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周末的电影时光

竞标项目的压力压在深瑜科技每个人肩上。连续两周高强度加班之后,连陈姐那样铁打的人眼底都泛了青。

陆知年更是每天在工位上坐十几个小时,眼睛盯着屏幕太久,滴眼药水的频率越来越高,圆脸上的疲惫连那盆绿萝都挡不住。

周五下午,顾宇敲开了沈瑜办公室的门。沈瑜头也不抬地问了句“怎么样”,顾宇如实汇报:“陆知年这周平均下班时间晚上十点半,昨天改竞标方案改到十一点四十,今天早上七点又来了。”

沈瑜手里的钢笔停在半空,墨迹在纸上洇了个小点。他把笔放下靠进椅背,沉默了几秒后只说了四个字:“通知下去。”

周六下午,全公司收到了一封来自总裁办的邮件:全体员工周末休息一天,周一正常上班。

发件人不是沈瑜,是顾宇,但所有人都知道顾宇发这种邮件一定是沈瑜的意思。整个办公大区沸腾了,有人高呼“沈总英明”,有人已经在约午饭。茶水间里张姐端着保温杯凑到陆知年旁边,压低声音,眼里闪着八卦的光:“小年,你说沈总好端端的怎么突然给全公司放假?以前这种项目冲刺期,他可是连周末都不放过的哦。”陆知年端着水杯不知道该怎么接。张姐帮他接了:“我看呐,沈总就是想让你歇歇,又不想做得太明显。”

“不、不是——”陆知年的耳朵肉眼可见地泛红。

“别装了,上次专门下楼看你,出差带你去沪城,这又为你放假,全世界都看出来了就你自己还在那儿‘沈总好沈总再见’。”

张姐拍拍他的肩膀,端着保温杯飘走了,留下陆知年一个人对着饮水机红了好一阵。

陆知年站在饮水机前冷静了一会儿,拿出手机给许思良发了条消息:“明天休息!去看电影不?”

消息秒回,语言轻快里透着一丝急切:“看!国庆那个片子我还以为你不约我了。”陆知年回了一个小熊点头的表情。

周日下午,两人在商场电影院门口碰头。许思良比他到得早,站在爆米花机旁边等他,穿着那件熟悉的米色卫衣,圆润的身子被棉布裹得软乎乎的,看到陆知年就笑着招手。

他把电影票夹在指间晃了晃,陆知年凑过去看——是部爱情片,国庆上映的,他之前提过一次,没想到许思良记得。

“你挑的?”陆知年问。

“随便选的。”许思良把爆米花塞进他怀里,转身去买奶茶,耳朵被商场灯光照着,微微泛红。

两个人抱着一大桶焦糖爆米花和两杯热奶茶坐进放映厅。

电影讲的是一对青梅竹马兜兜转转好多年才在一起的故事,画面很美,色调温柔,男女主角在雨天的公交站告白那段,整个放映厅静得像水里。

陆知年认真看着屏幕,爆米花都忘了吃。许思良在旁边,手里的奶茶从温热放到微凉,一口没喝。

他不是来看电影的,银幕上的光明明灭灭,他把余光全部给了身边的人——陆知年笑的时候他跟着笑,陆知年往嘴里塞爆米花时他的手指在扶手上无意识地敲一下。

他想起这个人是他的大学同学,是他最好的朋友,是在他被人欺负不敢说话时递给他纸巾的人,是和他挤在小出租屋里闻着霉味却睡得最安稳的人。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觉得光是待在一起已经不够了?

电影散场后,两人沿着商场外的步行街慢慢走。十一月的晚风已经很冷了,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许思良把手插在卫衣口袋里,脚步放得很慢。陆知年还在回味电影里的情节,说着女主角好像大学里某个谁,又说剧情有点老套,说着说着发现自己一个人在讲,转过头看见许思良正低着头看脚下的地砖,不知道在想什么。

“思良,你怎么了?”

“没,走神了。”许思良抬起头,弯起眼睛笑了,然后忽然问,“你今天出来,不用加班?你之前不是天天项目加班很忙吗。”

“沈总昨天突然给全公司放了假,说让大家休息一下。”

许思良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他没有问“沈总为什么突然给你们放假”,他只是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在旁边奶茶店买了一杯热可可递给陆知年:“给,捂捂手。”那个话题就这样被他轻轻绕开了。

与此同时,深瑜大厦顶层办公室里,沈瑜正坐在电脑前。

他没有休假,趁着全公司休息无人打扰,他让顾宇调出了更深层的资料——泛黄的警方档案记录了一个没有对外公开的事件:二十年前江南小镇一起儿童走失案,男童被保姆带走后卖到邻省,一个月后被警方找回。档案里的照片已经模糊了,但名字很清晰。

从旧档案里扯出来的还有涉案人员的判决书、当年派出所的接警记录,以及一份手写的受害者陈述笔录。

陈述笔录是按口述原文记录的,一个稚嫩的笔迹在末尾处歪歪扭扭地写着:“我以后会乖,不要再把我送走。”

他靠在座椅上,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碾过。那些碎片终于拼成完整的画面——小学、被拐、离散、恐惧、噩梦,以及那双至今仍然会在深夜发抖的肩膀。

他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了,但不知道该怎么解。他是一个习惯了解决问题的人——市场出了问题就调整策略,项目出了问题就调整团队,任何事都有方案。

但那是一个人的童年创伤,不是商业案例,他没有任何一个模型可以套用,也没有任何把握自己能成为那个解开的人。

落地窗外的夕阳正在把城市的天际线染成深红色,他的影子孤独地落在光洁的地板上。他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凉透了,苦味在舌尖炸开。

顾宇敲门进来送文件时,沈瑜在看窗外,背对着他。他问:“陆知年走了吗。”完全是顺口的语气,轻描淡写,像在问会议室有没有空着。

顾宇如实回答:“走了,上午收拾了一下文件就离开了,不知道去做什么。”沈瑜的手指在窗台上轻轻敲了两下,没有说话。他想拿起手机问陆知年在哪里、和谁在一起、在做什么。

但他没有。

他是总裁,陆知年是基层员工。总裁不该管员工周末和谁干了什么事情。他没有那个身份,也没有那个资格。

顾宇悄悄带上门出去了。他在走廊里站了片刻,圆脸上掠过一丝复杂的表情。

他是沈瑜身边最亲近的人,亲眼看见这个人把出差挪到国庆后、为一个基层员工放假一整天、低头看档案资料时手背因为用力而青筋凸起。

这些事加起来足以让他明白,但有些话还轮不到他来说。

他把怀里抱着的一叠文件抱紧一点,轻轻叹了口气,往自己工位走去。有些藏在心里的情绪,还是没有机会表达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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