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出差前的准备

国庆假期结束后的第一个周一,整栋深瑜大厦都在和起床气作斗争。

电梯里挤满了面色凝重端着咖啡的上班族,十六楼的茶水间一大早就排起了接咖啡的长队,每个人脸上都写着同一行字:假期为什么只有七天。

只有沈瑜例外。他七点半就到了办公室,比保洁阿姨还早。

电梯门打开时,整层楼暗着,只有消防指示灯在走廊尽头亮着幽幽的绿光。

他穿过空无一人的走廊,推门走进办公室,站在落地窗前看着这座还没完全醒来的城市——路灯还亮着,天边刚泛起一层极淡的鱼肚白。

他的手指在窗台上轻轻敲着,节奏很快,不是焦虑,是一种被压了太久终于可以释放的急切。

他有一件事要做。国庆期间他反复权衡过,单独带一个基层员工出差,说不说得通、会不会太明显、会不会给陆知年带来不必要的困扰,这些问题他翻来覆去想了整整七天。

最后他决定不再想了。他想带他去。这是事实。至于这个事实背后意味着什么,他已经想了太久,久到不想再想了。

七点四十五,顾宇一到工位就被叫了进去。

“帮我订两张机票,下周一,去沪城。”沈瑜坐在办公桌后面,双手交叉搁在桌面上,语气平淡,好像只是在交代一项普通的行政安排,“和鼎盛那个合作框架的后续对接,带小陆一起去,让他熟悉一下客户那边的对接流程。就我们两个人。”

“两个人?”顾宇重复了一遍,手里的笔顿在笔记本上。

“有问题?”

“没问题。”顾宇埋下头刷刷记了几笔,脸上维持着秘书该有的不动声色。

但他在退出办公室时看了沈瑜一眼——沈总嘴角有个极淡的弧度,不是笑,但离笑只差最后一步。

跟了沈瑜三年,他见过这种弧度,往往和商业谈判中占据上风时的表情重合。但现在又没有谈判,沈总只是在说要带小陆出差。

消息传到陆知年那里是在当天下午。他刚从茶水间倒了杯热水回到工位,屁股还没坐稳,座机就响了。

顾宇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小陆,下周一你跟沈总去沪城出差,三天。带几件换洗衣服就行,不用准备正装,行程单我晚点发你。”

陆知年握着听筒愣了两秒。“就……我跟沈总?”他下意识压低声音,左右看了看,旁边的同事正在敲键盘,没人注意到他。

“对,就你们两个人。”顾宇特地强调了“两个人”这三个字,然后挂了。

陆知年把听筒放回座机,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烫的,但他没尝出来。他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一点,不是紧张——或者是紧张,但又不是害怕的那种。

就像考试前打开试卷发现所有题目都是自己刚好复习过的,那种意外夹着一丝窃喜的紧张。他不知道为什么开心——出差又不是出去玩,跟着沈总肯定工作强度不小,肯定要打起十二分精神。但他就是开心。

他把行程单打印出来夹在笔记本里,开始提前整理可能需要的数据和材料。接下来几天,仿佛有一股莫名的动力在推着他往前走。

陈姐交代的事情他半天就干完了,还剩半天自己找活干,把鼎盛项目的归档资料重新整理了一遍,连带着之前的分析框架也做了个复盘笔记。

他的嘴角总是不经意地翘起来,然后注意到的时候赶紧收住,过一会儿又不自觉翘起来了。

茶水间碰到同事问他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好事,他支支吾吾说没有没有就是秋天了天气好。同事狐疑地看了他一眼,继续接咖啡去了。

出差前一天,他被沈瑜叫上了顶楼。这次他甚至不需要刻意整理领口——他已经知道沈总办公室的门把手是什么触感,门开时会有轻微的气压变化,办公桌前的两把椅子哪一把坐着比较舒服,右侧那把椅子的扶手被他上次的指甲不小心抠掉了一小块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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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门进去时,沈瑜正站在窗边。他回过头来,目光在陆知年身上停了片刻,然后指了一下对面的椅子示意他坐。

“出差的事顾宇跟你说了?”

“说了,沈总。”

“带个背包,不用太多东西,”沈瑜的语气还是那么淡,但他说话时并没有翻开任何文件,双手自然地放在桌面上,“主要去见见鼎盛那边后续对接的人,以后这个项目由你和他们直接沟通,这次先认个脸熟。还有就是沪城那边的产业园区有几个案例可以实地看看,对你后续做行业分析有好处。”

陆知年认真地点头,心里却有个声音在说:这完全可以通过一份邮件完成。陈姐跟鼎盛的人本来就熟,沪城的案例也完全可以让他们把资料发过来。

沈总没必要亲自跑一趟,更没必要带上他。但他当然没有说出来,他甚至有点怕沈瑜说“算了,还是让陈姐去吧”,所以他把嘴闭得很紧,只说了句“好的,我回去就准备”。

然后他等着那句“没什么事就回去吧”,等着前几次一模一样的情节——聊完工作,沈总沉默片刻,然后让他走。他已经习惯了这套流程。

但这次不一样。

“衣服不用太讲究,沪城比帝都暖和。周末好好休息,周一早上的飞机,别迟到。”沈瑜抬手示意他回去,然后低下头翻开面前的文件夹,像是已经回到工作状态。

但陆知年转身往门口走时,余光捕捉到了一个画面——沈总低着头,手里握着笔,嘴角微微上扬。不是笑,但离笑只差最后一毫米。

整个侧脸的线条都柔和了,办公室里那股冷峻的气场被窗外的夕阳滤成暖色调。陆知年走出办公室反手带上门,站在走廊里深吸了一口气,攥紧的手心微微出汗。

回到出租屋,他从衣柜里翻出那个半旧的双肩包——就是面试那天背的同一个。

打包了两件衬衫、一套换洗内衣、洗漱用品、充电器、笔记本,想了想又塞了一袋母亲给的桂花糕。

行李很少,一个小背包装不满,松松垮垮地搁在床尾。他坐在床边发了好一会儿呆,然后给许思良发了条消息:“我周一去沪城出差,和沈总一起。”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特意强调“和沈总一起”,发完之后又有点后悔想撤回,但许思良已经看到了。

输入框的省略号闪了好一会儿,最后只弹出来一句:“玩得开心。”后面跟了一个小熊挥手的表情。

然后对话框就沉默了。没有追问,没有叮嘱,没有任何平时会有的絮叨。

陆知年盯着那个小熊挥手看了半天,退出对话框给母亲发了消息说得出差几天,母亲秒回带厚外套说沪城湿冷,他回了个知道的表情包。

切回来时,“沈总”那个对话框还是安安静静地躺在聊天列表里,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国庆前他发的“收到,谢谢沈总关心”。他往上翻了翻,盯着那条“知道了”看了好一会儿,然后锁了屏。

而在顶层办公室里,沈瑜还坐着没有起身。他面前的文件夹摊开着,但上面的字一个字也没真正看进去。

窗外暮色渐沉,城市灯火次第亮起,像一锅正在升温的水。他把椅子转向落地窗,看着远处天边最后一抹橘粉色的余晖慢慢被夜色吞没。

他在笑。从方才让陆知年回去的那一刻起,嘴角就没下来过。

他出差过无数次——每年几十趟飞机,国内国外,去过的城市在登机牌的票根上排成密密麻麻的清单。每一次都是公事公办,飞机落地直奔会议室,谈完就走,从不耽误半分钟。

他从不知道原来订下出差行程之后会每晚翻着日历数日子,会反复确认那个人的座位是不是选在自己旁边,会把三天行程能想到的安排全部过一遍以确保万无一失。

这是他第一次这么期待出差。他靠在座椅里,望着窗外沉入夜色的天际线,心里安安静静地确认了一件事。

他想和那个人多待一会儿。不是上下级,不是总裁和基层员工。只是一个男人,和一个让他心里不平静的人,多待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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