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重返沪城
六月的第一个周末，沈瑜带陆知年去了沪城。
这个计划是顾宇在出院第二周就排好的。
沈瑜说陆知年在沪城住了很久，从办事处筹备到分公司成立，从数据分析中心初创到华南国际项目交付，每一步都在那里。
顾宇问要不要订酒店，沈瑜说不用，公寓一直留着，房东每周去给绿萝浇水。
陆知年站在玄关看沈瑜往行李箱里叠衣服，他的衬衫和沈瑜的衬衫并排放在箱子里，袖口叠得整整齐齐。
“沪城的公寓现在还留着吗。”
“留着。你以前说那间公寓是我们的第一个家，不想退。后来我让房东一直留着，绿萝还在窗台上，年糕的猫爬架也还在客厅角落里。”
“我在沪城住了很久吗。”
“很久，从办事处只有几个人的时候就在。你一个人扛着数据中心的所有活，加班到凌晨是常态。张姐那时候每个月都托人给你带酸萝卜，陈姐远程帮你看方案。你每次回帝都出差都来去匆匆，说沪城那边离不开人。后来分公司成立了，团队扩充了，你才稍微轻松一点。”
陆知年把年糕的猫粮分装进密封袋里，封口捏紧。
“那我一定很喜欢那里。”
飞机落地时是下午。
沪城的空气比帝都湿润得多，风里裹着初夏的栀子花香。
车子驶过黄浦江，对岸高楼在薄雾里若隐若现。
陆知年趴在车窗边看着外面迅速后退的街道，忽然指着路边一家生煎店。
“这个招牌我见过。上次你给我看照片的时候有这家店。”
沈瑜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家店就是我们以前常去的那家。老板娘认得我们俩的口味。”
公寓还是老样子，朝南的窗户正对着那条种满法桐的小街，此刻法桐的叶子已经长得遮天蔽日，阳光从叶隙间漏下来，在地板上画出斑驳的光影。
窗台上那盆小绿萝还在，藤蔓沿着窗框一直爬到天花板上。
猫爬架在客厅角落里，吊床上的凹痕还是年糕的形状。
冰箱门上用磁铁压着几张许思良手写的奶茶配方便签，纸边已经微微卷起。
茶几上放着一只马克杯，杯底残留着洗不掉的茶渍。
陆知年在客厅中央站了很久，慢慢环顾这间公寓。
然后他走到冰箱前，看着那几张配方便签。
“这些是许思良写的吗。”
“是他写的，他以前经常来你这里蹭饭，每次带新调的奶茶给你尝。你说好喝，他就把配方写下来贴在冰箱上，说下次来还给你做。”
陆知年伸手碰了碰其中一张便签，纸边已经翘起来了，但上面的字迹还很清晰。
“他以前是不是经常来。便签贴了好几张，每张配方都不一样。”
“经常来，有时候是来蹭饭，有时候是来送新调的奶茶，有时候什么都不为，只是路过就上来坐坐。他说你的公寓比他住的地方有生活气息，其实是他喜欢热闹，一个人待不住。每次来都要带团子，团子怕年糕，年糕又非要追团子，两个猫在客厅里跑来跑去，把猫爬架撞歪了好几次。”
沈瑜说这话时嘴角有一点极淡的笑意。
第二天是周六，他们去了分公司。
写字楼还是那栋，玻璃幕墙在晨光里折射出冷调的光。
电梯里有个年轻员工抱着一叠文件，看到沈瑜和陆知年进来愣了一下，然后结结巴巴地喊了声沈总好、陆主任好。
陆知年冲他点了点头，按了十五楼的按钮。
他的手指落在按钮上的力度刚刚好，和肌肉记忆里一模一样。
分公司的办公区比帝都总部小一些，但格局相似。
茶水间的咖啡机还在嗡嗡响，有人正在用微波炉热早饭。
走廊里几个老员工看到陆知年，纷纷围上来打招呼。
张姐从茶水间探出头，手里还拿着锅铲。
“陆主任你可算来了！沪城这边的同事都惦记着你呢，你这身体好点了吧？上次老吴回来说你出院了，我们这边都松了口气。你看你瘦的，今天中午必须多吃点。”
小周抱着一叠文件从工位后面站起来，眼眶微红。
“陆主任，你不在的时候数据知识库一直在更新，大家都没偷懒，每个月的更新日志都按时发到你邮箱了。第三期的新人培训方案我也写好了，就等你审阅——不急，你慢慢看，有什么问题我随时改。”
又有一个陆知年不记得名字的老员工笑着插话。
“他以前在沪城的时候每天早上都是最早到公司的，现在新主管也是最早到，但没他那么早。有一次我们加班到很晚，他居然还去楼下买了宵夜上来，说大家辛苦了。后来每次加班他都会买宵夜，我们都说这个习惯必须保留。”
陆知年被一群人围在中间，挨个听他们说话。
他不记得这些人的名字，但他知道他们每个人都真心实意地高兴看到他回来。
他在会议室里坐下来，翻看新主管递过来的季度报告——那些数据框架、分析模型、项目排期，都是他以前亲手搭建的。
每一个模块他都不记得自己做过，但他看得懂，甚至能在几秒内找出一处数据口径的疏漏。
他把那处疏漏指给新主管看。
“这个数据口径用的是旧标准，港城项目已经更新了，建议同步修正。这个数值应该更小一些，你可以核查一下原始数据。”
新主管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看着那行批注。
“这个漏洞之前顾宇来排查过，说暂时不影响整体数据安全，但建议后续修复。没想到陆主任一眼就看出来了。”
陆知年低头看着自己刚才批注的那行字。
“我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看出来的，只是觉得那个数字应该更小一些。”
沈瑜站在会议室门口看着他——他坐在主位上，手指点着报告上的数据，微微皱着眉，语气平缓但精准，和以前每一次项目会议上一样。
傍晚时分，他们沿着滨江步道慢慢走。夕阳正在下沉，把黄浦江染成流动的碎金，和对面的高楼玻璃幕墙交相辉映。
江面上有货轮缓缓驶过，汽笛声低低沉沉地传过来。
陆知年靠在江边栏杆上，看着远处陆家嘴的灯火渐次亮起来。
他手里拎着一袋从水果摊买的草莓，草莓的香气混在江风里，甜甜的。
“我以前是不是经常来这条步道散步。”
“经常来。有时候是加班后来，有时候是周末傍晚。你说站在这里能看到整个沪城最好的夜景，还说以后每次来沪城都要来这里走走。你以前站在这里跟我说过一句话——你说沪城很好，但如果有一天能回帝都，你还是要回去，因为有人在等你。”
陆知年把一颗草莓放进嘴里嚼完，没有接话。
但他悄悄往沈瑜那边挪了半步，肩膀轻轻靠上他的手臂。
他们在江边站了很久，直到夕阳完全沉入江面，对岸的灯火全部亮起来。
陆知年忽然觉得，这条步道他以前一定走过很多遍，不是因为他想起了什么，而是因为站在这里的时候，他心里很平静。
第三天傍晚，他们去了外滩。
江风很大，吹得陆知年的头发乱七八糟。
他把脸往沈瑜肩后躲了躲。
“这里风好大，以前站在这里也这么冷吗。”
“以前有一次你站在这里说，以后要是有男朋友了一定要带他来，让他站在风大的那边替你挡风。”
陆知年从他肩膀后面探出头，看着对岸的灯火。
“我以前真的说过这句话吗。”
“说过，你当时趴在栏杆上自言自语，以为我没听到。那天晚上回酒店之后我想了很久——想你是不是在暗示我，想我是不是可以站在那个位置。后来我对自己说，总有一天我要站在你身边，不是替你挡风，是陪你吹风。今天我终于做到了。”
陆知年没有说话，他把脸贴在沈瑜后背，隔着薄薄的衬衫面料，能感觉到他的体温和心跳。
江风还在吹，对岸的灯火在夜色里连成一片流动的光带。
他们站了很久，久到江边的游客渐渐散去，久到远处的钟楼敲响了整点的钟声。
离开沪城的前一天下午，沈瑜带他去了一家常去的生煎店。
老板娘果然认得他们——不是沈瑜提前打过招呼的那种认得，是那种看到两个人并肩走进来就自然而然冲他们招手、说好久没来了还是老样子吗的认得。
陆知年坐在靠窗的老位置上，面前是一客刚出锅的生煎和两杯豆浆。
他夹起一个生煎咬了一口，汤汁滋出来烫到了下巴，沈瑜从桌上抽了张纸巾递过来。
“跟以前一样。”
“以前我也经常被烫到吗。”
“每次都被烫到。你吃生煎总是太急，咬开第一口汤汁就滋出来。后来每次来这家店，我都先帮你把生煎戳一个洞，让汤汁流出来一点，你再吃就不会烫到了。”
陆知年低头看着筷子间那个被烫破皮的生煎，又看了看沈瑜正拿起筷子准备帮他戳洞的动作。
“那你今天怎么没帮我戳。”
“因为我想看看你这次会不会被烫到。结果还是烫了。不过没关系，下次我再帮你戳。”
陆知年把那个被烫破的生煎放进嘴里慢慢嚼完，咽下去之后才开口。
“下次你可以早点帮我戳。不过被烫一下也没关系，反正每次你都帮我递纸巾。”
沈瑜没有说话，只是把桌上那碟醋往他面前推了推。
从生煎店出来，傍晚的街道被夕阳染成暖金色。
陆知年手里还拎着半袋没吃完的草莓，沿着那条种满法桐的小街慢慢走。
这条路他走过很多遍——从公寓到公司，从公司到生煎店，从生煎店回公寓。
每一遍他都不记得，但每一遍他的脚都记得。
他在那条路上停下来，回头看着沈瑜。
“这次来沪城，我去了公寓，去了公司，去了滨江步道，去了外滩，去了生煎店。每一个地方你都说我以前来过，但我什么都不记得。我不记得自己在会议室里熬过多少个通宵，不记得自己站在外滩说过那些话，不记得自己在这条路上走过多少遍。但是今天站在这里，我觉得很安心。不是因为我想起了什么，是因为你一直在我旁边。我不记得的事，你帮我记着。我没去过的地方，你带我去。我觉得这样就够了。”
沈瑜低下头，把他手里那半袋草莓接过来拎在手里。
“不用急着想起来，你以前走过的路，我陪你重新走一遍。你以前看过的风景，我陪你再去看一次。不管是帝都还是沪城，不管要多久。”
陆知年点了点头，把手伸过去，轻轻握住了沈瑜的手。
两个人并肩走过那条种满法桐的小街，夕阳在他们身后缓缓下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青砖人行道上，拉得很长很长。
他不记得这条路以前走过多少遍，但他知道，以后他还会走很多遍。
不是因为路有多好看，而是因为走在身边的是这个人。
这个计划是顾宇在出院第二周就排好的。
沈瑜说陆知年在沪城住了很久，从办事处筹备到分公司成立，从数据分析中心初创到华南国际项目交付，每一步都在那里。
顾宇问要不要订酒店，沈瑜说不用，公寓一直留着，房东每周去给绿萝浇水。
陆知年站在玄关看沈瑜往行李箱里叠衣服，他的衬衫和沈瑜的衬衫并排放在箱子里，袖口叠得整整齐齐。
“沪城的公寓现在还留着吗。”
“留着。你以前说那间公寓是我们的第一个家，不想退。后来我让房东一直留着，绿萝还在窗台上，年糕的猫爬架也还在客厅角落里。”
“我在沪城住了很久吗。”
“很久，从办事处只有几个人的时候就在。你一个人扛着数据中心的所有活，加班到凌晨是常态。张姐那时候每个月都托人给你带酸萝卜，陈姐远程帮你看方案。你每次回帝都出差都来去匆匆，说沪城那边离不开人。后来分公司成立了，团队扩充了，你才稍微轻松一点。”
陆知年把年糕的猫粮分装进密封袋里，封口捏紧。
“那我一定很喜欢那里。”
飞机落地时是下午。
沪城的空气比帝都湿润得多，风里裹着初夏的栀子花香。
车子驶过黄浦江，对岸高楼在薄雾里若隐若现。
陆知年趴在车窗边看着外面迅速后退的街道，忽然指着路边一家生煎店。
“这个招牌我见过。上次你给我看照片的时候有这家店。”
沈瑜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家店就是我们以前常去的那家。老板娘认得我们俩的口味。”
公寓还是老样子，朝南的窗户正对着那条种满法桐的小街，此刻法桐的叶子已经长得遮天蔽日，阳光从叶隙间漏下来，在地板上画出斑驳的光影。
窗台上那盆小绿萝还在，藤蔓沿着窗框一直爬到天花板上。
猫爬架在客厅角落里，吊床上的凹痕还是年糕的形状。
冰箱门上用磁铁压着几张许思良手写的奶茶配方便签，纸边已经微微卷起。
茶几上放着一只马克杯，杯底残留着洗不掉的茶渍。
陆知年在客厅中央站了很久，慢慢环顾这间公寓。
然后他走到冰箱前，看着那几张配方便签。
“这些是许思良写的吗。”
“是他写的，他以前经常来你这里蹭饭，每次带新调的奶茶给你尝。你说好喝，他就把配方写下来贴在冰箱上，说下次来还给你做。”
陆知年伸手碰了碰其中一张便签，纸边已经翘起来了，但上面的字迹还很清晰。
“他以前是不是经常来。便签贴了好几张，每张配方都不一样。”
“经常来，有时候是来蹭饭，有时候是来送新调的奶茶，有时候什么都不为，只是路过就上来坐坐。他说你的公寓比他住的地方有生活气息，其实是他喜欢热闹，一个人待不住。每次来都要带团子，团子怕年糕，年糕又非要追团子，两个猫在客厅里跑来跑去，把猫爬架撞歪了好几次。”
沈瑜说这话时嘴角有一点极淡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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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前是不是经常来这条步道散步。”
“经常来。有时候是加班后来，有时候是周末傍晚。你说站在这里能看到整个沪城最好的夜景，还说以后每次来沪城都要来这里走走。你以前站在这里跟我说过一句话——你说沪城很好，但如果有一天能回帝都，你还是要回去，因为有人在等你。”
陆知年把一颗草莓放进嘴里嚼完，没有接话。
但他悄悄往沈瑜那边挪了半步，肩膀轻轻靠上他的手臂。
他们在江边站了很久，直到夕阳完全沉入江面，对岸的灯火全部亮起来。
陆知年忽然觉得，这条步道他以前一定走过很多遍，不是因为他想起了什么，而是因为站在这里的时候，他心里很平静。
第三天傍晚，他们去了外滩。
江风很大，吹得陆知年的头发乱七八糟。
他把脸往沈瑜肩后躲了躲。
“这里风好大，以前站在这里也这么冷吗。”
“以前有一次你站在这里说，以后要是有男朋友了一定要带他来，让他站在风大的那边替你挡风。”
陆知年从他肩膀后面探出头，看着对岸的灯火。
“我以前真的说过这句话吗。”
“说过，你当时趴在栏杆上自言自语，以为我没听到。那天晚上回酒店之后我想了很久——想你是不是在暗示我，想我是不是可以站在那个位置。后来我对自己说，总有一天我要站在你身边，不是替你挡风，是陪你吹风。今天我终于做到了。”
陆知年没有说话，他把脸贴在沈瑜后背，隔着薄薄的衬衫面料，能感觉到他的体温和心跳。
江风还在吹，对岸的灯火在夜色里连成一片流动的光带。
他们站了很久，久到江边的游客渐渐散去，久到远处的钟楼敲响了整点的钟声。
离开沪城的前一天下午，沈瑜带他去了一家常去的生煎店。
老板娘果然认得他们——不是沈瑜提前打过招呼的那种认得，是那种看到两个人并肩走进来就自然而然冲他们招手、说好久没来了还是老样子吗的认得。
陆知年坐在靠窗的老位置上，面前是一客刚出锅的生煎和两杯豆浆。
他夹起一个生煎咬了一口，汤汁滋出来烫到了下巴，沈瑜从桌上抽了张纸巾递过来。
“跟以前一样。”
“以前我也经常被烫到吗。”
“每次都被烫到。你吃生煎总是太急，咬开第一口汤汁就滋出来。后来每次来这家店，我都先帮你把生煎戳一个洞，让汤汁流出来一点，你再吃就不会烫到了。”
陆知年低头看着筷子间那个被烫破皮的生煎，又看了看沈瑜正拿起筷子准备帮他戳洞的动作。
“那你今天怎么没帮我戳。”
“因为我想看看你这次会不会被烫到。结果还是烫了。不过没关系，下次我再帮你戳。”
陆知年把那个被烫破的生煎放进嘴里慢慢嚼完，咽下去之后才开口。
“下次你可以早点帮我戳。不过被烫一下也没关系，反正每次你都帮我递纸巾。”
沈瑜没有说话，只是把桌上那碟醋往他面前推了推。
从生煎店出来，傍晚的街道被夕阳染成暖金色。
陆知年手里还拎着半袋没吃完的草莓，沿着那条种满法桐的小街慢慢走。
这条路他走过很多遍——从公寓到公司，从公司到生煎店，从生煎店回公寓。
每一遍他都不记得，但每一遍他的脚都记得。
他在那条路上停下来，回头看着沈瑜。
“这次来沪城，我去了公寓，去了公司，去了滨江步道，去了外滩，去了生煎店。每一个地方你都说我以前来过，但我什么都不记得。我不记得自己在会议室里熬过多少个通宵，不记得自己站在外滩说过那些话，不记得自己在这条路上走过多少遍。但是今天站在这里，我觉得很安心。不是因为我想起了什么，是因为你一直在我旁边。我不记得的事，你帮我记着。我没去过的地方，你带我去。我觉得这样就够了。”
沈瑜低下头，把他手里那半袋草莓接过来拎在手里。
“不用急着想起来，你以前走过的路，我陪你重新走一遍。你以前看过的风景，我陪你再去看一次。不管是帝都还是沪城，不管要多久。”
陆知年点了点头，把手伸过去，轻轻握住了沈瑜的手。
两个人并肩走过那条种满法桐的小街，夕阳在他们身后缓缓下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青砖人行道上，拉得很长很长。
他不记得这条路以前走过多少遍，但他知道，以后他还会走很多遍。
不是因为路有多好看，而是因为走在身边的是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