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我想了解你多一点
回到酒店时，夜色已浓。陆知年先去洗澡，出来时换了一件干净的白色T恤，头发吹得半干，几缕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
沈瑜靠在床头看手机，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湿漉漉的发梢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头发擦干，空调凉。”
“没事，快干了。”陆知年用毛巾随意揉了两把头发，绕到床的另一侧，轻车熟路地掀开被子躺下。
和昨晚不同，他没有缩在床沿，也没有背对着沈瑜。他仰面躺着双手交叠放在肚子上，盯着天花板。沈瑜也平躺着，两个人之间隔了半臂的距离。
天花板上空调指示灯的绿光在黑暗中一闪一闪，像一颗微小的、悬停在头顶的星星。
沈瑜看着那片黑暗沉默了很久，有一个问题在他喉咙里转了好几圈——你小时候，到底经历过什么。
他想知道那个噩梦具体是什么，想把它从陆知年的睡眠里连根拔掉。但他又问不出口，他没有立场问，也没有把握陆知年愿意说。
所以他只是把手臂从被子里伸出来放在两人之间的空隙上，手掌朝上，手指微微蜷着，像是在等什么。等了很久，那只手还是空的。
“明天收尾会，你主讲的那部分准备好了吗。”他最终开口，说的是完全不相干的事。
“准备好了，”陆知年侧过头来，声音在黑暗里显得格外温软，“PPT改了三个版本，陈姐远程帮我看过了。”
两个人又聊了几句，话题慢慢变轻、变散，陆知年的回答越来越短，尾音越来越含糊。
这一次没有噩梦，他安稳地睡着了，呼吸均匀，像被夜色轻轻托住了。沈瑜听着他的呼吸，慢慢闭上眼睛。手掌还摊在两人之间，空着，但他不急。
次日上午八点，鼎盛集团会议室里，项目收尾汇报准时开始。沈瑜坐在主位，许念玉坐在他对面。
陆知年站起来讲最后一版行业分析时，声音稳得连自己都有些意外。讲到最后一个数据对比时，他的目光自然地从许思良身上掠过——许思良坐在会议桌靠窗的位置，正认真听，见他看过来露出一个鼓励的微笑。
是那种“你讲得很好”的笑，是他最熟悉的笑容。陆知年也笑了一下，继续往下讲。
会议顺利结束后，两方握手互道合作愉快。沈瑜和许念玉约了下次在北京碰头，陆知年在走廊里被许思良拦住了。
“你们这就走了？”许思良靠在墙上，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语气轻快，但眼睛里的光比平时暗了几分，“沪城这几天都不带你逛逛，好歹我在这边住过几年。”
“下次吧，”陆知年把电脑装进包里，拉链拉好，“公司那边还有新项目，回去就得忙了。”
许思良点点头，没有挽留。他想说“下次一定要来”，想说“我带你去看我小时候住的地方”，想说“你能不能多留一天就一天”。
但他看着陆知年拉好背包拉链站起来的侧面，看到那个人眼底下因为昨晚没睡好留下的淡青色印记，最终只是伸手帮他把背包带子正了正：“到了给我发消息。”
陆知年嗯了一声，走了两步又回头：“思良，你上次说国庆回老家——家里的事，处理好了吗？”
许思良顿了一下才想起那只是自己随便找的借口，扯出一个笑：“没事了。”
他没有多说，陆知年也没有多问。两个人隔着一道走廊的距离，一个站在会议室门口挥手，一个背着包走向电梯。
走出一段路后陆知年在电梯口回了一次头，看见许思良还站在原地，米色卫衣在玻璃幕墙透过来的白光里显得有些单薄。
他想喊一声“回去吧”，但电梯到了，门打开了。
飞机落地帝都时正好是午后。走出航站楼，帝都十月的凉风迎面劈过来，干而脆，像一把不锋利的刀刮在脸上，和沪城湿润的桂花香是两个世界。
陆知年深吸一口气把下巴埋进围巾里，熟悉的空气灌进肺里——他又回来了。
回到深瑜大厦，生活迅速回到正轨。鼎盛项目的归档工作只用了一天，紧接着新项目就压了下来——深瑜科技正在和另外几家头部公司竞争一个大型产业新区的经济规划项目，涉及智能交通、绿色能源、数字政务三大板块，总投资规模上百亿。
谁拿下这个项目，谁就在未来五年的产业咨询领域站稳脚跟。整个行业都在盯着这场竞标。
陆知年作为经济分析师被编入竞标团队，从早到晚泡在数据里。他要做宏观经济环境分析、区域产业基础评估、对标案例研究，光基础数据就是几十万条。
每天早上八点到公司，晚上十点才离开，有时候干脆在工位上吃外卖，但他很快乐。
这种快乐是具体的、实在的——他经手的每一个模型都会出现在竞标方案里，他核对的每一组数据都可能影响最终的评审结果。
陈姐说他“像换了一个人”，隔壁工位的同事说他“天天加班还天天笑”，他说“有吗”，然后继续笑着改模型。
更重要的是，他知道沈瑜也在同一层楼里为同一个项目拼命。
偶尔在深夜的走廊里碰到，沈瑜端着咖啡，他抱着文件，两个人对视一眼，什么都不用说。那个目光里的疲惫和坚定，彼此都读得懂。
他不知道的是，在顶层办公室里，沈瑜的电脑屏幕上正开着一份和竞标项目无关的文件。
发件人是顾宇，邮件附件是一个PDF文档，标题很简单：陆知年籍贯及家庭背景核查报告。沈瑜翻了几页，目光停在一段简短的文字上。
陆知年，籍贯江南某镇，小学期间父母因经济问题短暂分居，曾独自跟随祖母生活两年。
档案中有一份泛黄的儿童心理评估记录，时间标注在小学二年级，上面写着：轻度分离焦虑，伴有睡眠障碍，建议长期观察。
下面是几行手写的补充说明——“父母争吵频繁时，孩子会在睡梦中哭泣”“白天沉默寡言，夜间易惊醒”“祖母过世后症状加重”。
沈瑜握着鼠标的手久久没有动。办公室安静得只剩下空调的低频嗡响。
他想起陆知年半夜蜷缩着发抖的样子，想起陆知年含混的呓语里带着哭腔，想起陆知年在出租屋第一晚把唯一一床被子盖在醉酒的自己身上，自己缩在折叠椅上。那些画面当时只让他觉得胸口发涩，现在忽然有了注解。
这个人小时候曾被争吵声和分离反复碾过，长大后却依然温顺、善良、对所有人好。他经历了那么多不安，却活成了一个让人安心的人。
沈瑜关掉文档靠在座椅里，窗外是帝都灰蓝色的天际线。
他想起陆知年把肉松和桂花糕从老家背回来分给他时眼睛亮晶晶的样子，想起陆知年在飞机上睡着后脑袋无意识地蹭了蹭他的肩膀。
他慢慢拿起手机，给顾宇发了一条消息：“继续查，重点放在他小学期间的具体经历和祖母去世的时间线，所有资料严格保密。”
放下手机后，他看着窗外沉默了很久。他做这件事没有经过陆知年的同意，甚至没有让陆知年知道。
他知道这不合理，甚至越界。但那个在噩梦里发抖的背影，他不能视而不见。
窗外的夕阳正在下沉，把整面玻璃幕墙染成深浅不一的橘红。
沈瑜的侧脸一半浸在暖光里一半藏在暗影中，他想起那场饭局上陆知年替他挡酒时涨红的脸，想起自己在车上醒过来时发现脑袋枕在谁的肩上，想起刚才递茶时那句“顺便给你买的”其实并不顺便。那些碎片拼在一起，暖得发烫，让心跳失速。
他拿起桌上的台历翻到新一页，在空白处写了两个字，笔画很慢，很用力，然后合上台历起身走向窗边。
整个城市正在缓缓沉入暮色，密集的楼宇轮廓镀着最后一层金边，像无数个无声的承诺静静铺陈在天地之间。
等这个项目结束，等他的噩梦不再来，等一切都安稳下来。
他想，到那时候，他应该已经有资格对陆知年说出那句话。
沈瑜靠在床头看手机，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湿漉漉的发梢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头发擦干，空调凉。”
“没事，快干了。”陆知年用毛巾随意揉了两把头发，绕到床的另一侧，轻车熟路地掀开被子躺下。
和昨晚不同，他没有缩在床沿，也没有背对着沈瑜。他仰面躺着双手交叠放在肚子上，盯着天花板。沈瑜也平躺着，两个人之间隔了半臂的距离。
天花板上空调指示灯的绿光在黑暗中一闪一闪，像一颗微小的、悬停在头顶的星星。
沈瑜看着那片黑暗沉默了很久，有一个问题在他喉咙里转了好几圈——你小时候，到底经历过什么。
他想知道那个噩梦具体是什么，想把它从陆知年的睡眠里连根拔掉。但他又问不出口，他没有立场问，也没有把握陆知年愿意说。
所以他只是把手臂从被子里伸出来放在两人之间的空隙上，手掌朝上，手指微微蜷着，像是在等什么。等了很久，那只手还是空的。
“明天收尾会，你主讲的那部分准备好了吗。”他最终开口，说的是完全不相干的事。
“准备好了，”陆知年侧过头来，声音在黑暗里显得格外温软，“PPT改了三个版本，陈姐远程帮我看过了。”
两个人又聊了几句，话题慢慢变轻、变散，陆知年的回答越来越短，尾音越来越含糊。
这一次没有噩梦，他安稳地睡着了，呼吸均匀，像被夜色轻轻托住了。沈瑜听着他的呼吸，慢慢闭上眼睛。手掌还摊在两人之间，空着，但他不急。
次日上午八点，鼎盛集团会议室里，项目收尾汇报准时开始。沈瑜坐在主位，许念玉坐在他对面。
陆知年站起来讲最后一版行业分析时，声音稳得连自己都有些意外。讲到最后一个数据对比时，他的目光自然地从许思良身上掠过——许思良坐在会议桌靠窗的位置，正认真听，见他看过来露出一个鼓励的微笑。
是那种“你讲得很好”的笑，是他最熟悉的笑容。陆知年也笑了一下，继续往下讲。
会议顺利结束后，两方握手互道合作愉快。沈瑜和许念玉约了下次在北京碰头，陆知年在走廊里被许思良拦住了。
“你们这就走了？”许思良靠在墙上，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语气轻快，但眼睛里的光比平时暗了几分，“沪城这几天都不带你逛逛，好歹我在这边住过几年。”
“下次吧，”陆知年把电脑装进包里，拉链拉好，“公司那边还有新项目，回去就得忙了。”
许思良点点头，没有挽留。他想说“下次一定要来”，想说“我带你去看我小时候住的地方”，想说“你能不能多留一天就一天”。
但他看着陆知年拉好背包拉链站起来的侧面，看到那个人眼底下因为昨晚没睡好留下的淡青色印记，最终只是伸手帮他把背包带子正了正：“到了给我发消息。”
陆知年嗯了一声，走了两步又回头：“思良，你上次说国庆回老家——家里的事，处理好了吗？”
许思良顿了一下才想起那只是自己随便找的借口，扯出一个笑：“没事了。”
他没有多说，陆知年也没有多问。两个人隔着一道走廊的距离，一个站在会议室门口挥手，一个背着包走向电梯。
走出一段路后陆知年在电梯口回了一次头，看见许思良还站在原地，米色卫衣在玻璃幕墙透过来的白光里显得有些单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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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深瑜大厦，生活迅速回到正轨。鼎盛项目的归档工作只用了一天，紧接着新项目就压了下来——深瑜科技正在和另外几家头部公司竞争一个大型产业新区的经济规划项目，涉及智能交通、绿色能源、数字政务三大板块，总投资规模上百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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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慢慢拿起手机，给顾宇发了一条消息：“继续查，重点放在他小学期间的具体经历和祖母去世的时间线，所有资料严格保密。”
放下手机后，他看着窗外沉默了很久。他做这件事没有经过陆知年的同意，甚至没有让陆知年知道。
他知道这不合理，甚至越界。但那个在噩梦里发抖的背影，他不能视而不见。
窗外的夕阳正在下沉，把整面玻璃幕墙染成深浅不一的橘红。
沈瑜的侧脸一半浸在暖光里一半藏在暗影中，他想起那场饭局上陆知年替他挡酒时涨红的脸，想起自己在车上醒过来时发现脑袋枕在谁的肩上，想起刚才递茶时那句“顺便给你买的”其实并不顺便。那些碎片拼在一起，暖得发烫，让心跳失速。
他拿起桌上的台历翻到新一页，在空白处写了两个字，笔画很慢，很用力，然后合上台历起身走向窗边。
整个城市正在缓缓沉入暮色，密集的楼宇轮廓镀着最后一层金边，像无数个无声的承诺静静铺陈在天地之间。
等这个项目结束，等他的噩梦不再来，等一切都安稳下来。
他想，到那时候，他应该已经有资格对陆知年说出那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