厌弃的人。我花了很长的时间才学会怎么交朋友，才学会怎么掩盖自己的伤疤，不让任何人看见。我希望在别人眼里我是正常的，我有一个健全的家庭，有正常的父母。”
“初二那年我遇见了你，你对我很好，可是，为什么你对我的好总是有保留呢？为什么你不愿意让我能够靠着你的肩膀，让我能够倾吐我的心声呢？你说你爱我，可我总是觉得你不愿意真正和我亲近。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要靠近我，对我说爱我呢？”
“你给了我希望，但还是让我失望。”
“但是，这不怪你，是我自己的原因。就像我的父母所说，我的出生就是错误的，这个世界上本来就没有属于我的位置。从小就得到鲜花与掌声的孩子总是能成长为出众的人，吸引更多的人喜欢，而我就是这种人的反面。我从小就不被爱，所以我注定永远都不会被爱。”
“对不起，我撑不下去了。”
我猛地站起来，带倒了椅子。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我喃喃地奔向大门，一路上绊倒了不少东西，可我脑中一片空白，耳边似乎拉响了警铃，好吵，好吵，我几乎是呆滞地往他家的方向奔跑。
我拼命奔跑，口腔里全是铁锈味，耳边轰隆隆的，什么都听不清，视野也逐渐变得模糊，眼前的一切都在晃动。眼前隐约出现了他家的房子，那里好像站着很多人，乌压压的一片，警车上的灯条在闪烁，有人在拉警戒线……
不，不……我停下脚步，失魂落魄地朝那边走去。快要靠近时，有人拽住了我。
是社团的学长。
“你别过去了，”学长一脸担忧地看着我，“他……他已经……”
我瞪着双眼，一言不发。学长露出不忍的神情，说：“我知道你们关系好，但是……节哀。你……你先回家休息一下吧。”
我已经什么都听不见了，脑海中只有那封信的内容。
上一世，他从来没有对我提过他的家庭。我们认识十年，我从来都不知道他的父亲有一个私生子。我不知道他一直忍受着巨大的痛苦，不知道他内心那么渴望被爱。
我太天真了，太愚蠢了，我明明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了解，却高高在上地以为我可以让他过得更好。我不能原谅我自己，我又一次成为了他死亡的帮凶，为什么我在他受痛苦煎熬时浑然不觉？为什么我对他偶尔流露出的悲伤神情视而不见？为什么我自以为在爱他，却一点点把他推进深渊？
这一次他选择了跳楼，难道是因为他的痛苦已经满溢出来，他的躯体无法再承受，所以一定要把肉体狠狠地击毁，所以一定要体验那种巨大的毁灭感？
我浑浑噩噩，不知何时回到了家里。我站在桌前，拿起他留给我的那封信，眼泪疯狂地涌出眼眶，落在了信纸上。
我拿起一旁的水果刀，划开了自己的脖子。
对不起，对不起。
我会陪你的，无论多少次，我都会陪着你。我一定会让你幸福，一定要等我，一定。
身前的信纸很快被染红。脖子上炸开难以忍受的剧痛，似乎有空气涌入，血液不停地喷涌而出，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与此同时温度也在飞速流失。我倒在地上，失去了知觉。
10.
我再度睁开眼。
眼前仍是我初中时的房间，房间外是熟悉的母亲走动的声音。
我猛地坐起来，拉开门走了出去。
母亲看见我，神情惊讶：“这么早就起来了？”
我“嗯”了一声，走到玄关穿鞋。母亲在身后说：“上学还早啊，你早餐都不吃吗？”
我说“不吃了”，推开门走了出去。
树影摇曳着，晨光洒落在地。我走到学校，走到教室，时间还早，教室里几乎没有人。
我坐到最后一排，静静等着。
有三三两两的同学结伴走进来，他们看到我这个突如其来的陌生转校生，无不例外地露出惊讶与好奇的神情。我没有在意，只顾等待他的身影。
在他和同伴说笑着踏入教室的时候，整个世界的时间仿佛变得缓慢。他的表情，他的动作，他吐出的语句，他胸腔心脏的搏动，我全都感受到了。他的生机他的活力，我全都再度拥有了。
我注视着他。
他没有看见我。坐到他的座位上后，他们大概是开始谈论起我，这时他才回头看了我一眼。
我牵动嘴角，对他露出一个笑容。
他愣了一下，随即也对我笑了笑。
我胸口积压的所有情绪，在这一刻终于像三千尺的瀑布砸在潭中一般迎来了爆发。随即，如同水流一般平缓地流淌。
我低头捂住脸，又哭又笑。
11.
或许，这一次真的会是重新的开始。
这一次的他和前面两次相比都很不一样，我在很多时刻都察觉到了。
他对我的态度，既不像第一次那样十分主动，也不像第二次那样在面对我的主动时有些回避，而是和其他普通同学一样，对我这个转校生既好奇，又害羞得不敢太主动去接近。
我于是也像一个普通的转校生一样，没有可以去接近他，而是自然而然地融入集体，和他逐渐成为朋友。
要说最体现出他的变化的一件事，大概还是那次地震。之前的他在面对地震时都还算镇定，而这一次，地震来临时，他显得十分无措，我把他拉到墙边一起躲着的时候，他紧紧地挨着我，呼吸急促，不敢睁开眼睛，全身都在发抖。
我用力把他抱在怀里，不停地对他说，没事的，别怕，我陪着你。
地震结束后，所有人都劫后余生地松了一口气，他也抹了抹眼泪，低着头说：“吓死我了。”
我不停地安抚着他，带着他走到了安全地带。
我觉得他相比前两次，没有那么开朗，但也没有那么沉稳，只是一个单纯的初中生，会抱怨天气和午饭，会蹲在路边逗小猫，会因为同学的玩笑话吃瘪，会做恶作剧骚扰朋友。他对我的态度也再平常不过，就是对自己新认识的一个朋友的态度。既没有太依赖我，也没有对我关上心扉。
唯一相同的就是他仍然不对别人提起自己的家庭。
面对这样的他，我曾经产生过一个想法：难道这次的他才是真实的他？
但随即我又对自己的这种想法感到奇怪，难道前两次的他就不是真正的他了吗？我不禁苦笑，我在想什么呢，难道是脑子坏了吗？
我还是没有明白为什么重来之后的他总是不一样，但只有一点，我永远刻骨铭心——
我一定要让他幸福。
12.
除了他的性格有变化之外，这一次还发生了一些前两次没有发生过的情况。
升入高中前的暑假，我们去了海边。之前两次我们也去过那片海域，去的次数还不少，但这一次我们遇到了突如其来的风暴。
记忆里好像在某一世我们也遇到过风暴，但那次的风暴并不大，而且他率先发现了，在风暴真正到来之前，我们就离开了海滩。
可这次，风暴不仅非常大，而且来得非常迅速，我们都没有反应过来。等到我们察觉不对开始想要逃走时，巨大的海浪已经扑了过来。
他惊叫了一声，我赶紧拉着他跑，可我们的速度远远没有风暴席卷的速度快，一道浪从身后扑来，我们立刻同时被拍倒在了沙滩上。
我忍着疼痛飞快地站起来，拉着他躲到了一块大礁石的背面。我们浑身湿透，面对突如其来的天灾不知所措，只能希望风暴快些过去。
海浪不停地拍过来，礁石能够挡住大部分，但还是有海水不停地浇在我们身上。我的双眼因为海水的盐分一片刺痛，他也是一样，不停地抹眼皮上的水，像一只动物幼崽一样瑟瑟发抖。
我刚想对他喊一句不用怕，突然一个非常巨大的浪扑了过来，整个地笼罩住了我们，我顿时天旋地转，懵了一会后回过神才发现自己被拍到了前面的沙滩上，而他不在我旁边。
我如同五雷轰顶，大喊他的名字，努力爬起来找他，终于发现他在礁石的侧边，头上磕破了一块，好像已经晕过去了。他没有我幸运，直接被海浪拍在了礁石上。
我爬过去抱住他，还没有把他抱紧，又是一道巨大的浪拍来。海水倒灌了，在几秒钟内我们整个人都被浸泡在海水里，我险些以为我们就要这样死去，幸好在窒息前我们被推到了海水较浅的地方。
我剧烈地呛咳着，抱着他试图把他拖到更安全一些的地方。可是我的力气不够大，又已经消耗了很多体力，努力很久也只移动了不长距离。在又一个浪朝我们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时，我没能抓住他的手，眼睁睁地看着他被浪卷走了。
那个瞬间，我的心里满是绝望。
我又要再失去他一次吗？我又要眼睁睁地看着他离开我吗？我永远不知道下一次再睁开眼的时候还能不能再遇见他，如果神明对我失望，不再给我又一次机会，如果他对我失望，不再愿意再次和我重逢，我要怎么在没有他的世界活下去？
我口中发出崩溃的嘶吼，朝海浪卷来的地方踉跄地跑去。我摔在了沙滩上，跌进了海水里，在我挣扎着浮出水面后，我惊喜万分地发现他没有被卷进大海，他已经醒了，就在我前方不远处挣扎。
我大喊他的名字，奋力朝他游过去，竭力朝他伸出手。他已经吓坏了，表情非常慌张，在水中不知所措地潜潜浮浮，看见我朝他伸出手，他立刻害怕地抓住了我的手。
我用尽全身的力气，拉着他一起朝岸上游去。我都不知道我在那时是怎么爆发那么大的力量的，后来去医院检查，我手臂的肌肉都撕裂了，但在那时，我是真的承受不了再一次失去他的结局。明明这次都已经那么有希望了。
我拉着他一起跑到了相对安全一些的地方，风暴也在这时开始平息了。
我已经完全没有力气了，趴在地上连站起来都做不到。他也没剩下什么力气，并且还因劫后余生的震撼感有些回不过神。最终在我们的体力都恢复了一些后，我们相互搀扶着走到了有人的地方寻求了帮助。
这件还上了当地新闻，很多同学都去医院看望了我们，既害怕又好奇地询问我们那天是怎么做到从风暴中逃离的。
这件事给我的教训是，我的能力还远远不够，还不足以保护好他。他在我眼前被浪卷走的场景成了我的梦魇，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梦到他就那样被沉入了大海，而我只能徒劳地崩溃嘶吼，什么都做不到。
出院之后，我开始努力锻炼。我必须变得更强大，强大到能够永远守护他。
我会根除所有可能让他不幸的因素，让他每天都快乐，让他从此不再受疼痛、疾病、忧郁的侵袭。我一定要做到，我一定能做到。
这一世他的性格比上一世要沉稳了不少，没有像之前一样总是对我撒娇，希望我可以为他帮忙。我的计划有了效果，这让我很高兴。
我想，这一次没有我的干涉，他一定能长出健全的羽翼，拥有他本该拥有的一切。
两年过去，我们从初中升到了高中。在一个周末，我在家里等待他来找我一起完成功课，趁这个时间我想为他准备一些水果。在削苹果的时候，邮寄员按响了门铃，告诉我有一封信，落款写着我的名字。
一封信？会是谁寄给我的信？
我拿着信封回到房间里，拆开了信封。里面，赫然是他的字迹。
时至今日，我依然可以把那封信一字不落地背下来。
“从小到大我都是一个人度过的。”
“父亲在我很小的时候就有了情人和私生子，私生子在他眼里才是他的儿子。母亲总是对我露出厌恶的眼神，总是对我说，我真后悔生了你，你毁了我的人生。”
“我是一个不被爱的人，一个被厌弃的人。我花了很长的时间才学会怎么交朋友，才学会怎么掩盖自己的伤疤，不让任何人看见。我希望在别人眼里我是正常的，我有一个健全的家庭，有正常的父母。”
“初二那年我遇见了你，你对我很好，可是，为什么你对我的好总是有保留呢？为什么你不愿意让我能够靠着你的肩膀，让我能够倾吐我的心声呢？你说你爱我，可我总是觉得你不愿意真正和我亲近。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要靠近我，对我说爱我呢？”
“你给了我希望，但还是让我失望。”
“但是，这不怪你，是我自己的原因。就像我的父母所说，我的出生就是错误的，这个世界上本来就没有属于我的位置。从小就得到鲜花与掌声的孩子总是能成长为出众的人，吸引更多的人喜欢，而我就是这种人的反面。我从小就不被爱，所以我注定永远都不会被爱。”
“对不起，我撑不下去了。”
我猛地站起来，带倒了椅子。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我喃喃地奔向大门，一路上绊倒了不少东西，可我脑中一片空白，耳边似乎拉响了警铃，好吵，好吵，我几乎是呆滞地往他家的方向奔跑。
我拼命奔跑，口腔里全是铁锈味，耳边轰隆隆的，什么都听不清，视野也逐渐变得模糊，眼前的一切都在晃动。眼前隐约出现了他家的房子，那里好像站着很多人，乌压压的一片，警车上的灯条在闪烁，有人在拉警戒线……
不，不……我停下脚步，失魂落魄地朝那边走去。快要靠近时，有人拽住了我。
是社团的学长。
“你别过去了，”学长一脸担忧地看着我，“他……他已经……”
我瞪着双眼，一言不发。学长露出不忍的神情，说：“我知道你们关系好，但是……节哀。你……你先回家休息一下吧。”
我已经什么都听不见了，脑海中只有那封信的内容。
上一世，他从来没有对我提过他的家庭。我们认识十年，我从来都不知道他的父亲有一个私生子。我不知道他一直忍受着巨大的痛苦，不知道他内心那么渴望被爱。
我太天真了，太愚蠢了，我明明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了解，却高高在上地以为我可以让他过得更好。我不能原谅我自己，我又一次成为了他死亡的帮凶，为什么我在他受痛苦煎熬时浑然不觉？为什么我对他偶尔流露出的悲伤神情视而不见？为什么我自以为在爱他，却一点点把他推进深渊？
这一次他选择了跳楼，难道是因为他的痛苦已经满溢出来，他的躯体无法再承受，所以一定要把肉体狠狠地击毁，所以一定要体验那种巨大的毁灭感？
我浑浑噩噩，不知何时回到了家里。我站在桌前，拿起他留给我的那封信，眼泪疯狂地涌出眼眶，落在了信纸上。
我拿起一旁的水果刀，划开了自己的脖子。
对不起，对不起。
我会陪你的，无论多少次，我都会陪着你。我一定会让你幸福，一定要等我，一定。
身前的信纸很快被染红。脖子上炸开难以忍受的剧痛，似乎有空气涌入，血液不停地喷涌而出，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与此同时温度也在飞速流失。我倒在地上，失去了知觉。
10.
我再度睁开眼。
眼前仍是我初中时的房间，房间外是熟悉的母亲走动的声音。
我猛地坐起来，拉开门走了出去。
母亲看见我，神情惊讶：“这么早就起来了？”
我“嗯”了一声，走到玄关穿鞋。母亲在身后说：“上学还早啊，你早餐都不吃吗？”
我说“不吃了”，推开门走了出去。
树影摇曳着，晨光洒落在地。我走到学校，走到教室，时间还早，教室里几乎没有人。
我坐到最后一排，静静等着。
有三三两两的同学结伴走进来，他们看到我这个突如其来的陌生转校生，无不例外地露出惊讶与好奇的神情。我没有在意，只顾等待他的身影。
在他和同伴说笑着踏入教室的时候，整个世界的时间仿佛变得缓慢。他的表情，他的动作，他吐出的语句，他胸腔心脏的搏动，我全都感受到了。他的生机他的活力，我全都再度拥有了。
我注视着他。
他没有看见我。坐到他的座位上后，他们大概是开始谈论起我，这时他才回头看了我一眼。
我牵动嘴角，对他露出一个笑容。
他愣了一下，随即也对我笑了笑。
我胸口积压的所有情绪，在这一刻终于像三千尺的瀑布砸在潭中一般迎来了爆发。随即，如同水流一般平缓地流淌。
我低头捂住脸，又哭又笑。
11.
或许，这一次真的会是重新的开始。
这一次的他和前面两次相比都很不一样，我在很多时刻都察觉到了。
他对我的态度，既不像第一次那样十分主动，也不像第二次那样在面对我的主动时有些回避，而是和其他普通同学一样，对我这个转校生既好奇，又害羞得不敢太主动去接近。
我于是也像一个普通的转校生一样，没有可以去接近他，而是自然而然地融入集体，和他逐渐成为朋友。
要说最体现出他的变化的一件事，大概还是那次地震。之前的他在面对地震时都还算镇定，而这一次，地震来临时，他显得十分无措，我把他拉到墙边一起躲着的时候，他紧紧地挨着我，呼吸急促，不敢睁开眼睛，全身都在发抖。
我用力把他抱在怀里，不停地对他说，没事的，别怕，我陪着你。
地震结束后，所有人都劫后余生地松了一口气，他也抹了抹眼泪，低着头说：“吓死我了。”
我不停地安抚着他，带着他走到了安全地带。
我觉得他相比前两次，没有那么开朗，但也没有那么沉稳，只是一个单纯的初中生，会抱怨天气和午饭，会蹲在路边逗小猫，会因为同学的玩笑话吃瘪，会做恶作剧骚扰朋友。他对我的态度也再平常不过，就是对自己新认识的一个朋友的态度。既没有太依赖我，也没有对我关上心扉。
唯一相同的就是他仍然不对别人提起自己的家庭。
面对这样的他，我曾经产生过一个想法：难道这次的他才是真实的他？
但随即我又对自己的这种想法感到奇怪，难道前两次的他就不是真正的他了吗？我不禁苦笑，我在想什么呢，难道是脑子坏了吗？
我还是没有明白为什么重来之后的他总是不一样，但只有一点，我永远刻骨铭心——
我一定要让他幸福。
12.
除了他的性格有变化之外，这一次还发生了一些前两次没有发生过的情况。
升入高中前的暑假，我们去了海边。之前两次我们也去过那片海域，去的次数还不少，但这一次我们遇到了突如其来的风暴。
记忆里好像在某一世我们也遇到过风暴，但那次的风暴并不大，而且他率先发现了，在风暴真正到来之前，我们就离开了海滩。
可这次，风暴不仅非常大，而且来得非常迅速，我们都没有反应过来。等到我们察觉不对开始想要逃走时，巨大的海浪已经扑了过来。
他惊叫了一声，我赶紧拉着他跑，可我们的速度远远没有风暴席卷的速度快，一道浪从身后扑来，我们立刻同时被拍倒在了沙滩上。
我忍着疼痛飞快地站起来，拉着他躲到了一块大礁石的背面。我们浑身湿透，面对突如其来的天灾不知所措，只能希望风暴快些过去。
海浪不停地拍过来，礁石能够挡住大部分，但还是有海水不停地浇在我们身上。我的双眼因为海水的盐分一片刺痛，他也是一样，不停地抹眼皮上的水，像一只动物幼崽一样瑟瑟发抖。
我刚想对他喊一句不用怕，突然一个非常巨大的浪扑了过来，整个地笼罩住了我们，我顿时天旋地转，懵了一会后回过神才发现自己被拍到了前面的沙滩上，而他不在我旁边。
我如同五雷轰顶，大喊他的名字，努力爬起来找他，终于发现他在礁石的侧边，头上磕破了一块，好像已经晕过去了。他没有我幸运，直接被海浪拍在了礁石上。
我爬过去抱住他，还没有把他抱紧，又是一道巨大的浪拍来。海水倒灌了，在几秒钟内我们整个人都被浸泡在海水里，我险些以为我们就要这样死去，幸好在窒息前我们被推到了海水较浅的地方。
我剧烈地呛咳着，抱着他试图把他拖到更安全一些的地方。可是我的力气不够大，又已经消耗了很多体力，努力很久也只移动了不长距离。在又一个浪朝我们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时，我没能抓住他的手，眼睁睁地看着他被浪卷走了。
那个瞬间，我的心里满是绝望。
我又要再失去他一次吗？我又要眼睁睁地看着他离开我吗？我永远不知道下一次再睁开眼的时候还能不能再遇见他，如果神明对我失望，不再给我又一次机会，如果他对我失望，不再愿意再次和我重逢，我要怎么在没有他的世界活下去？
我口中发出崩溃的嘶吼，朝海浪卷来的地方踉跄地跑去。我摔在了沙滩上，跌进了海水里，在我挣扎着浮出水面后，我惊喜万分地发现他没有被卷进大海，他已经醒了，就在我前方不远处挣扎。
我大喊他的名字，奋力朝他游过去，竭力朝他伸出手。他已经吓坏了，表情非常慌张，在水中不知所措地潜潜浮浮，看见我朝他伸出手，他立刻害怕地抓住了我的手。
我用尽全身的力气，拉着他一起朝岸上游去。我都不知道我在那时是怎么爆发那么大的力量的，后来去医院检查，我手臂的肌肉都撕裂了，但在那时，我是真的承受不了再一次失去他的结局。明明这次都已经那么有希望了。
我拉着他一起跑到了相对安全一些的地方，风暴也在这时开始平息了。
我已经完全没有力气了，趴在地上连站起来都做不到。他也没剩下什么力气，并且还因劫后余生的震撼感有些回不过神。最终在我们的体力都恢复了一些后，我们相互搀扶着走到了有人的地方寻求了帮助。
这件还上了当地新闻，很多同学都去医院看望了我们，既害怕又好奇地询问我们那天是怎么做到从风暴中逃离的。
这件事给我的教训是，我的能力还远远不够，还不足以保护好他。他在我眼前被浪卷走的场景成了我的梦魇，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梦到他就那样被沉入了大海，而我只能徒劳地崩溃嘶吼，什么都做不到。
出院之后，我开始努力锻炼。我必须变得更强大，强大到能够永远守护他。
我会根除所有可能让他不幸的因素，让他每天都快乐，让他从此不再受疼痛、疾病、忧郁的侵袭。我一定要做到，我一定能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