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紧锣密鼓的筹备竞标

陆知年是在一个周三的早晨正式归队的。

石膏拆了,但医生叮嘱不能久站,不能跑跳,走路要慢。

沈瑜让顾宇在他工位旁边放了一把带软垫的矮凳,专门用来搁脚。

陆知年觉得有点夸张,试图申辩自己已经好了,沈总看了他一眼说要么搁脚要么搁家,陆知年立刻乖乖把脚搁了上去。

同事们在旁边目睹了全程,张姐悄悄对小周说这架势比管孩子还严,小周咬住嘴唇才没笑出声。

他没有多余的时间慢慢适应归队节奏。距离华南国际项目的最终方案提交只剩三周,陈姐已经把时间表细化到了每一天。

十六楼项目组专用的小会议室重新被他占满,白板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框架图、时间轴和责任人,窗台上那盆绿萝在大家忙得顾不上浇水的日子里顽强地活着。

他把自己从华南带回的所有原始数据重新复核了一遍,之前那份差点让他摔断腿的实地调研报告成了整个竞标团队的起点。

他发现和公开资料相比,产业园区的实际开工率低了近十个百分点,物流枢纽的运力峰谷差远比第三方报告里描绘的更悬殊,待建地块的土地平整进度至少滞后半年。

这些发现被他逐条标注出来,附上现场照片和一手资料目录,直接推翻了竞标方案初稿中好几处沿用行业惯例的假设。

陈姐翻完他整理的附件,摘下眼镜擦了擦,说小陆你这些发现至少帮我们提前排掉了三个雷。

沈瑜直接搬到了项目组隔壁的小会议室办公。

顶层办公室空了好几天,顾宇每天早上把待签的文件抱下来,中午再把签好的抱上去,往返电梯的次数比过去一整年都多。

项目组的人从一开始的震惊到后来的习惯,再到最后的新人都会问一句沈总怎么老待在我们这儿,老员工就会面无表情地回答:这是他的新办公室,别多问。

每天晚上最后一个离开会议室的人总是沈瑜和陆知年。

有时候是陆知年改完最后一个模块抬起头,发现沈瑜还在旁边看文件;有时候是沈瑜开完电话会议走进来,发现陆知年趴在桌上睡着了,手边摊着改了一半的方案和吃到一半的饼干。

有一次陆知年醒来时发现自己身上盖着沈瑜的大衣,沈瑜正坐在旁边用他的电脑帮他校对一个数据模型,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眉头微拧,专注得和第一次在沈瑜家厨房里削萝卜皮时一模一样。

陆知年趴着看了他一会儿,忽然闷声说我脚麻了。

沈瑜头也不抬地说再趴一会儿,这个模型还有两个变量没核完。

陆知年笑了,趴在桌上继续看他工作。

竞标方案一共要出四份核心文件,每一份的厚度都比鼎盛项目翻了一倍。

陆知年负责的数据分析模块是整套方案的龙骨——所有市场预判、成本测算和风险评估都建立在他搭建的经济模型之上,数字只要偏一个基点,后续所有推导都会跟着跑偏。

他为了这组数据已经连轴转了好些天,眼眶底下晕着淡青色的痕迹。

有几次沈瑜半夜起来发现书房灯还亮着,走进去看到陆知年坐在电脑前反复跑一组回归数据,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数字。

身后响起脚步声他也没察觉,直到一只温热的手掌按住他的发顶。

沈瑜没有说话,只是把一杯温水放在鼠标旁边,然后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拿起一份文件安静地陪着。

那杯水从温热放到微凉,陆知年的手指才从键盘上移开,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这个变量我锁死了,可以继续了。

沈瑜合上文件看着他喝完大半杯水才说:睡吧。

陆知年点头,被他牵着手从书房拉回卧室。

两周后的深夜,四份核心文件全部收尾。陈姐带着打印好的最终稿走进会议室时,所有人都安静下来,围在长桌前看她把四份方案一一铺开。

纸张在会议桌上展开时沙沙作响,那些修改过的段落和替换过的数据背后是一次次几乎要推翻重来的争论和无数个通宵达旦的深夜。

陈姐逐份检查完毕,合上最后一页,抬起眼说可以了,送印。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然后不知道谁先鼓了一下掌,接着整个房间都响起了掌声。

有人站起来用力拥抱旁边的同事,有人把空了的咖啡杯举起来碰了一下,还有人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吹了一声口哨。

陆知年也跟着鼓掌,眼睛落在面前那份方案封面上——“华南国际产业新区经济规划方案,深瑜科技”,下面是沈瑜的签名。

他没有站起来欢呼,只是靠回椅背上,悄悄揉了揉自己还有些隐隐作痛的脚踝。

他的目光在沈瑜的签名上停了一瞬,然后弯起眼睛对着封面露出一个疲惫的、满足的笑容。

竞标前一天傍晚,沈瑜把陆知年叫到了顶层办公室。

窗外夕阳正在下沉,把整面玻璃幕墙染成深浅不一的橘红,和陆知年第一次捧着一束雏菊站在这里表白时一模一样。

沈瑜站在窗前转过身来,说今天不谈工作了,想让你看看这个。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递给陆知年,陆知年打开文件夹,里面是一份打印好的正式任命书——不是竞标方案,不是数据分析,是一份盖着深瑜科技公章的总裁决定:任命陆知年为行业研究部副总监,即日生效。

陆知年看着那几行字,想起自己毕业时站在帝都的街头望着这座城市,不知道明天在哪里;想起自己拖着行李箱走进那间出租屋,月光落在简历上那行“帝都大学经济学硕士”的字样上。

他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他会站在这里,拿着这份任命书,看着他想共度一生的人。

沈瑜从他手里抽走文件夹,握住他的手,单膝跪地看着他。

“本来想等竞标结果出来再给你,但不想让你用下属的身份参加这次竞标。想让你知道——从今天起你是我并肩作战的搭档,在这间办公室里,在十六楼的会议室里,在所有项目部同事面前。我不会再偷偷看你了,以后就光明正大地看。”

陆知年低着头看着那只被沈瑜紧紧握住的手,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他和许思良在麻辣烫店里迷茫地盯着碗里的豆腐泡,小心翼翼地问,这是喜欢吗,应该是吧。

那时候他不敢确定。现在他知道了——这份喜欢从入职第一天蹲在地上捡文件时就开始了,在出租屋里扶他上床时加深了,在江南小镇的老槐树下被握着手说“我放心不下你”时生根了,在摩天轮最高点的吻里开花了。

而今天,这份喜欢又往前迈了一大步——不再只在私下的温柔里生长,而是堂堂正正地站在所有目光下,成为彼此可以并肩作战的人。

他吸了吸鼻子,把任命书拿回来又看了一遍,然后仰起头弯起眼睛说那以后我就是有身份的人了,是不是该请同事吃饭。

沈瑜站起来把他从椅子上拉进怀里,说嗯,该请,然后低头看着他,目光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郑重,声音轻得只有两个人听得见:等竞标结束,我们公开吧。

陆知年愣了片刻,攥紧任命书的手指微微颤抖。

不是犹豫——是终于等到了。

他等这句话已经等了太久,久到他以为自己还需要更多勇气才能走那一步。

但此刻他看着沈瑜的眼睛,发现那一步根本不需要勇气——因为他不是一个人走。他把额头抵在沈瑜胸口,任命书被轻轻夹在两个人之间,心跳透过纸面传来,一声一声,和窗外的晚霞一样笃定。

明天就是竞标的决战之日,华南国际项目的最终评审在上午九点准时开始。

整栋深瑜大厦都在为明天的决战屏息凝神,但他靠在这个人怀里,觉得输赢都无所谓了。

他已经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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