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入职风云
入职第一天，陆知年到得比前台还早。
写字楼大堂空旷安静，保洁阿姨还在拖地，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消毒水味。
他站在电梯口，双手攥着文件袋抱在胸前，圆润的肩膀微微绷着，抬头看电梯上方跳动的红色数字，心跳比数字跳得还快。
昨晚他和许思良聊到很晚，手机屏幕暗了又亮，全是对方发来的“明天别迟到”“衣服熨好没”“早饭别忘了吃”。
许思良就是这样的人——自己也是个软乎乎的小胖熊，性子却比谁都细致周到，照顾起人来像个小老妈子。
陆知年一条条回着“知道了知道了”，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电梯门叮一声打开。
深瑜科技的办公区比他想象中更宽敞明亮。开放式工位整齐排列，落地窗外是帝都初秋灰蓝色的天空，几盆绿萝从隔断上垂下柔软的藤蔓。
陆知年正不知道该往哪走，一个圆滚滚的身影从走廊尽头快步迎了过来。
“陆知年？你好，我是顾宇，沈总的秘书。”
来人也是两百斤出头的微胖身材，圆脸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表情不算丰富，但语气温和有礼，走路时身子微微晃动，透着几分敦厚可靠。
陆知年连忙微微欠身，声音软糯中带着紧张：“顾秘书好，麻烦您了。”
顾宇摆摆手，示意他跟上。两人穿过办公大区，经过茶水间、小型会议室、一排磨砂玻璃隔断的独立办公室，最后停在走廊中段一扇门前。
顾宇推开门，侧身让开：“以后这间就是你的专属办公室。电脑、办公用品都配齐了，网络密码贴在显示器旁边，有什么缺的随时找我。”
陆知年站在门口，圆圆的眼睛睁得大大的。
办公室不大，但采光极好。一面落地窗正对着城东的天际线，晨光从玻璃外倾泻进来，在浅灰色地毯上铺了一片金黄。
办公桌宽大整洁，崭新的显示器旁摆着一小盆绿萝，叶片被阳光照得透亮。椅子是人体工学的，坐垫宽厚柔软，和他出租屋里那把吱呀作响的折叠椅比起来，简直是另外一个世界。
他一个应届生，竟然有独立办公室。
“这……真的是给我的？”陆知年转过头，脸颊上的软肉因为惊讶微微颤了颤。
顾宇点头，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昨天沈总特意交代过，给新来的陆知年安排一间安静的办公室，理由很官方——“他做分析需要专注”，但顾宇跟了沈瑜三年，从没见过老板为一个基层岗的新人过问半句。
“你先把资料填好，九点半有部门例会，到时候我来叫你。”顾宇交代完便转身离开，走时顺手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陆知年慢慢走到办公桌前坐下，椅子宽大柔软，他二百二十斤的身子陷进去，居然还有富余。
他摸了摸显示器边缘冰凉的金属边框，又碰了碰那盆绿萝的叶子，然后忍不住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臂弯里，闷闷地笑了一声。
是真的。他真的入职了。
缓了好一会儿，他才坐直身子，拿出手机给许思良发消息。
“思良，我到公司了。”
消息几乎是秒回：“怎么样怎么样？环境好不好？同事好不好？”
陆知年弯着嘴角打字，指尖轻快：“特别好。我一个人一间办公室，椅子超大超舒服，还有绿萝。”
“独立办公室？！应届生？！小年你是不是走错公司了（笑哭）”
“没走错没走错，顾秘书亲自领我来的。”
对话框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弹出来一连串表情包，全是小熊鼓掌、小熊撒花、小熊转圈圈。
陆知年笑出了声，声音软软的，在安静的办公室里轻轻回荡。
“中午请你吃饭庆祝。”许思良发完这句，又补了一条，“你好好表现，别紧张，我们小年最棒了。”
陆知年正要回复，又一条消息跳进来：“对了，你今天是不是要见到那个沈总了？紧张不？”
陆知年看着这行字，心跳漏了一拍。他想起昨天公司楼下捡文件的男人——那人肩膀那么宽，气场那么冷，站在路边时周围的人好像自动让出了一小圈空间。
他到现在还不知道那个人叫什么名字，只知道肯定不是普通员工。
“有点。”他打字，“但人家是总裁，我一个基层小员工，估计见不到的。”
许思良回了一个“小熊揉头”的表情。
与此同时，许思良正窝在自己公寓的沙发里，胖乎乎的身子陷在一堆靠垫中间，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圆润柔和的脸上。
他比陆知年更胖乎一些，脸颊上的软肉把眼睛挤成两道弯弯的弧线，笑起来格外温暖治愈。
他正笑着给陆知年发消息，对面沙发上一个身形微胖、气质斯文的男人放下手中的咖啡杯，挑了挑眉。
许念玉。鼎盛集团总裁，许思良的亲哥哥。
“跟谁聊天呢，笑得这么开心？”许念玉的语气带着一点慵懒的好奇，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来，审视中带着几分揶揄，“那个陆知年？”
“嗯，他今天入职。”许思良头也不抬，继续打字。
“所以是你那个从大学就形影不离的……小朋友？”许念玉故意拉长了尾音，指尖轻轻敲着杯沿，“喜欢他？”
许思良的打字动作顿了一下，圆圆的脸颊上浮起一层淡淡的粉，但嘴角的笑意没有收敛。
他没有抬头，也没有否认，只是轻轻笑了一声，那个笑里的意味太过丰富——有一点羞涩，有一点坦荡，还有一点只有他自己知道的秘密。
他继续低头给陆知年发了一个“加油”的表情包，什么也没解释。
许念玉看着弟弟这副模样，意味深长地“嗯”了一声，也没追问，只是端起咖啡杯，嘴角含着一抹了然的笑。
九点二十五，顾宇准时来敲门。
陆知年跟在顾宇身后走进会议室时，长桌两旁已经坐满了人。
他找了个最角落的位置坐下，把笔记本摊开放在膝盖上，尽量缩成最小的一团——虽然他两百二十斤的身板实在缩小不到哪去，但那种下意识收拢自己的姿态，像极了课堂上不想被老师点名的学生。
团队负责人是个三十出头的干练女性，姓陈，说话语速很快，条理分明。
她快速过了一遍本周的项目进度，又分配了几项新任务。陆知年低头飞快记着笔记，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淹没在汇报声中，没有人特别注意他。这反而让他放松下来，肩膀慢慢松开了些。
会议进行到中段时，门忽然开了。
不是被推开的，是被无声地从外面拉开的——那种带着某种默契的安静，仿佛开门的人早已习惯进入任何空间都不必发出声响。
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他很高，更准确地说，他很壮。宽阔的肩膀撑满深灰色西装，厚实的胸膛将衬衫的前襟绷出沉稳有力的弧度，腰腹间裹着一层壮实的软肉，走起路来带动的不是臃肿的晃动，而是一种沉甸甸的压迫感。
他的脸上线条不算硬朗，甚至因为脸颊微圆而显得有些厚重，但那双眼睛——那双冷淡的、不带任何多余情绪的眼睛，扫过会议室时，空气都跟着静了一拍。
陆知年手里的笔停了。
是他。
昨天早上，公司楼下，洒水车刚过，文件散了一地。那个人站在原地动弹不得，他蹲下去一张张帮他捡起来，叠整齐，双手递过去。
当时他只当帮了一个普通上班族，转头就把这件事抛在脑后。现在这个人站在会议室前方，全场的目光都聚在他身上，负责人停下汇报微微侧身让出主位，所有人都坐直了几分。
“沈总。”陈负责人点头示意。
沈瑜微微颔首，拉过主位的椅子坐下。那把椅子刚好也在陆知年视线的正前方，隔着整张长桌的距离，却像是隔着一个世界。
陆知年脑子里嗡了一下。
他好像在努力拼凑一个不该拼凑的拼图。昨天早上那个被洒水车困住、眉头微蹙的男人，和眼前这个让整间会议室静下来的总裁，怎么可能是同一个人？他帮的那个人，可能只是一个需要帮忙的普通人，可能是什么都可以，怎么会……怎么会是沈瑜？
他下意识把头低下去，脸颊微微发烫。文件袋里还装着昨天自己亲手叠整齐的那些纸页，那些纸页上可能签着眼前这个人的名字。他努力让呼吸平稳，手指却不受控制地攥紧了笔。
沈瑜开始说话了。他的声音和在楼下时一样低沉，但多了几分公事公办的冷硬。
他简单点评了两个项目的进展，指出了某个模型参数的问题，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像是已经提前校准过，精确得没有半点多余。
陆知年低着头假装在记笔记，实际上笔尖只在本子上画出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线圈。
他不敢抬头。他怕一抬头，沈瑜就会认出他。又怕沈瑜根本认不出他。这两种“怕”搅在一起，说不清哪一种更多一些。
会议又持续了十分钟。沈瑜全程没有多看任何人一眼，目光只停留在汇报屏幕和项目文档上，偶尔低头在手边的表格上做标注。陆知年的心跳渐渐平复下来，笔尖终于写出了几个真正的字。
还好，沈总应该不记得他。昨天那么小的插曲，对他那样的人来说，大概跟风吹落一片叶子一样，转头就忘了。
会议结束时，沈瑜率先起身离开。他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了一下，目光越过众人的肩膀，在会议室最后面的角落里落了一瞬。
那个角落里坐着一个圆润安静的身影，正埋头假装记笔记，耳朵尖却透着一层浅浅的粉色。
沈瑜收回目光，嘴角似乎动了一下——很轻，快到没有任何人注意到。
他走出会议室，身后两扇门无声合拢。
陆知年这才敢抬起头来，长长地吐了一口气。窗外的阳光正好移到他手边，照在本子上那行歪歪扭扭的字上——“项目数据更新频率建议调整为……”
他把这行字划掉，在旁边重新写了一遍。笔迹慢慢稳了下来。
入职第一天，他有了独立办公室，见到了公司的掌权人，发现公司掌权人就是昨天早上被他帮忙捡过文件的那个男人。
这一天还没过完，却已经装满了太多东西。
他合上笔记本，跟着同事们走出会议室时，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是许思良发来的消息：“开完会没？沈总凶不凶？”
陆知年想了想，打字回复：“不凶。就是冷了点。”
他没有告诉许思良，沈瑜就是昨天早上那个人。不是因为不想说，而是连他自己都还没消化完这个事实。
他想先自己一个人好好琢磨琢磨——那个人到底记不记得他？应该不记得吧。最好不记得。又或者……
他关掉手机屏幕，把这个没想完的念头收进心里，夹在入职第一天的紧张和期待之间，小心翼翼地藏好了。
写字楼大堂空旷安静，保洁阿姨还在拖地，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消毒水味。
他站在电梯口，双手攥着文件袋抱在胸前，圆润的肩膀微微绷着，抬头看电梯上方跳动的红色数字，心跳比数字跳得还快。
昨晚他和许思良聊到很晚，手机屏幕暗了又亮，全是对方发来的“明天别迟到”“衣服熨好没”“早饭别忘了吃”。
许思良就是这样的人——自己也是个软乎乎的小胖熊，性子却比谁都细致周到，照顾起人来像个小老妈子。
陆知年一条条回着“知道了知道了”，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电梯门叮一声打开。
深瑜科技的办公区比他想象中更宽敞明亮。开放式工位整齐排列，落地窗外是帝都初秋灰蓝色的天空，几盆绿萝从隔断上垂下柔软的藤蔓。
陆知年正不知道该往哪走，一个圆滚滚的身影从走廊尽头快步迎了过来。
“陆知年？你好，我是顾宇，沈总的秘书。”
来人也是两百斤出头的微胖身材，圆脸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表情不算丰富，但语气温和有礼，走路时身子微微晃动，透着几分敦厚可靠。
陆知年连忙微微欠身，声音软糯中带着紧张：“顾秘书好，麻烦您了。”
顾宇摆摆手，示意他跟上。两人穿过办公大区，经过茶水间、小型会议室、一排磨砂玻璃隔断的独立办公室，最后停在走廊中段一扇门前。
顾宇推开门，侧身让开：“以后这间就是你的专属办公室。电脑、办公用品都配齐了，网络密码贴在显示器旁边，有什么缺的随时找我。”
陆知年站在门口，圆圆的眼睛睁得大大的。
办公室不大，但采光极好。一面落地窗正对着城东的天际线，晨光从玻璃外倾泻进来，在浅灰色地毯上铺了一片金黄。
办公桌宽大整洁，崭新的显示器旁摆着一小盆绿萝，叶片被阳光照得透亮。椅子是人体工学的，坐垫宽厚柔软，和他出租屋里那把吱呀作响的折叠椅比起来，简直是另外一个世界。
他一个应届生，竟然有独立办公室。
“这……真的是给我的？”陆知年转过头，脸颊上的软肉因为惊讶微微颤了颤。
顾宇点头，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昨天沈总特意交代过，给新来的陆知年安排一间安静的办公室，理由很官方——“他做分析需要专注”，但顾宇跟了沈瑜三年，从没见过老板为一个基层岗的新人过问半句。
“你先把资料填好，九点半有部门例会，到时候我来叫你。”顾宇交代完便转身离开，走时顺手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陆知年慢慢走到办公桌前坐下，椅子宽大柔软，他二百二十斤的身子陷进去，居然还有富余。
他摸了摸显示器边缘冰凉的金属边框，又碰了碰那盆绿萝的叶子，然后忍不住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臂弯里，闷闷地笑了一声。
是真的。他真的入职了。
缓了好一会儿，他才坐直身子，拿出手机给许思良发消息。
“思良，我到公司了。”
消息几乎是秒回：“怎么样怎么样？环境好不好？同事好不好？”
陆知年弯着嘴角打字，指尖轻快：“特别好。我一个人一间办公室，椅子超大超舒服，还有绿萝。”
“独立办公室？！应届生？！小年你是不是走错公司了（笑哭）”
“没走错没走错，顾秘书亲自领我来的。”
对话框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弹出来一连串表情包，全是小熊鼓掌、小熊撒花、小熊转圈圈。
陆知年笑出了声，声音软软的，在安静的办公室里轻轻回荡。
“中午请你吃饭庆祝。”许思良发完这句，又补了一条，“你好好表现，别紧张，我们小年最棒了。”
陆知年正要回复，又一条消息跳进来：“对了，你今天是不是要见到那个沈总了？紧张不？”
陆知年看着这行字，心跳漏了一拍。他想起昨天公司楼下捡文件的男人——那人肩膀那么宽，气场那么冷，站在路边时周围的人好像自动让出了一小圈空间。
他到现在还不知道那个人叫什么名字，只知道肯定不是普通员工。
“有点。”他打字，“但人家是总裁，我一个基层小员工，估计见不到的。”
许思良回了一个“小熊揉头”的表情。
与此同时，许思良正窝在自己公寓的沙发里，胖乎乎的身子陷在一堆靠垫中间，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圆润柔和的脸上。
他比陆知年更胖乎一些，脸颊上的软肉把眼睛挤成两道弯弯的弧线，笑起来格外温暖治愈。
他正笑着给陆知年发消息，对面沙发上一个身形微胖、气质斯文的男人放下手中的咖啡杯，挑了挑眉。
许念玉。鼎盛集团总裁，许思良的亲哥哥。
“跟谁聊天呢，笑得这么开心？”许念玉的语气带着一点慵懒的好奇，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来，审视中带着几分揶揄，“那个陆知年？”
“嗯，他今天入职。”许思良头也不抬，继续打字。
“所以是你那个从大学就形影不离的……小朋友？”许念玉故意拉长了尾音，指尖轻轻敲着杯沿，“喜欢他？”
许思良的打字动作顿了一下，圆圆的脸颊上浮起一层淡淡的粉，但嘴角的笑意没有收敛。
他没有抬头，也没有否认，只是轻轻笑了一声，那个笑里的意味太过丰富——有一点羞涩，有一点坦荡，还有一点只有他自己知道的秘密。
他继续低头给陆知年发了一个“加油”的表情包，什么也没解释。
许念玉看着弟弟这副模样，意味深长地“嗯”了一声，也没追问，只是端起咖啡杯，嘴角含着一抹了然的笑。
九点二十五，顾宇准时来敲门。
陆知年跟在顾宇身后走进会议室时，长桌两旁已经坐满了人。
他找了个最角落的位置坐下，把笔记本摊开放在膝盖上，尽量缩成最小的一团——虽然他两百二十斤的身板实在缩小不到哪去，但那种下意识收拢自己的姿态，像极了课堂上不想被老师点名的学生。
团队负责人是个三十出头的干练女性，姓陈，说话语速很快，条理分明。
她快速过了一遍本周的项目进度，又分配了几项新任务。陆知年低头飞快记着笔记，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淹没在汇报声中，没有人特别注意他。这反而让他放松下来，肩膀慢慢松开了些。
会议进行到中段时，门忽然开了。
不是被推开的，是被无声地从外面拉开的——那种带着某种默契的安静，仿佛开门的人早已习惯进入任何空间都不必发出声响。
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他很高，更准确地说，他很壮。宽阔的肩膀撑满深灰色西装，厚实的胸膛将衬衫的前襟绷出沉稳有力的弧度，腰腹间裹着一层壮实的软肉，走起路来带动的不是臃肿的晃动，而是一种沉甸甸的压迫感。
他的脸上线条不算硬朗，甚至因为脸颊微圆而显得有些厚重，但那双眼睛——那双冷淡的、不带任何多余情绪的眼睛，扫过会议室时，空气都跟着静了一拍。
陆知年手里的笔停了。
是他。
昨天早上，公司楼下，洒水车刚过，文件散了一地。那个人站在原地动弹不得，他蹲下去一张张帮他捡起来，叠整齐，双手递过去。
当时他只当帮了一个普通上班族，转头就把这件事抛在脑后。现在这个人站在会议室前方，全场的目光都聚在他身上，负责人停下汇报微微侧身让出主位，所有人都坐直了几分。
“沈总。”陈负责人点头示意。
沈瑜微微颔首，拉过主位的椅子坐下。那把椅子刚好也在陆知年视线的正前方，隔着整张长桌的距离，却像是隔着一个世界。
陆知年脑子里嗡了一下。
他好像在努力拼凑一个不该拼凑的拼图。昨天早上那个被洒水车困住、眉头微蹙的男人，和眼前这个让整间会议室静下来的总裁，怎么可能是同一个人？他帮的那个人，可能只是一个需要帮忙的普通人，可能是什么都可以，怎么会……怎么会是沈瑜？
他下意识把头低下去，脸颊微微发烫。文件袋里还装着昨天自己亲手叠整齐的那些纸页，那些纸页上可能签着眼前这个人的名字。他努力让呼吸平稳，手指却不受控制地攥紧了笔。
沈瑜开始说话了。他的声音和在楼下时一样低沉，但多了几分公事公办的冷硬。
他简单点评了两个项目的进展，指出了某个模型参数的问题，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像是已经提前校准过，精确得没有半点多余。
陆知年低着头假装在记笔记，实际上笔尖只在本子上画出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线圈。
他不敢抬头。他怕一抬头，沈瑜就会认出他。又怕沈瑜根本认不出他。这两种“怕”搅在一起，说不清哪一种更多一些。
会议又持续了十分钟。沈瑜全程没有多看任何人一眼，目光只停留在汇报屏幕和项目文档上，偶尔低头在手边的表格上做标注。陆知年的心跳渐渐平复下来，笔尖终于写出了几个真正的字。
还好，沈总应该不记得他。昨天那么小的插曲，对他那样的人来说，大概跟风吹落一片叶子一样，转头就忘了。
会议结束时，沈瑜率先起身离开。他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了一下，目光越过众人的肩膀，在会议室最后面的角落里落了一瞬。
那个角落里坐着一个圆润安静的身影，正埋头假装记笔记，耳朵尖却透着一层浅浅的粉色。
沈瑜收回目光，嘴角似乎动了一下——很轻，快到没有任何人注意到。
他走出会议室，身后两扇门无声合拢。
陆知年这才敢抬起头来，长长地吐了一口气。窗外的阳光正好移到他手边，照在本子上那行歪歪扭扭的字上——“项目数据更新频率建议调整为……”
他把这行字划掉，在旁边重新写了一遍。笔迹慢慢稳了下来。
入职第一天，他有了独立办公室，见到了公司的掌权人，发现公司掌权人就是昨天早上被他帮忙捡过文件的那个男人。
这一天还没过完，却已经装满了太多东西。
他合上笔记本，跟着同事们走出会议室时，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是许思良发来的消息：“开完会没？沈总凶不凶？”
陆知年想了想，打字回复：“不凶。就是冷了点。”
他没有告诉许思良，沈瑜就是昨天早上那个人。不是因为不想说，而是连他自己都还没消化完这个事实。
他想先自己一个人好好琢磨琢磨——那个人到底记不记得他？应该不记得吧。最好不记得。又或者……
他关掉手机屏幕，把这个没想完的念头收进心里，夹在入职第一天的紧张和期待之间，小心翼翼地藏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