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你是我很久很久的朋友
返工后的第一个周末，陆知年决定去熊爪奶茶店看看。
出院那天许思良来看过他，说等身体养好了就带他去吃大学旁边那家麻辣烫。
那家店的老板娘还记得他们——两个小胖子每次来都点三碗，吃得满头大汗，一个挑香菜一个不吃香菜，每次老板娘都要分两个碗装蘸料。
陆知年不记得那家麻辣烫，也不记得自己挑不挑香菜，但许思良说没关系，吃一口就知道了。
“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连麻辣烫都不记得？以前我们每周都去，你每次都点肥牛和豆腐泡，我每次都点午餐肉和粉丝。你不吃香菜，每次都要挑出来放在我碗里，说香菜是坏东西。”
许思良在电话里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痛心疾首。
“我不记得，但你可以再带我吃一次，说不定吃一口就想起来了。”
陆知年靠在沙发上，年糕趴在他腿上打着呼噜。
“行，周六下午，先去奶茶店，再去麻辣烫。我让顾宇提前占位——不用占，那家店现在已经不用排队了，但老板娘还认识我，上次我路过她还问小陆怎么好久没来了。”
周六下午，沈瑜开车送他过去。车子停在奶茶店门口，陆知年下车后站在街对面打量这家小店。
店面不大，木质的门框漆成了暖黄色，落地窗上贴着一只胖乎乎的卡通熊爪图案，旁边挂着一块小黑板，上面用工整的粉笔字写着今日特供——茉莉奶绿第二杯半价，新品桂花冻冻热饮版已上线。
黑板上还有一行更小的字，写在右下角，字体和上面不太一样，更圆一些，写着“本店长期提供热饮，不限季节，不限期”。
“这句话是谁写的。”
“顾宇写的。他说热饮不能只在冬天有，因为有人夏天也会感冒。实际上是许思良有次夏天感冒了，想喝热的，他就写了这句话。后来再也没擦掉。”
沈瑜拉开车门，示意他进去。
店门推开时风铃响了。
许思良正站在柜台后面贴标签，团子趴在收银台上，围兜上系了个粉色的小蝴蝶结。
店里还有几个客人，靠窗的位置坐着一对情侣，角落里有个女生正对着笔记本电脑加班。
听到风铃声，许思良抬起头，脸上立刻绽开一个软乎乎的笑容。
“小年！你来得正好，我新调了一款桂花冻冻，你帮我尝尝甜度合不合适——以前每次新品都是你帮我试的，你说好吃我就上架，你说太甜我就减糖。你上次说我做的那款茉莉奶绿太甜，我改了配方，减了一勺蜂蜜，后来卖得特别好。”
他说到一半忽然顿住，挠了挠头。
“算了，你就当从来没尝过，今天重新尝一次。”
陆知年走到柜台前，接过他递来的试饮杯。杯子很小，透明的，里面装着琥珀色的桂花冻冻，底部沉着几颗糯米丸子。
他端起来喝了一口，桂花的香气在舌尖化开，冻冻滑滑的，丸子弹弹的。
“很好喝，甜度刚好，桂花的味道很清爽。”
“真的？那这周就上架。”
许思良在菜单板上记了一笔，然后忽然笑起来。
“你以前第一次喝我做的桂花酒酿奶茶也说甜度刚好，后来那款成了我们店的招牌，卖了快一年。顾宇说你每次尝新品都会说甜度刚好，但你每次说这三个字的语气都不一样——有的是真的刚好，有的是太甜了你不好意思说，还有一次你喝完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才发现那是刚煮开的，你被烫到了舌头。”
“那我这次是真的刚好。”
陆知年认真地说。
许思良从柜台后面绕出来，解下围裙搭在椅背上。
他说顾宇今天在深瑜加班，晚点过来接他，正好趁着下午没太多客人带陆知年去那边走走。
他说的是“那边”，没说具体是哪里，但沈瑜已经替陆知年拉开了店门。
奶茶店旁边是一条窄窄的巷子，两边是居民楼，晾衣绳上挂着床单和衬衫，在风里轻轻鼓起来。
巷子尽头有一家麻辣烫店，门脸不大，塑料桌椅擦得锃亮，墙上贴着褪了色的菜单。
老板娘正在门口择菜，看到许思良远远就开始招呼。
“小许！好久没来了——哎，小陆也来了？你们俩以前每周都来的，后来毕业了就来得少了。小陆你是不是瘦了？以前你俩往那张桌子一坐，椅子都嘎吱响。”
老板娘笑着把菜篮放在一边，站起来招呼他们。
“老板娘，您还记得我们。”
陆知年有些意外。
“当然记得。你们俩以前每次来都坐靠墙角那张桌子，每次点三碗——你吃肥牛豆腐泡，小许吃午餐肉粉丝。你不吃香菜，每次都挑出来放在小许碗里，说他反正什么都吃。小许也不嫌弃，把你挑出来的香菜全吃了。有次你们点了太多，我送你们两碗冰粉，你们高兴得跟中彩票一样。”
老板娘指了指墙角那张桌子。
“还是那个位置，去吧。”
陆知年走到那张桌子前坐下来。椅子确实有点嘎吱响，塑料椅面被坐得有些变形了，刚好能容纳一个成年男人的体型。
他低头看着桌上的菜单，那些手写的菜名和价格，他都不记得，但他知道以前自己一定也这样坐在椅子上，低头看菜单，对面坐着许思良，大概还在纠结到底点几碗。
“以前我们每次都点三碗。你一碗肥牛豆腐泡，我一碗午餐肉粉丝，第三碗是共享的，各种串串各拿几根。你不吃香菜，每次都要花很久把香菜挑出来。有一次你挑了半天，我说你烦不烦，你说明明是香菜的错，为什么它要长成坏东西。”
许思良在他对面坐下来，拿起笔在点餐单上熟练地勾选。
“还是老样子，肥牛豆腐泡，午餐肉粉丝，第三碗随机。你不吃香菜，我来挑。”
麻辣烫端上来，热气腾腾的，红油翻滚着花椒和干辣椒，上面撒了一把香菜。
许思良拿起筷子，自然而然地把他碗里的香菜一片片夹到自己碗里，动作和大学时如出一辙。
“你以前也这样帮我挑香菜吗。”
“每次都挑，你不吃香菜，我说你挑食，你说每个人都有权利选择自己不吃什么。你说这话的时候特别认真，像是在发表学术演讲。后来我觉得你说得对——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比如你选择不吃香菜，我选择帮你挑香菜。”
许思良把最后一片香菜夹走，然后把碗推回他面前。
陆知年低头看着那碗没有了香菜的麻辣烫，汤面上浮着一层红油，肥牛卷得紧实，豆腐泡吸饱了汤汁，咬一口汁水在嘴里炸开。
他嚼完那块豆腐泡，忽然觉得自己挑香菜这个习惯大概是真的，因为这碗麻辣烫没有香菜之后，他吃得特别顺畅。
他抬头看着许思良正往自己碗里加醋，动作很熟练，倒了两圈，刚好盖住碗底的辣油。然后许思良也往陆知年碗里倒了一圈，和加自己碗里的动作一模一样。
“你也知道我喜欢加醋。”
“你喜欢加醋，每次都要倒一圈。你说醋能解辣，其实你根本不太能吃辣，每次吃完鼻尖都是红的。但你从来不承认自己不能吃辣，硬撑着说还行。后来我发现你每次加完醋之后吃得特别快，就知道你喜欢那个味道。你以前在我奶茶店里也这样——试新品的时候如果太甜了，你会说甜度刚好，但耳朵会红。你撒谎的时候耳朵会红，你自己不知道，但我知道。”
许思良把醋瓶放回桌角。
陆知年低头吃了一口蘸了醋的肥牛，鼻尖果然慢慢红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碗里的豆腐泡夹了一个放进许思良碗里，和以前每次吃饭时一样。
他不记得自己以前也这样做过，但他的筷子就这么伸出去了。
吃完饭，两个人慢慢走回奶茶店。夕阳已经开始西沉，把整条街染成暖金色。
顾宇已经到了，正站在柜台后面帮许思良整理当天的营业数据。
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休闲衬衫，袖口卷到手肘。
看到他们进来，他把整理好的账本放在柜台一角，又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递给陆知年。
“陆主任，这是数据分析中心最近一个季度的新人培训记录，陈姐让我转交给您。另外老吴让我转告您，那组异常数据的排查已经全部完成，所有漏洞都已封堵，您不用担心。”
陆知年接过文件夹翻了翻，培训记录写得很详细，每一条都有陈姐的批注。
他翻到最后一页，看到上面列着好几条“已修复”的安全漏洞记录，每一条后面都有顾宇的签名。
“你以前也这样帮我处理工作吗。”
“这是我的职责，也是我应该做的。您不在的时候，数据分析中心的所有常规事务由陈姐代管，技术安全由我和老吴负责。现在您回来了，这些文件自然应该交还给您。”
顾宇推了一下眼镜。
陆知年把文件夹合上，看着柜台后面这两个人——许思良正把新做的桂花冻冻递给顾宇尝味道，顾宇低头喝了一口。
“太甜了。”
“你怎么每次都嫌甜。”
“因为你说过甜度偏高的时候会皱眉，这次你皱眉的幅度比上次大了不少。”
许思良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在配方表上认认真真地把糖量减了一勺。
晚风穿过半开的玻璃门吹进来，柜台上的风铃轻轻响了一声。
“下次你再皱眉，我再减半勺。”
“不急，慢慢来，总会找到最合适的配比。”
许思良弯起眼睛笑了，把配比抄在便签纸上贴到收银机旁边，然后踮起脚在顾宇嘴角轻轻碰了一下。
沈瑜站在店门口看着柜台后面的两个人，又看了看坐在靠窗位置上低头翻文件夹的陆知年。
陆知年正好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冲他弯了一下眼睛。
陆知年把文件夹放在桌上，走到柜台前。
许思良正把最后一张配方便签贴在收银机旁边，转过身来看着他。
“今天谢谢你带我来。麻辣烫很好吃，老板娘人很好。还有——我知道我为什么以前每周都要跟你来这家店了。不是因为肥牛好吃，是因为跟你在一起很开心。你不让我挑香菜，但每次都帮我挑，我撒谎的时候你知道，我不承认的时候你也知道。你是我很久很久的朋友，虽然我不记得以前的事，但我能感觉到。”
许思良的眼眶有点红，但还是弯起眼睛笑了。
“你以前也说过差不多的话。在沪城的奶茶店里，你说你觉得自己很幸运——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看到好朋友从患得患失变得笃定安宁。那时候我们坐在靠窗的位置，你端着茉莉奶绿，我端着熊猫奶盖，年糕趴在窗台上，团子蹲在柜台上。现在年糕在家里，团子在柜台上，我们还在靠窗的位置。一切都没变，只是你暂时忘了而已。”
他把那杯刚调好的桂花冻冻推到陆知年面前。
“不过没关系。忘了的事可以重新记住，忘了的味道可以重新尝。这杯是新品，你是第一个尝的，以后每一次新品研发你也都会是第一个尝的。”
“以后每一次。”
“嗯。以后每一次。”
陆知年低头喝了一口桂花冻冻，桂花的香气在舌尖化开，冻冻滑滑的，丸子弹弹的。
他喝完那杯桂花冻冻，把空杯子放在柜台上。
窗外银杏叶在晚风里沙沙作响，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
他不记得以前和许思良一起度过的那些时光——不记得大学食堂的三个盘子，不记得麻辣烫店里被挑出来的香菜，不记得沪城奶茶店靠窗的位置。
但他知道，以后他会记得今天。
出院那天许思良来看过他，说等身体养好了就带他去吃大学旁边那家麻辣烫。
那家店的老板娘还记得他们——两个小胖子每次来都点三碗，吃得满头大汗，一个挑香菜一个不吃香菜，每次老板娘都要分两个碗装蘸料。
陆知年不记得那家麻辣烫，也不记得自己挑不挑香菜，但许思良说没关系，吃一口就知道了。
“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连麻辣烫都不记得？以前我们每周都去，你每次都点肥牛和豆腐泡，我每次都点午餐肉和粉丝。你不吃香菜，每次都要挑出来放在我碗里，说香菜是坏东西。”
许思良在电话里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痛心疾首。
“我不记得，但你可以再带我吃一次，说不定吃一口就想起来了。”
陆知年靠在沙发上，年糕趴在他腿上打着呼噜。
“行，周六下午，先去奶茶店，再去麻辣烫。我让顾宇提前占位——不用占，那家店现在已经不用排队了，但老板娘还认识我，上次我路过她还问小陆怎么好久没来了。”
周六下午，沈瑜开车送他过去。车子停在奶茶店门口，陆知年下车后站在街对面打量这家小店。
店面不大，木质的门框漆成了暖黄色，落地窗上贴着一只胖乎乎的卡通熊爪图案，旁边挂着一块小黑板，上面用工整的粉笔字写着今日特供——茉莉奶绿第二杯半价，新品桂花冻冻热饮版已上线。
黑板上还有一行更小的字，写在右下角，字体和上面不太一样，更圆一些，写着“本店长期提供热饮，不限季节，不限期”。
“这句话是谁写的。”
“顾宇写的。他说热饮不能只在冬天有，因为有人夏天也会感冒。实际上是许思良有次夏天感冒了，想喝热的，他就写了这句话。后来再也没擦掉。”
沈瑜拉开车门，示意他进去。
店门推开时风铃响了。
许思良正站在柜台后面贴标签，团子趴在收银台上，围兜上系了个粉色的小蝴蝶结。
店里还有几个客人，靠窗的位置坐着一对情侣，角落里有个女生正对着笔记本电脑加班。
听到风铃声，许思良抬起头，脸上立刻绽开一个软乎乎的笑容。
“小年！你来得正好，我新调了一款桂花冻冻，你帮我尝尝甜度合不合适——以前每次新品都是你帮我试的，你说好吃我就上架，你说太甜我就减糖。你上次说我做的那款茉莉奶绿太甜，我改了配方，减了一勺蜂蜜，后来卖得特别好。”
他说到一半忽然顿住，挠了挠头。
“算了，你就当从来没尝过，今天重新尝一次。”
陆知年走到柜台前，接过他递来的试饮杯。杯子很小，透明的，里面装着琥珀色的桂花冻冻，底部沉着几颗糯米丸子。
他端起来喝了一口，桂花的香气在舌尖化开，冻冻滑滑的，丸子弹弹的。
“很好喝，甜度刚好，桂花的味道很清爽。”
“真的？那这周就上架。”
许思良在菜单板上记了一笔，然后忽然笑起来。
“你以前第一次喝我做的桂花酒酿奶茶也说甜度刚好，后来那款成了我们店的招牌，卖了快一年。顾宇说你每次尝新品都会说甜度刚好，但你每次说这三个字的语气都不一样——有的是真的刚好，有的是太甜了你不好意思说，还有一次你喝完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才发现那是刚煮开的，你被烫到了舌头。”
“那我这次是真的刚好。”
陆知年认真地说。
许思良从柜台后面绕出来，解下围裙搭在椅背上。
他说顾宇今天在深瑜加班，晚点过来接他，正好趁着下午没太多客人带陆知年去那边走走。
他说的是“那边”，没说具体是哪里，但沈瑜已经替陆知年拉开了店门。
奶茶店旁边是一条窄窄的巷子，两边是居民楼，晾衣绳上挂着床单和衬衫，在风里轻轻鼓起来。
巷子尽头有一家麻辣烫店，门脸不大，塑料桌椅擦得锃亮，墙上贴着褪了色的菜单。
老板娘正在门口择菜，看到许思良远远就开始招呼。
“小许！好久没来了——哎，小陆也来了？你们俩以前每周都来的，后来毕业了就来得少了。小陆你是不是瘦了？以前你俩往那张桌子一坐，椅子都嘎吱响。”
老板娘笑着把菜篮放在一边，站起来招呼他们。
“老板娘，您还记得我们。”
陆知年有些意外。
“当然记得。你们俩以前每次来都坐靠墙角那张桌子，每次点三碗——你吃肥牛豆腐泡，小许吃午餐肉粉丝。你不吃香菜，每次都挑出来放在小许碗里，说他反正什么都吃。小许也不嫌弃，把你挑出来的香菜全吃了。有次你们点了太多，我送你们两碗冰粉，你们高兴得跟中彩票一样。”
老板娘指了指墙角那张桌子。
“还是那个位置，去吧。”
陆知年走到那张桌子前坐下来。椅子确实有点嘎吱响，塑料椅面被坐得有些变形了，刚好能容纳一个成年男人的体型。
他低头看着桌上的菜单，那些手写的菜名和价格，他都不记得，但他知道以前自己一定也这样坐在椅子上，低头看菜单，对面坐着许思良，大概还在纠结到底点几碗。
“以前我们每次都点三碗。你一碗肥牛豆腐泡，我一碗午餐肉粉丝，第三碗是共享的，各种串串各拿几根。你不吃香菜，每次都要花很久把香菜挑出来。有一次你挑了半天，我说你烦不烦，你说明明是香菜的错，为什么它要长成坏东西。”
许思良在他对面坐下来，拿起笔在点餐单上熟练地勾选。
“还是老样子，肥牛豆腐泡，午餐肉粉丝，第三碗随机。你不吃香菜，我来挑。”
麻辣烫端上来，热气腾腾的，红油翻滚着花椒和干辣椒，上面撒了一把香菜。
许思良拿起筷子，自然而然地把他碗里的香菜一片片夹到自己碗里，动作和大学时如出一辙。
“你以前也这样帮我挑香菜吗。”
“每次都挑，你不吃香菜，我说你挑食，你说每个人都有权利选择自己不吃什么。你说这话的时候特别认真，像是在发表学术演讲。后来我觉得你说得对——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比如你选择不吃香菜，我选择帮你挑香菜。”
许思良把最后一片香菜夹走，然后把碗推回他面前。
陆知年低头看着那碗没有了香菜的麻辣烫，汤面上浮着一层红油，肥牛卷得紧实，豆腐泡吸饱了汤汁，咬一口汁水在嘴里炸开。
他嚼完那块豆腐泡，忽然觉得自己挑香菜这个习惯大概是真的，因为这碗麻辣烫没有香菜之后，他吃得特别顺畅。
他抬头看着许思良正往自己碗里加醋，动作很熟练，倒了两圈，刚好盖住碗底的辣油。然后许思良也往陆知年碗里倒了一圈，和加自己碗里的动作一模一样。
“你也知道我喜欢加醋。”
“你喜欢加醋，每次都要倒一圈。你说醋能解辣，其实你根本不太能吃辣，每次吃完鼻尖都是红的。但你从来不承认自己不能吃辣，硬撑着说还行。后来我发现你每次加完醋之后吃得特别快，就知道你喜欢那个味道。你以前在我奶茶店里也这样——试新品的时候如果太甜了，你会说甜度刚好，但耳朵会红。你撒谎的时候耳朵会红，你自己不知道，但我知道。”
许思良把醋瓶放回桌角。
陆知年低头吃了一口蘸了醋的肥牛，鼻尖果然慢慢红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碗里的豆腐泡夹了一个放进许思良碗里，和以前每次吃饭时一样。
他不记得自己以前也这样做过，但他的筷子就这么伸出去了。
吃完饭，两个人慢慢走回奶茶店。夕阳已经开始西沉，把整条街染成暖金色。
顾宇已经到了，正站在柜台后面帮许思良整理当天的营业数据。
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休闲衬衫，袖口卷到手肘。
看到他们进来，他把整理好的账本放在柜台一角，又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递给陆知年。
“陆主任，这是数据分析中心最近一个季度的新人培训记录，陈姐让我转交给您。另外老吴让我转告您，那组异常数据的排查已经全部完成，所有漏洞都已封堵，您不用担心。”
陆知年接过文件夹翻了翻，培训记录写得很详细，每一条都有陈姐的批注。
他翻到最后一页，看到上面列着好几条“已修复”的安全漏洞记录，每一条后面都有顾宇的签名。
“你以前也这样帮我处理工作吗。”
“这是我的职责，也是我应该做的。您不在的时候，数据分析中心的所有常规事务由陈姐代管，技术安全由我和老吴负责。现在您回来了，这些文件自然应该交还给您。”
顾宇推了一下眼镜。
陆知年把文件夹合上，看着柜台后面这两个人——许思良正把新做的桂花冻冻递给顾宇尝味道，顾宇低头喝了一口。
“太甜了。”
“你怎么每次都嫌甜。”
“因为你说过甜度偏高的时候会皱眉，这次你皱眉的幅度比上次大了不少。”
许思良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在配方表上认认真真地把糖量减了一勺。
晚风穿过半开的玻璃门吹进来，柜台上的风铃轻轻响了一声。
“下次你再皱眉，我再减半勺。”
“不急，慢慢来，总会找到最合适的配比。”
许思良弯起眼睛笑了，把配比抄在便签纸上贴到收银机旁边，然后踮起脚在顾宇嘴角轻轻碰了一下。
沈瑜站在店门口看着柜台后面的两个人，又看了看坐在靠窗位置上低头翻文件夹的陆知年。
陆知年正好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冲他弯了一下眼睛。
陆知年把文件夹放在桌上，走到柜台前。
许思良正把最后一张配方便签贴在收银机旁边，转过身来看着他。
“今天谢谢你带我来。麻辣烫很好吃，老板娘人很好。还有——我知道我为什么以前每周都要跟你来这家店了。不是因为肥牛好吃，是因为跟你在一起很开心。你不让我挑香菜，但每次都帮我挑，我撒谎的时候你知道，我不承认的时候你也知道。你是我很久很久的朋友，虽然我不记得以前的事，但我能感觉到。”
许思良的眼眶有点红，但还是弯起眼睛笑了。
“你以前也说过差不多的话。在沪城的奶茶店里，你说你觉得自己很幸运——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看到好朋友从患得患失变得笃定安宁。那时候我们坐在靠窗的位置，你端着茉莉奶绿，我端着熊猫奶盖，年糕趴在窗台上，团子蹲在柜台上。现在年糕在家里，团子在柜台上，我们还在靠窗的位置。一切都没变，只是你暂时忘了而已。”
他把那杯刚调好的桂花冻冻推到陆知年面前。
“不过没关系。忘了的事可以重新记住，忘了的味道可以重新尝。这杯是新品，你是第一个尝的，以后每一次新品研发你也都会是第一个尝的。”
“以后每一次。”
“嗯。以后每一次。”
陆知年低头喝了一口桂花冻冻，桂花的香气在舌尖化开，冻冻滑滑的，丸子弹弹的。
他喝完那杯桂花冻冻，把空杯子放在柜台上。
窗外银杏叶在晚风里沙沙作响，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
他不记得以前和许思良一起度过的那些时光——不记得大学食堂的三个盘子，不记得麻辣烫店里被挑出来的香菜，不记得沪城奶茶店靠窗的位置。
但他知道，以后他会记得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