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22.
我睁开了眼。
我躺在床上，双眼无神地看着天花板。不知过了多久，母亲的叮嘱在门外响起，随即是她关门离开的声音。
我还是一动不动。
透过窗帘的缝隙，光线由清晨时的朦胧变为正午时的耀眼炽热，之后又变成黄昏时的落寞橘红。我仿若无知无觉，感受不到饥饿。我没有睡着，可我也厌恶这种无能为力的醒来。
眼前浮现出我和他在一起发生的所有事，他一次又一次死去的模样在我眼前不断闪回。我什么都做不到，一切都不过是神明对我的愚弄罢了，我愈努力，结局愈徒劳，痛苦折磨着我，煎熬着我，桎梏着我，我已经快要变成一个疯子。
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我会想我们每一次的相遇和每一次的结局，好像永远都有什么东西弄错了。好像我们的相遇本来就是错的。
也许该改变的是我自己。如果我不再出现在他的生命里，他的命运会不会变得不一样？
这些念头在我脑海中挥之不去。
在母亲下班回来了，她来房间找我，因为老师给她打电话，告诉她我没有去学校。看到我之后她很惊讶：“你一整天都在家里吗？”
我说：“我不太舒服。”
她问：“那你要不要去医院？”
“不用，我现在好多了。”我撑着手臂坐起来，“我想求你一件事，帮我联系一下学校，让我换一个班吧。”
23.
母亲起初很惊讶，问我为什么。我说我有自己的理由。
“可是这样会有些麻烦，”她不太情愿，“我和你爸爸才刚到这边来，你就要为我们添一个这样的麻烦吗？”
我平时几乎不给她添麻烦，但在这件事上我很坚持。最终她答应了我，我进入了另一个班级。
这一次我要他不认识我。
我只是在背后悄悄为他做一些事情，但不让他知道那个人是我。我在他受伤后悄悄往他的桌肚里放喷剂，伪装成女生给他写情书，告诉他他有多优秀。我去看每一场有他参加的排球赛，时不时站在他教室外的走廊假装不经意地看他一眼。
我夜夜失眠，每晚都不停地想，这样真的可以吗？这次真的会是对的吗？但我也找不到其他办法。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我脑中充斥着对他的想念，可我永远不能让他认识我，只能日日忍受煎熬。
我本以为一切都会这样下去，在他这一生中，我永远都只是一个陌生人。
但变故发生在一天放学后。
24.
情人节那天，我把巧克力偷偷放进了他的储物柜。
放学后，我假装闲逛地跟在他身后，想知道他看见巧克力后的反应。
他和两个同学一起走着，他们说说笑笑，其中一个打趣说他们之间就属他收到的巧克力最多。
他只是笑。黄昏的光线落在他的鼻尖，给他镀了一层金黄柔软的光晕，仿佛神子一般。
我的心脏又开始绞痛起来。神为什么不眷顾他的神子呢？
他们走到储物柜前，我看着他打开了储物柜。不知道是不是我眼花了，好像在一瞬间，他突然变得面无表情。
他拿出了那盒巧克力，旁边的同学惊呼一声，开始起哄：“怎么这里都有啊！你到底吸引了多少女生？那么多巧克力根本吃不完吧！”
他听不出情绪地说：“没有署名，不知道谁送的，是恶作剧也说不定。”
他的同学“欸？”了一声，说：“可是这个巧克力包装看起来很精致啊，费了不少功夫吧，会是恶作剧吗？”
他竟把巧克力随手丢进了一旁的垃圾桶，说：“谁知道呢，怕里面有什么不好的东西，我就不打开了。”
他的同学们都沉默了几秒。
我更是不可置信，心脏如刀割般痛。
直到他们离开了，我还愣在原地。回过神后，我惊觉他怎么像是变了一个人，我从未见他对谁这样残忍过，即使对他讨厌的人也温和有礼，却唯独对一个他不知道是谁的人如此。
他的举止太过反常。
当晚我依然失眠，躺在床上的时候，我突然想到一件此前我一直注意到但从未细想的事。重复的这么多次，每一世他的性格都不同，难道……难道他也经历过不同的人生？
这个想法如雷般朝我霹来，我头痛欲裂，既被这个设想吓了一跳，却又从许多细节的拼凑中更加相信这个设想。我度过了一个疑神疑鬼的夜晚，第二天，我决定找机会试探一下他的反应。
那天天气很好，下午用餐过后，他和同学绕着操场散步。他走逆时针，我走顺时针，每一圈都从面对面从他身边走过。每一次擦肩，他的目光都没有落在我身上。
这样三次之后，在第四次，走到他面前时，我崴了一下自己的脚踝，整个人摔倒在了地上，正好倒在他身边。
我闷哼一声，抬头看他。这次他终于和我对视，看到他眼神的那个瞬间，我就明白，我的猜测没有错。这一次，在刻意不与他产生交集的情况下，他认识我。
我呆呆地看着他，一时什么话都忘了说。
他的同学帮忙扶起了我。我膝盖擦伤了，不算严重，我谢绝了他同学主动的帮助，独自去了医务室。
从始至终他没有对我说一句话，在我转身离开后，他和同学继续散步。
我脑中一片混乱，一大堆念头像缠绕的线团一样，我花了很长时间才勉强抓住一个线头。
他也重生了，并且，这一次他很讨厌我。
或者更贴切地说，是恨。他完全不想再与我产生任何交集。
难道我们每一次都是一同重生？可是，有太多解释不通的地方了……
不，不对，不对。如果我们是一同重生，上一次他死前分明说的是如果有下辈子还想和我见面，为什么这一次他会恨我？要说恨的话，恨我的怎么都不可能是上一世的他……
我猛然想起，在我与他相识的第一世，唯独第一世，是他主动接近我的。我还想起第三世的地震，在那次地震中，他是唯一一次表现得那样惊慌的。
不，不，一定有什么弄错了！
顺序不对，顺序不对！
可是更多的，我却完全想不清楚。我好像抓住了一点真相的尾巴，却怎么都无法窥见它的真貌。
我抱着头蹲下，顷刻之间，我头痛欲裂。这世界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我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我猛地站起来，转身朝操场奔去。我在人群中一眼就看到了他，我跑到他面前，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
他的同学吓了一跳，喊了一声：“干嘛啊，又不是他撞到的你！”
我只看着他的脸，光是看着，眼泪就又要流下来。我无声哽咽片刻，终于从喉间挤出一句话：“我们，我们聊一聊，好不好？”
他的眼神动了动，某种悲哀流露出来，说的却是：“你是谁？有什么好聊的？”
我跪了下去，崩溃地喊：“你认识我，对不对？你也和我一样对不对？为什么，为什么我们会这样？求求你，我想知道答案，为什么我什么都做不到，为什么我不能让你幸福……为什么，这一切都是为什么？？”
我想我是要疯了，我已经疯了。我已经无法忍受这一切，我只想要一个答案。我想知道，我们经历的这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
他蹲下去拉我的胳膊，想把我拉起来。我只是哭，哭得撕心裂肺，哭得涕泪横流。最后他终于说，好，这个周末我们见一面。
25.
他定下的地方是在一座桥下。在前几世，我们喜欢沿着一条河岸骑自行车兜风，那条河在很久之前有一条支流，现在已经干涸了，但桥还在那里，桥下现在是一块空地，有时会有小孩子跑去玩耍。
我们在下午见面。
在那天到来的前几天，我一直处于浑浑噩噩的状态，似乎和这个世界之前隔了一层膜，所有的声音气味色彩都不真切。
我请了假，没有去学校，一直等待着周末的到来。
终于，在桥下我见到了他。气温已经没有那么热，但也只是穿长袖的季节，他却穿了一件外套，双手插在兜里，像是怕冷。
他缓缓朝我走来，我忍住眼泪，问他：“不太舒服吗？”
他摇摇头。走近了看，我才发现他脸色苍白，眼下有乌青，状态也并不好。我问他：“可不可以告诉我，在你那里，这是我们第几次相遇？”
他回答说：“第四次。”
难道是真的……难道我们每一次都共同陷入了轮回？我再也忍不住，上前将他抱在怀里，哽咽着说：“我不能再接受你的离开了，为什么我总是做不到呢？我是不是很没用？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他安静片刻，说：“我也想知道，为什么我们会不断重复呢？但是不管怎样这些都不怪你，是我自己的问题，我本来就是一个不可能幸福的人，就算幸福来找我，我也没有抓住它的能力。”
我拼命摇头，问他：“你恨我吗？你是不是怪我，怪我没有好好爱你？对不起，我之前真的不知道你过得那么辛苦，我本来应该更爱你的……”
他说：“我不恨你，我是恨我自己。我爱你，可是我已经不知道要怎么爱你了，我看到你这么痛苦，比我自己原本的痛苦更让我难受。所以我想也许我本来就不配遇到你。扔掉了你的巧克力真的很抱歉，可是我害怕，我害怕这一次又是那样的结局，尽管我心里也像刀割一样难受……”
说到这里他有了哭腔。他又说：“你知道吗，第一世我遇到了你，我想你真的是神明给我的礼物，我离不开你，可我渐渐开始害怕总有一天我会失去你。第二世，我没有想到我竟然回到了遇到你的时候，我想神明又给了我一次机会，这一次我一定要紧紧抓住，可是我发现自己渐渐对你太依赖了，甚至让你觉得有压力。第三世，我想让自己不要那么软弱，想让自己不要成为你的负担，我本来不想和你在一起的，可是我爱你，我真的很爱你，可是最后，我还是忍受不了痛苦和寂寞，我还是那么软弱，还是希望你可以给我更多。”
“第二世我甚至责怪你，我那时候心里一直在想，明明是你对我说任何问题你都可以为我解决，明明是你说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会在我身边的，可是你全都不记得了。可是这明明不怪你，我却擅自责怪你，我是不是很卑鄙？”
等等。我愣住了，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不等我明白过来，他轻轻挣开了我的怀抱，后退一些，从口袋里伸出手。他的手里竟拿着一把匕首。他用匕首指着我。
他的表情平静，眼泪却汹涌，说：“为什么每次死去之后我都会醒过来呢？为什么我总会回到认识你的时候呢？最初我以为那是神明给我的恩赐，可后来我才知道不是。在我最爱你的时候，你不认识我，在我最依赖你的时候，你并不明白我为什么对你依赖。可是这不是你的错，或许是我的错，或许是命运的错。总之，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了，我的精神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界了。今天过来，我想了结这一切。”
我怔仲片刻，明白了他的意思。每一次的轮回都是因为他死后我也随之死去，也许一切的根源就在我身上。或许这一次，只要杀了我，轮回就可以被结束。
于是我下定决心朝他走去。我握着他的手，将刀尖贴向自己的脖子。我看着他的眼睛，对他笑着说：“不论你想做什么事，我都会站在你这边。我什么都不要，只希望你可以幸福。”
他突然大哭起来，哀嚎道：“我不要幸福，我只要这一切结束！我永远不要再醒来！”
在刹那间，鲜血溅出的弧度捕获了我全部的视线。我听到了“噗嗤”的一道声响，在我瞪大的双目中，一朵花从枝头零落委地。
他把匕首刺入了自己的脖子。
我睁开了眼。
我躺在床上，双眼无神地看着天花板。不知过了多久，母亲的叮嘱在门外响起，随即是她关门离开的声音。
我还是一动不动。
透过窗帘的缝隙，光线由清晨时的朦胧变为正午时的耀眼炽热，之后又变成黄昏时的落寞橘红。我仿若无知无觉，感受不到饥饿。我没有睡着，可我也厌恶这种无能为力的醒来。
眼前浮现出我和他在一起发生的所有事，他一次又一次死去的模样在我眼前不断闪回。我什么都做不到，一切都不过是神明对我的愚弄罢了，我愈努力，结局愈徒劳，痛苦折磨着我，煎熬着我，桎梏着我，我已经快要变成一个疯子。
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我会想我们每一次的相遇和每一次的结局，好像永远都有什么东西弄错了。好像我们的相遇本来就是错的。
也许该改变的是我自己。如果我不再出现在他的生命里，他的命运会不会变得不一样？
这些念头在我脑海中挥之不去。
在母亲下班回来了，她来房间找我，因为老师给她打电话，告诉她我没有去学校。看到我之后她很惊讶：“你一整天都在家里吗？”
我说：“我不太舒服。”
她问：“那你要不要去医院？”
“不用，我现在好多了。”我撑着手臂坐起来，“我想求你一件事，帮我联系一下学校，让我换一个班吧。”
23.
母亲起初很惊讶，问我为什么。我说我有自己的理由。
“可是这样会有些麻烦，”她不太情愿，“我和你爸爸才刚到这边来，你就要为我们添一个这样的麻烦吗？”
我平时几乎不给她添麻烦，但在这件事上我很坚持。最终她答应了我，我进入了另一个班级。
这一次我要他不认识我。
我只是在背后悄悄为他做一些事情，但不让他知道那个人是我。我在他受伤后悄悄往他的桌肚里放喷剂，伪装成女生给他写情书，告诉他他有多优秀。我去看每一场有他参加的排球赛，时不时站在他教室外的走廊假装不经意地看他一眼。
我夜夜失眠，每晚都不停地想，这样真的可以吗？这次真的会是对的吗？但我也找不到其他办法。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我脑中充斥着对他的想念，可我永远不能让他认识我，只能日日忍受煎熬。
我本以为一切都会这样下去，在他这一生中，我永远都只是一个陌生人。
但变故发生在一天放学后。
24.
情人节那天，我把巧克力偷偷放进了他的储物柜。
放学后，我假装闲逛地跟在他身后，想知道他看见巧克力后的反应。
他和两个同学一起走着，他们说说笑笑，其中一个打趣说他们之间就属他收到的巧克力最多。
他只是笑。黄昏的光线落在他的鼻尖，给他镀了一层金黄柔软的光晕，仿佛神子一般。
我的心脏又开始绞痛起来。神为什么不眷顾他的神子呢？
他们走到储物柜前，我看着他打开了储物柜。不知道是不是我眼花了，好像在一瞬间，他突然变得面无表情。
他拿出了那盒巧克力，旁边的同学惊呼一声，开始起哄：“怎么这里都有啊！你到底吸引了多少女生？那么多巧克力根本吃不完吧！”
他听不出情绪地说：“没有署名，不知道谁送的，是恶作剧也说不定。”
他的同学“欸？”了一声，说：“可是这个巧克力包装看起来很精致啊，费了不少功夫吧，会是恶作剧吗？”
他竟把巧克力随手丢进了一旁的垃圾桶，说：“谁知道呢，怕里面有什么不好的东西，我就不打开了。”
他的同学们都沉默了几秒。
我更是不可置信，心脏如刀割般痛。
直到他们离开了，我还愣在原地。回过神后，我惊觉他怎么像是变了一个人，我从未见他对谁这样残忍过，即使对他讨厌的人也温和有礼，却唯独对一个他不知道是谁的人如此。
他的举止太过反常。
当晚我依然失眠，躺在床上的时候，我突然想到一件此前我一直注意到但从未细想的事。重复的这么多次，每一世他的性格都不同，难道……难道他也经历过不同的人生？
这个想法如雷般朝我霹来，我头痛欲裂，既被这个设想吓了一跳，却又从许多细节的拼凑中更加相信这个设想。我度过了一个疑神疑鬼的夜晚，第二天，我决定找机会试探一下他的反应。
那天天气很好，下午用餐过后，他和同学绕着操场散步。他走逆时针，我走顺时针，每一圈都从面对面从他身边走过。每一次擦肩，他的目光都没有落在我身上。
这样三次之后，在第四次，走到他面前时，我崴了一下自己的脚踝，整个人摔倒在了地上，正好倒在他身边。
我闷哼一声，抬头看他。这次他终于和我对视，看到他眼神的那个瞬间，我就明白，我的猜测没有错。这一次，在刻意不与他产生交集的情况下，他认识我。
我呆呆地看着他，一时什么话都忘了说。
他的同学帮忙扶起了我。我膝盖擦伤了，不算严重，我谢绝了他同学主动的帮助，独自去了医务室。
从始至终他没有对我说一句话，在我转身离开后，他和同学继续散步。
我脑中一片混乱，一大堆念头像缠绕的线团一样，我花了很长时间才勉强抓住一个线头。
他也重生了，并且，这一次他很讨厌我。
或者更贴切地说，是恨。他完全不想再与我产生任何交集。
难道我们每一次都是一同重生？可是，有太多解释不通的地方了……
不，不对，不对。如果我们是一同重生，上一次他死前分明说的是如果有下辈子还想和我见面，为什么这一次他会恨我？要说恨的话，恨我的怎么都不可能是上一世的他……
我猛然想起，在我与他相识的第一世，唯独第一世，是他主动接近我的。我还想起第三世的地震，在那次地震中，他是唯一一次表现得那样惊慌的。
不，不，一定有什么弄错了！
顺序不对，顺序不对！
可是更多的，我却完全想不清楚。我好像抓住了一点真相的尾巴，却怎么都无法窥见它的真貌。
我抱着头蹲下，顷刻之间，我头痛欲裂。这世界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我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我猛地站起来，转身朝操场奔去。我在人群中一眼就看到了他，我跑到他面前，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
他的同学吓了一跳，喊了一声：“干嘛啊，又不是他撞到的你！”
我只看着他的脸，光是看着，眼泪就又要流下来。我无声哽咽片刻，终于从喉间挤出一句话：“我们，我们聊一聊，好不好？”
他的眼神动了动，某种悲哀流露出来，说的却是：“你是谁？有什么好聊的？”
我跪了下去，崩溃地喊：“你认识我，对不对？你也和我一样对不对？为什么，为什么我们会这样？求求你，我想知道答案，为什么我什么都做不到，为什么我不能让你幸福……为什么，这一切都是为什么？？”
我想我是要疯了，我已经疯了。我已经无法忍受这一切，我只想要一个答案。我想知道，我们经历的这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
他蹲下去拉我的胳膊，想把我拉起来。我只是哭，哭得撕心裂肺，哭得涕泪横流。最后他终于说，好，这个周末我们见一面。
25.
他定下的地方是在一座桥下。在前几世，我们喜欢沿着一条河岸骑自行车兜风，那条河在很久之前有一条支流，现在已经干涸了，但桥还在那里，桥下现在是一块空地，有时会有小孩子跑去玩耍。
我们在下午见面。
在那天到来的前几天，我一直处于浑浑噩噩的状态，似乎和这个世界之前隔了一层膜，所有的声音气味色彩都不真切。
我请了假，没有去学校，一直等待着周末的到来。
终于，在桥下我见到了他。气温已经没有那么热，但也只是穿长袖的季节，他却穿了一件外套，双手插在兜里，像是怕冷。
他缓缓朝我走来，我忍住眼泪，问他：“不太舒服吗？”
他摇摇头。走近了看，我才发现他脸色苍白，眼下有乌青，状态也并不好。我问他：“可不可以告诉我，在你那里，这是我们第几次相遇？”
他回答说：“第四次。”
难道是真的……难道我们每一次都共同陷入了轮回？我再也忍不住，上前将他抱在怀里，哽咽着说：“我不能再接受你的离开了，为什么我总是做不到呢？我是不是很没用？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他安静片刻，说：“我也想知道，为什么我们会不断重复呢？但是不管怎样这些都不怪你，是我自己的问题，我本来就是一个不可能幸福的人，就算幸福来找我，我也没有抓住它的能力。”
我拼命摇头，问他：“你恨我吗？你是不是怪我，怪我没有好好爱你？对不起，我之前真的不知道你过得那么辛苦，我本来应该更爱你的……”
他说：“我不恨你，我是恨我自己。我爱你，可是我已经不知道要怎么爱你了，我看到你这么痛苦，比我自己原本的痛苦更让我难受。所以我想也许我本来就不配遇到你。扔掉了你的巧克力真的很抱歉，可是我害怕，我害怕这一次又是那样的结局，尽管我心里也像刀割一样难受……”
说到这里他有了哭腔。他又说：“你知道吗，第一世我遇到了你，我想你真的是神明给我的礼物，我离不开你，可我渐渐开始害怕总有一天我会失去你。第二世，我没有想到我竟然回到了遇到你的时候，我想神明又给了我一次机会，这一次我一定要紧紧抓住，可是我发现自己渐渐对你太依赖了，甚至让你觉得有压力。第三世，我想让自己不要那么软弱，想让自己不要成为你的负担，我本来不想和你在一起的，可是我爱你，我真的很爱你，可是最后，我还是忍受不了痛苦和寂寞，我还是那么软弱，还是希望你可以给我更多。”
“第二世我甚至责怪你，我那时候心里一直在想，明明是你对我说任何问题你都可以为我解决，明明是你说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会在我身边的，可是你全都不记得了。可是这明明不怪你，我却擅自责怪你，我是不是很卑鄙？”
等等。我愣住了，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不等我明白过来，他轻轻挣开了我的怀抱，后退一些，从口袋里伸出手。他的手里竟拿着一把匕首。他用匕首指着我。
他的表情平静，眼泪却汹涌，说：“为什么每次死去之后我都会醒过来呢？为什么我总会回到认识你的时候呢？最初我以为那是神明给我的恩赐，可后来我才知道不是。在我最爱你的时候，你不认识我，在我最依赖你的时候，你并不明白我为什么对你依赖。可是这不是你的错，或许是我的错，或许是命运的错。总之，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了，我的精神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界了。今天过来，我想了结这一切。”
我怔仲片刻，明白了他的意思。每一次的轮回都是因为他死后我也随之死去，也许一切的根源就在我身上。或许这一次，只要杀了我，轮回就可以被结束。
于是我下定决心朝他走去。我握着他的手，将刀尖贴向自己的脖子。我看着他的眼睛，对他笑着说：“不论你想做什么事，我都会站在你这边。我什么都不要，只希望你可以幸福。”
他突然大哭起来，哀嚎道：“我不要幸福，我只要这一切结束！我永远不要再醒来！”
在刹那间，鲜血溅出的弧度捕获了我全部的视线。我听到了“噗嗤”的一道声响，在我瞪大的双目中，一朵花从枝头零落委地。
他把匕首刺入了自己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