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落地沪城开展工作
飞机落地沪城时，舷窗外的天空是那种湿润的、带着水汽的淡蓝，和帝都干爽的湛蓝截然不同。
陆知年拖着行李箱走出到达厅，三月初的沪城风里裹着潮润的暖意，法桐枝头已经冒了嫩绿的新芽，空气里隐约飘来不知从哪里传来的生煎香气，混着黄浦江特有的微腥水汽。
他站在航站楼外深吸一口气，把围巾松了松——这条围巾还是在帝都出门时沈瑜给他系上的，说沪城湿冷，别感冒。
现在看来是用不上了。
他把围巾解下来仔细叠好放进行李箱外侧的口袋里，心想今晚视频的时候得告诉沈瑜，沪城已经开春了。
来接他的是郭圳。
郭圳看起来三十出头，中等身材，戴一副银框眼镜，穿着熨烫平整的浅灰色衬衫和深色西裤，皮鞋擦得锃亮，站在出口处举着写有“深瑜科技 陆知年”的接机牌，姿态恭敬而得体。
陆知年拖着行李箱快步走过去，郭圳已经先一步迎上来，微微欠身，双手接过他手里的行李箱拉杆。
“陆主任，一路辛苦。车已经在停车场等着了，我先送您去公寓。”他说这话时语气温和，既不谄媚也不疏远，像是已经在心里演练过很多遍。
陆知年对“主任”这个称呼还有些不习惯——在深瑜大家都叫他“小陆”，冷不丁被人叫主任，感觉像是穿了别人的鞋。
但他没有纠正，只是点了点头道了声谢，跟郭圳一起往停车场走。
路上他悄悄打量了一下这位新秘书——走路时步伐不快不慢，恰好比他领先半个身位，既能带路又不会显得过于强势；说话时会微微侧过头来，目光不躲闪也不过分直视，分寸感拿捏得很准。
车是办事处租的一辆黑色轿车，干净整洁，后座放了一瓶矿泉水和一份当天的沪城本地报纸，报纸折痕平整，像是特意熨过。
郭圳等他坐定才发动车子，开得很稳，汇入机场高速的车流时不急不缓。
他开车时很专注，不会频繁看后视镜，也不会强行找话题闲聊，只在堵车时低声说了句“前面有事故，需要绕一下”，然后稳稳地打了方向盘拐进侧路。
陆知年坐在后座，心里默默给他加了一分。
路上郭圳简单地介绍了这几天的安排：公寓已经收拾好了，水电煤都通好了，冰箱里备了牛奶、鸡蛋和几样简单的蔬菜，灶台上放了新的锅具和碗筷；办公场地明天一早去看，目前的装修进度是墙面粉刷已完成，地毯和工位隔断正在铺设；华南国际那边对接人的联系方式都已整理成表，按优先级分了三类；本地几家供应商的资料也已汇总完毕，每份都附了简要的优劣势分析，有的还附了一张手写的风险提示标签。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递过来，里面是打印好的行程安排，每一页都标注了时间、地点和联系人，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
陆知年接过来翻了翻，发现连天气预报都贴心地标注在每天的页面底部。
他想起沈瑜说过郭圳是顾宇面试过三轮挑出来的，现在看来的确没有挑错人。
他把文件合上，拿起手机，看到沈瑜五分钟前发来的消息：“落地了没有。”
他回了条“到了，在车上”，然后锁屏靠在椅背上。
窗外沪城的街景正快速后退，和上次来出差时看到的又有些不一样——年刚过完，街边的店铺还挂着红灯笼，梧桐树光秃秃的枝干上已经开始鼓起细小的芽苞，有几个路口他甚至认得出拐角的咖啡馆，那是去年许思良带他逛过的。
那时的他还在为鼎盛项目加班，晚上窝在酒店里和许思良吐槽沪城的菜太甜，沈瑜的电话打过来时他会莫名紧张。
现在他是深瑜科技沪城办事处的筹建负责人，有自己的团队，自己的阵地，和一个会在每顿饭点发消息问他吃没吃的爱人。
沪城还是那个沪城，但他在沪城的坐标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公寓在办事处附近一栋安静的居民楼里，三层，一室一厅，不算大但采光很好。
朝南的窗户正对着一条种满法桐的小街，阳光透过没拉严的窗帘洒在木地板上，铺了一大片暖金色。
郭圳已经提前把一切都安排妥当了——冰箱里塞了牛奶、鸡蛋和几样简单的蔬菜，灶台上放着新的锅具和碗筷，连调味料都按标签排好了，酱油、醋、盐、糖，瓶子擦得干干净净。
卫生间里毛巾和洗漱用品都是新的，热水器已经调好了温度。
陆知年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切，想起自己刚毕业时在那间逼仄出租屋里泡面的日子，墙上掉墙皮，窗台上的绿萝半死不活，折叠椅又窄又硬。
那时候他最大的愿望是拿到一份正式的工作，能付得起房租，不用再跟母亲说“快了，再等等”。
现在他站在这里，三层的公寓，阳光从朝南的窗户洒进来，冰箱里有人帮他塞满了食物，调味料的瓶子擦得干干净净。
他觉得自己被命运厚待了。
他把行李箱放倒，打开翻盖，拿出那盆用报纸包了好几层的绿萝——他从帝都公寓里分了一小枝带过来，用湿纸巾裹了根，外面又套了个保鲜袋。
一路颠簸，叶子有点蔫，但根还是好的。他找了个小玻璃杯，接上水，把绿萝插进去放在窗台上。
然后退后一步看了看：好了，现在这里也是家了。
他给沈瑜发了条消息：“到了，公寓很舒服，郭圳安排得很周到，绿萝放窗台上了，勿念。”
沈瑜秒回：“到了就好。明天去办事处拍几张照片给我看看。”后面跟了一个围巾的表情。
陆知年盯着那个围巾表情看了好几秒，忍不住笑出了声。
沈总以前发消息从不用表情，现在隔三差五就会冒出一个——有时候是围巾，有时候是咖啡杯，有一次居然发了个小熊点头的表情，陆知年截图保存了，放在手机相册里一个叫“沈总黑历史”的文件夹里。
他回了一个小熊点头的表情，然后把手机放在床头充电，开始收拾行李。
第二天一早，郭圳准时开车来接他。办事处选址在华南国际总部附近一栋写字楼的十二层，面积不算大，但格局方正，采光通透。
电梯门打开就是一片正在施工的场景——墙面粉刷刚完成，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乳胶漆味道，工人们正在铺设地毯，灰色的拼接地毯一卷一卷堆在走廊里，等着被裁切、压实。
几个工位隔断已经立起来了，还没装桌板，露出银色的金属框架。
陆知年接过郭圳递来的安全帽戴上，走进这片还是一片狼藉的空间，却觉得每一个角落都充满了可能性。
他边走边记，偶尔停下来用手比划一下工位间距——数据分析中心的工位要宽一点，因为每人需要双屏显示器；机房的位置要远离茶水间，隔音和防潮必须重新核算一遍；会议室的白板墙要留出足够的面积，以后开线上会议时投影不能有死角。
他蹲在地上检查网线接口的型号时，发现有几个接口的规格不对，立刻掏出手机拍照发给采购组。
郭圳跟在旁边，适时补充一些本地供应商的报价对比和工期排期，也会提醒工头对几个角落的布线进行调整：“陆主任刚才说的那几根网线，走天花不走地脚，你记一下。”
接下来的两周是连轴转的忙碌。陆知年几乎每天都泡在办事处，早上七点到，晚上十点才走。
他和装修队一起加班，灰头土脸地蹲在地上核对电路图纸；和华南国际的对接组开线上会议，一开就是两个小时；和本地供应商讨价还价，从设备采购清单上硬生生压下来好几个百分点。
郭圳始终跟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笔记本，把每一条待办事项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会在陆知年嗓子发干时适时递上一杯温水，会在会议开到一半时针对方的需求重点，会在陆知年忘了吃午饭时不动声色地把一盒三明治放在他手边，说供应商送的试吃品，不吃浪费。
有一次陆知年一不小心把一叠采购单碰掉在地，还没来得及弯腰，郭圳已经先一步蹲下去帮他捡起来，整理好扣在桌面，又把自己的笔记往旁边挪了挪。
沈瑜每天都会发消息。早上的第一条通常是“早饭吃了没”，中午是“午饭吃了什么”，晚上是“今天有没有按时下班”。
陆知年一一回复，偶尔拍几张办事处的照片发过去。
有一张他站在刚装好的白板墙前，手里拿着记号笔，身后是他画的数据中心架构图——三层嵌套的框架，每一层都标注了数据来源和分析方向。
沈瑜看了之后回了一句：“这面墙不错，以后开会可以用。”
陆知年笑了——这就是沈总的最高评价了。
还有一次他忙到晚上十点半才回公寓，洗完澡瘫在床边，手机屏幕亮起来，是沈瑜发来的视频请求。
他接起来，屏幕里出现沈瑜穿着深灰色家居服坐在书房里的样子，面前还摊着几份文件，大概也在加班。
沈瑜问办事处怎么样了，陆知年把今天装好的机房拍给他看，又用手比划了一下工位隔断的颜色对比，说着说着就打了个哈欠。
沈瑜说困了就早点睡。
陆知年抱着枕头说再聊一会儿——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事要说，就是想多听几句他的声音。
三周后，办事处正式入驻。墙面粉刷一新，工位隔断整整齐齐，机房的服务器已经调试完毕，茶水间的水槽可以正常使用了。
陆知年站在新落成的前台前面，看着墙上的深瑜科技Logo被擦得闪闪发亮，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发给沈瑜。
沈瑜回了他第一个带两个字的评语：“不错。”陆知年盯着那两个字傻笑了好一会儿，把手机放进口袋，转身去开团队第一次碰头会。
当天下班后，郭圳照例留下来整理当天的会议纪要。
办公区只剩他一个人，夕阳从落地窗外斜斜地照进来，所有的工位都笼在一层安静的橘光里。
他站起来拿起手机，走到窗边拨通了一个没有存在通讯录里的号码。
对方接得很快，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和平日汇报工作时的温和有礼截然不同——不带任何多余的温度，只有一种冷调的事务性。
“已经入驻了。装修比预期提前了几天。团队规模不大，目前十二个人。他每天加班到很晚，大部分时间都在机房和白板旁边。饮食习惯偏清淡，不太吃甜——办公桌左手边摆了一盆绿萝，应该是从帝都带过来的私人物品。”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他沉默了几秒，目光落在窗台上那盆绿萝上。叶片刚被他喷过水，水珠在夕阳里闪闪发光。
他伸出手，用拇指轻轻蹭掉叶片边缘一粒几乎看不见的微尘，力道很轻，像在抹去什么不该存在的东西。
“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可以继续。”他说完挂断，把通话记录从手机里彻底删除。
然后把会议纪要最后几行字补齐，关了电脑，拿起公文包走向电梯。
走廊里的声控灯在他身后一盏一盏熄灭，前台的深瑜Logo在暗下来的空间里独自反着微光。
陆知年拖着行李箱走出到达厅，三月初的沪城风里裹着潮润的暖意，法桐枝头已经冒了嫩绿的新芽，空气里隐约飘来不知从哪里传来的生煎香气，混着黄浦江特有的微腥水汽。
他站在航站楼外深吸一口气，把围巾松了松——这条围巾还是在帝都出门时沈瑜给他系上的，说沪城湿冷，别感冒。
现在看来是用不上了。
他把围巾解下来仔细叠好放进行李箱外侧的口袋里，心想今晚视频的时候得告诉沈瑜，沪城已经开春了。
来接他的是郭圳。
郭圳看起来三十出头，中等身材，戴一副银框眼镜，穿着熨烫平整的浅灰色衬衫和深色西裤，皮鞋擦得锃亮，站在出口处举着写有“深瑜科技 陆知年”的接机牌，姿态恭敬而得体。
陆知年拖着行李箱快步走过去，郭圳已经先一步迎上来，微微欠身，双手接过他手里的行李箱拉杆。
“陆主任，一路辛苦。车已经在停车场等着了，我先送您去公寓。”他说这话时语气温和，既不谄媚也不疏远，像是已经在心里演练过很多遍。
陆知年对“主任”这个称呼还有些不习惯——在深瑜大家都叫他“小陆”，冷不丁被人叫主任，感觉像是穿了别人的鞋。
但他没有纠正，只是点了点头道了声谢，跟郭圳一起往停车场走。
路上他悄悄打量了一下这位新秘书——走路时步伐不快不慢，恰好比他领先半个身位，既能带路又不会显得过于强势；说话时会微微侧过头来，目光不躲闪也不过分直视，分寸感拿捏得很准。
车是办事处租的一辆黑色轿车，干净整洁，后座放了一瓶矿泉水和一份当天的沪城本地报纸，报纸折痕平整，像是特意熨过。
郭圳等他坐定才发动车子，开得很稳，汇入机场高速的车流时不急不缓。
他开车时很专注，不会频繁看后视镜，也不会强行找话题闲聊，只在堵车时低声说了句“前面有事故，需要绕一下”，然后稳稳地打了方向盘拐进侧路。
陆知年坐在后座，心里默默给他加了一分。
路上郭圳简单地介绍了这几天的安排：公寓已经收拾好了，水电煤都通好了，冰箱里备了牛奶、鸡蛋和几样简单的蔬菜，灶台上放了新的锅具和碗筷；办公场地明天一早去看，目前的装修进度是墙面粉刷已完成，地毯和工位隔断正在铺设；华南国际那边对接人的联系方式都已整理成表，按优先级分了三类；本地几家供应商的资料也已汇总完毕，每份都附了简要的优劣势分析，有的还附了一张手写的风险提示标签。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递过来，里面是打印好的行程安排，每一页都标注了时间、地点和联系人，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
陆知年接过来翻了翻，发现连天气预报都贴心地标注在每天的页面底部。
他想起沈瑜说过郭圳是顾宇面试过三轮挑出来的，现在看来的确没有挑错人。
他把文件合上，拿起手机，看到沈瑜五分钟前发来的消息：“落地了没有。”
他回了条“到了，在车上”，然后锁屏靠在椅背上。
窗外沪城的街景正快速后退，和上次来出差时看到的又有些不一样——年刚过完，街边的店铺还挂着红灯笼，梧桐树光秃秃的枝干上已经开始鼓起细小的芽苞，有几个路口他甚至认得出拐角的咖啡馆，那是去年许思良带他逛过的。
那时的他还在为鼎盛项目加班，晚上窝在酒店里和许思良吐槽沪城的菜太甜，沈瑜的电话打过来时他会莫名紧张。
现在他是深瑜科技沪城办事处的筹建负责人，有自己的团队，自己的阵地，和一个会在每顿饭点发消息问他吃没吃的爱人。
沪城还是那个沪城，但他在沪城的坐标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公寓在办事处附近一栋安静的居民楼里，三层，一室一厅，不算大但采光很好。
朝南的窗户正对着一条种满法桐的小街，阳光透过没拉严的窗帘洒在木地板上，铺了一大片暖金色。
郭圳已经提前把一切都安排妥当了——冰箱里塞了牛奶、鸡蛋和几样简单的蔬菜，灶台上放着新的锅具和碗筷，连调味料都按标签排好了，酱油、醋、盐、糖，瓶子擦得干干净净。
卫生间里毛巾和洗漱用品都是新的，热水器已经调好了温度。
陆知年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切，想起自己刚毕业时在那间逼仄出租屋里泡面的日子，墙上掉墙皮，窗台上的绿萝半死不活，折叠椅又窄又硬。
那时候他最大的愿望是拿到一份正式的工作，能付得起房租，不用再跟母亲说“快了，再等等”。
现在他站在这里，三层的公寓，阳光从朝南的窗户洒进来，冰箱里有人帮他塞满了食物，调味料的瓶子擦得干干净净。
他觉得自己被命运厚待了。
他把行李箱放倒，打开翻盖，拿出那盆用报纸包了好几层的绿萝——他从帝都公寓里分了一小枝带过来，用湿纸巾裹了根，外面又套了个保鲜袋。
一路颠簸，叶子有点蔫，但根还是好的。他找了个小玻璃杯，接上水，把绿萝插进去放在窗台上。
然后退后一步看了看：好了，现在这里也是家了。
他给沈瑜发了条消息：“到了，公寓很舒服，郭圳安排得很周到，绿萝放窗台上了，勿念。”
沈瑜秒回：“到了就好。明天去办事处拍几张照片给我看看。”后面跟了一个围巾的表情。
陆知年盯着那个围巾表情看了好几秒，忍不住笑出了声。
沈总以前发消息从不用表情，现在隔三差五就会冒出一个——有时候是围巾，有时候是咖啡杯，有一次居然发了个小熊点头的表情，陆知年截图保存了，放在手机相册里一个叫“沈总黑历史”的文件夹里。
他回了一个小熊点头的表情，然后把手机放在床头充电，开始收拾行李。
第二天一早，郭圳准时开车来接他。办事处选址在华南国际总部附近一栋写字楼的十二层，面积不算大，但格局方正，采光通透。
电梯门打开就是一片正在施工的场景——墙面粉刷刚完成，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乳胶漆味道，工人们正在铺设地毯，灰色的拼接地毯一卷一卷堆在走廊里，等着被裁切、压实。
几个工位隔断已经立起来了，还没装桌板，露出银色的金属框架。
陆知年接过郭圳递来的安全帽戴上，走进这片还是一片狼藉的空间，却觉得每一个角落都充满了可能性。
他边走边记，偶尔停下来用手比划一下工位间距——数据分析中心的工位要宽一点，因为每人需要双屏显示器；机房的位置要远离茶水间，隔音和防潮必须重新核算一遍；会议室的白板墙要留出足够的面积，以后开线上会议时投影不能有死角。
他蹲在地上检查网线接口的型号时，发现有几个接口的规格不对，立刻掏出手机拍照发给采购组。
郭圳跟在旁边，适时补充一些本地供应商的报价对比和工期排期，也会提醒工头对几个角落的布线进行调整：“陆主任刚才说的那几根网线，走天花不走地脚，你记一下。”
接下来的两周是连轴转的忙碌。陆知年几乎每天都泡在办事处，早上七点到，晚上十点才走。
他和装修队一起加班，灰头土脸地蹲在地上核对电路图纸；和华南国际的对接组开线上会议，一开就是两个小时；和本地供应商讨价还价，从设备采购清单上硬生生压下来好几个百分点。
郭圳始终跟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笔记本，把每一条待办事项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会在陆知年嗓子发干时适时递上一杯温水，会在会议开到一半时针对方的需求重点，会在陆知年忘了吃午饭时不动声色地把一盒三明治放在他手边，说供应商送的试吃品，不吃浪费。
有一次陆知年一不小心把一叠采购单碰掉在地，还没来得及弯腰，郭圳已经先一步蹲下去帮他捡起来，整理好扣在桌面，又把自己的笔记往旁边挪了挪。
沈瑜每天都会发消息。早上的第一条通常是“早饭吃了没”，中午是“午饭吃了什么”，晚上是“今天有没有按时下班”。
陆知年一一回复，偶尔拍几张办事处的照片发过去。
有一张他站在刚装好的白板墙前，手里拿着记号笔，身后是他画的数据中心架构图——三层嵌套的框架，每一层都标注了数据来源和分析方向。
沈瑜看了之后回了一句：“这面墙不错，以后开会可以用。”
陆知年笑了——这就是沈总的最高评价了。
还有一次他忙到晚上十点半才回公寓，洗完澡瘫在床边，手机屏幕亮起来，是沈瑜发来的视频请求。
他接起来，屏幕里出现沈瑜穿着深灰色家居服坐在书房里的样子，面前还摊着几份文件，大概也在加班。
沈瑜问办事处怎么样了，陆知年把今天装好的机房拍给他看，又用手比划了一下工位隔断的颜色对比，说着说着就打了个哈欠。
沈瑜说困了就早点睡。
陆知年抱着枕头说再聊一会儿——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事要说，就是想多听几句他的声音。
三周后，办事处正式入驻。墙面粉刷一新，工位隔断整整齐齐，机房的服务器已经调试完毕，茶水间的水槽可以正常使用了。
陆知年站在新落成的前台前面，看着墙上的深瑜科技Logo被擦得闪闪发亮，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发给沈瑜。
沈瑜回了他第一个带两个字的评语：“不错。”陆知年盯着那两个字傻笑了好一会儿，把手机放进口袋，转身去开团队第一次碰头会。
当天下班后，郭圳照例留下来整理当天的会议纪要。
办公区只剩他一个人，夕阳从落地窗外斜斜地照进来，所有的工位都笼在一层安静的橘光里。
他站起来拿起手机，走到窗边拨通了一个没有存在通讯录里的号码。
对方接得很快，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和平日汇报工作时的温和有礼截然不同——不带任何多余的温度，只有一种冷调的事务性。
“已经入驻了。装修比预期提前了几天。团队规模不大，目前十二个人。他每天加班到很晚，大部分时间都在机房和白板旁边。饮食习惯偏清淡，不太吃甜——办公桌左手边摆了一盆绿萝，应该是从帝都带过来的私人物品。”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他沉默了几秒，目光落在窗台上那盆绿萝上。叶片刚被他喷过水，水珠在夕阳里闪闪发光。
他伸出手，用拇指轻轻蹭掉叶片边缘一粒几乎看不见的微尘，力道很轻，像在抹去什么不该存在的东西。
“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可以继续。”他说完挂断，把通话记录从手机里彻底删除。
然后把会议纪要最后几行字补齐，关了电脑，拿起公文包走向电梯。
走廊里的声控灯在他身后一盏一盏熄灭，前台的深瑜Logo在暗下来的空间里独自反着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