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交织
入职第一天的下午，过得比陆知年预想中平静许多。
团队负责人陈姐丢给他三份过往项目的行业分析报告，让他先熟悉公司的数据框架和报告格式。
陆知年坐在属于自己的小办公室里，把三份报告从头到尾翻了两遍，在笔记本上密密麻麻记了七八页要点。
窗外的光线从明晃晃的金白慢慢过渡到午后柔和的暖黄，那盆绿萝的影子在桌面上挪了一小截，等他再抬头时，已经是下午三点半。
他揉了揉有些酸胀的眼睛，圆润的指节按在眼皮上，软乎乎的脸颊被手掌挤得微微变形。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许思良发来的消息。
“第一天感觉怎么样？累不累？”
陆知年正要回复，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陈姐探进半个身子，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语速一如既往地快：“小陆，明天上午鼎盛集团那边过来开项目对接会，你跟我一起参加。资料我发你邮箱了，今天下班前熟悉一下。”
“鼎盛集团？”陆知年下意识重复了一遍，总觉得这个名字在哪里听过。
“对，我们目前在做的智慧园区咨询项目，甲方就是鼎盛。他们许总明天亲自过来。”陈姐说完就匆匆走了，高跟鞋敲击地板的声音渐渐远去。
陆知年愣了半秒，忽然反应过来——许念玉。许思良的哥哥。
他拿起手机，和许思良的对话框还开着。他想了想，打了一行字发过去：“思良，你哥的公司在和我们公司合作诶，明天他过来开会。”
这一次消息没有秒回。
隔了大概两分钟，许思良才回复：“啊，这么巧。”
紧接着又弹出来一条：“那明天开会你就能见到他了？”
“应该是。”陆知年打字，“你哥凶不凶？”
这次许思良回得很快，配了一个小熊捂嘴笑的表情：“不凶。就是跟我有点像，胖乎乎的，看着挺温和的，但是谈生意的时候特别厉害。”
陆知年回了一个小熊点头的表情，正准备放下手机继续啃资料，许思良又发来一条消息，措辞似乎斟酌了一会儿：“小年，我哥不认识你，但他知道我有个很好的朋友叫陆知年。明天如果见到你，他可能会猜到是你。”
“那我要不要主动跟他打招呼？”陆知年问。
“……你自己看着办。”许思良的回复后面跟了一个小熊捂脸的表情，圆滚滚的小熊爪子把眼睛遮得严严实实。
陆知年笑了一下，感觉许思良好像有点不好意思，但又不完全是因为他哥。
他没有多想，放下手机重新翻开资料。鼎盛集团的智慧园区项目体量不小，涉及好几个子模块的行业分析，光是背景材料就有四十多页。
他一边看一边在笔记本上做思维导图，渐渐沉浸进去，把“明天可能会被许思良他哥认出来”这件事暂时放到了脑后。
直到下班时间，他才从文件堆里抬起头来。窗外天色还亮着，但太阳已经偏西，写字楼对面的大厦玻璃幕墙反射出一片橘金色的光。
陆知年收拾好东西走出办公室，经过茶水间时往里瞥了一眼——空的，咖啡机旁边的台面上整整齐齐摆着一排洗干净的马可杯。
他忽然想起早上开会时沈瑜坐在主位的样子。那个人说话时不看任何人，目光只落在屏幕上，声音低沉而精确，像一台被精密校准过的仪器。和在路边被洒水车困住时微微蹙眉的模样判若两人。
陆知年站在茶水间门口发了三秒钟呆，然后摇了摇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摇掉。
他现在需要做的是回去好好休息，明天还有项目对接会要参加。沈总记不记得他，那是沈总的事。他的事是把手头的资料吃透，明天别在甲方许总面前给团队丢脸。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在深瑜大厦顶层的总裁办公室里，沈瑜正靠在宽大的真皮座椅中，手里端着一杯凉透了的黑咖啡，面前的电脑屏幕上开着一份项目进度表。
鼎盛集团·智慧园区项目——项目组成员列表里，最新一行的名字是：陆知年（行业分析师）。
沈瑜的目光在那个名字上停了几秒。他今天开会时看到了那个男孩。坐在会议室最后面的角落里，低着头假装记笔记，耳朵尖却红得像被谁掐过。和昨天早上蹲在地上帮他捡文件时一模一样的姿势——认真、专注、小心翼翼，像一只怕惊扰到什么的小熊。
他记得他。当然记得。
但那个男孩显然不希望被认出来，全程低着头，连散会后都是从侧门溜出去的。沈瑜想到这里，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他决定暂时装作不认识。反正来日方长，不急。
他关掉项目进度表，点开另一封邮件。发件人是许念玉，鼎盛集团总裁。
邮件内容很简短：“沈总，明天对接会我带团队过来，晚上有空的话一起吃个饭。上次你说的那个模型架构，我觉得可以再聊一轮。”
沈瑜和许念玉认识快十年了。两家公司从初创期就有业务往来，一路合作到现在，私交也处成了朋友。
两人身形相似——都是两百多斤的壮实体格，坐在会议桌两端时，像是两座遥遥相望的山。
但沈瑜的深瑜科技这几年势头更猛，体量和财力都压鼎盛一头，许念玉偶尔会在饭局上半开玩笑地抱怨“你们吃肉我们喝汤”，语气里却没有真正的酸意，更像是一种老友之间才能有的坦荡。
沈瑜回复了两个字：“行，明天见。”
窗外暮色渐浓，帝都的晚高峰车流在楼下汇聚成一条缓缓流动的光河。沈瑜靠在椅背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咖啡杯的边缘，忽然想起今天散会时那个男孩抬起头来的瞬间。
隔着整张长桌的距离，那双眼睛看了他一眼——圆圆的、亮亮的，带着一点没藏好的慌张，然后迅速低下去，像受惊的小动物把脑袋缩回壳里。
来日方长。他又在心里默念了一遍，然后关掉电脑，拿起外套走出了办公室。
与此同时，许思良正窝在自己公寓的沙发里，手里握着手机，盯着和陆知年的聊天记录发呆。
他知道哥哥明天要去深瑜科技开项目对接会。他知道哥哥会见到陆知年——那个他认识了七年、形影不离了七年的好朋友。
他还知道哥哥上次问他“喜欢手机对面那个人吗”的时候，自己笑了笑没有回答。那个问题其实不需要回答。有些事情，不说，比说了更清楚。
他翻了个身，圆滚滚的身子把沙发垫压出一个深深的凹陷。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柔和的脸上，照出嘴角一个浅浅的、只有自己才懂的弧度。
他点开和陆知年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犹豫了几秒，又一个字一个字删掉。最后只发了两个字：“晚安。”
陆知年秒回：“晚安，小良。”
许思良看着这个称呼，把手机扣在胸口，闭上眼睛。明天会发生什么，他不知道。但他知道，有些伏笔已经埋下去了，只等一个合适的时机，悄然破土。
团队负责人陈姐丢给他三份过往项目的行业分析报告，让他先熟悉公司的数据框架和报告格式。
陆知年坐在属于自己的小办公室里，把三份报告从头到尾翻了两遍，在笔记本上密密麻麻记了七八页要点。
窗外的光线从明晃晃的金白慢慢过渡到午后柔和的暖黄，那盆绿萝的影子在桌面上挪了一小截，等他再抬头时，已经是下午三点半。
他揉了揉有些酸胀的眼睛，圆润的指节按在眼皮上，软乎乎的脸颊被手掌挤得微微变形。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许思良发来的消息。
“第一天感觉怎么样？累不累？”
陆知年正要回复，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陈姐探进半个身子，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语速一如既往地快：“小陆，明天上午鼎盛集团那边过来开项目对接会，你跟我一起参加。资料我发你邮箱了，今天下班前熟悉一下。”
“鼎盛集团？”陆知年下意识重复了一遍，总觉得这个名字在哪里听过。
“对，我们目前在做的智慧园区咨询项目，甲方就是鼎盛。他们许总明天亲自过来。”陈姐说完就匆匆走了，高跟鞋敲击地板的声音渐渐远去。
陆知年愣了半秒，忽然反应过来——许念玉。许思良的哥哥。
他拿起手机，和许思良的对话框还开着。他想了想，打了一行字发过去：“思良，你哥的公司在和我们公司合作诶，明天他过来开会。”
这一次消息没有秒回。
隔了大概两分钟，许思良才回复：“啊，这么巧。”
紧接着又弹出来一条：“那明天开会你就能见到他了？”
“应该是。”陆知年打字，“你哥凶不凶？”
这次许思良回得很快，配了一个小熊捂嘴笑的表情：“不凶。就是跟我有点像，胖乎乎的，看着挺温和的，但是谈生意的时候特别厉害。”
陆知年回了一个小熊点头的表情，正准备放下手机继续啃资料，许思良又发来一条消息，措辞似乎斟酌了一会儿：“小年，我哥不认识你，但他知道我有个很好的朋友叫陆知年。明天如果见到你，他可能会猜到是你。”
“那我要不要主动跟他打招呼？”陆知年问。
“……你自己看着办。”许思良的回复后面跟了一个小熊捂脸的表情，圆滚滚的小熊爪子把眼睛遮得严严实实。
陆知年笑了一下，感觉许思良好像有点不好意思，但又不完全是因为他哥。
他没有多想，放下手机重新翻开资料。鼎盛集团的智慧园区项目体量不小，涉及好几个子模块的行业分析，光是背景材料就有四十多页。
他一边看一边在笔记本上做思维导图，渐渐沉浸进去，把“明天可能会被许思良他哥认出来”这件事暂时放到了脑后。
直到下班时间，他才从文件堆里抬起头来。窗外天色还亮着，但太阳已经偏西，写字楼对面的大厦玻璃幕墙反射出一片橘金色的光。
陆知年收拾好东西走出办公室，经过茶水间时往里瞥了一眼——空的，咖啡机旁边的台面上整整齐齐摆着一排洗干净的马可杯。
他忽然想起早上开会时沈瑜坐在主位的样子。那个人说话时不看任何人，目光只落在屏幕上，声音低沉而精确，像一台被精密校准过的仪器。和在路边被洒水车困住时微微蹙眉的模样判若两人。
陆知年站在茶水间门口发了三秒钟呆，然后摇了摇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摇掉。
他现在需要做的是回去好好休息，明天还有项目对接会要参加。沈总记不记得他，那是沈总的事。他的事是把手头的资料吃透，明天别在甲方许总面前给团队丢脸。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在深瑜大厦顶层的总裁办公室里，沈瑜正靠在宽大的真皮座椅中，手里端着一杯凉透了的黑咖啡，面前的电脑屏幕上开着一份项目进度表。
鼎盛集团·智慧园区项目——项目组成员列表里，最新一行的名字是：陆知年（行业分析师）。
沈瑜的目光在那个名字上停了几秒。他今天开会时看到了那个男孩。坐在会议室最后面的角落里，低着头假装记笔记，耳朵尖却红得像被谁掐过。和昨天早上蹲在地上帮他捡文件时一模一样的姿势——认真、专注、小心翼翼，像一只怕惊扰到什么的小熊。
他记得他。当然记得。
但那个男孩显然不希望被认出来，全程低着头，连散会后都是从侧门溜出去的。沈瑜想到这里，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他决定暂时装作不认识。反正来日方长，不急。
他关掉项目进度表，点开另一封邮件。发件人是许念玉，鼎盛集团总裁。
邮件内容很简短：“沈总，明天对接会我带团队过来，晚上有空的话一起吃个饭。上次你说的那个模型架构，我觉得可以再聊一轮。”
沈瑜和许念玉认识快十年了。两家公司从初创期就有业务往来，一路合作到现在，私交也处成了朋友。
两人身形相似——都是两百多斤的壮实体格，坐在会议桌两端时，像是两座遥遥相望的山。
但沈瑜的深瑜科技这几年势头更猛，体量和财力都压鼎盛一头，许念玉偶尔会在饭局上半开玩笑地抱怨“你们吃肉我们喝汤”，语气里却没有真正的酸意，更像是一种老友之间才能有的坦荡。
沈瑜回复了两个字：“行，明天见。”
窗外暮色渐浓，帝都的晚高峰车流在楼下汇聚成一条缓缓流动的光河。沈瑜靠在椅背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咖啡杯的边缘，忽然想起今天散会时那个男孩抬起头来的瞬间。
隔着整张长桌的距离，那双眼睛看了他一眼——圆圆的、亮亮的，带着一点没藏好的慌张，然后迅速低下去，像受惊的小动物把脑袋缩回壳里。
来日方长。他又在心里默念了一遍，然后关掉电脑，拿起外套走出了办公室。
与此同时，许思良正窝在自己公寓的沙发里，手里握着手机，盯着和陆知年的聊天记录发呆。
他知道哥哥明天要去深瑜科技开项目对接会。他知道哥哥会见到陆知年——那个他认识了七年、形影不离了七年的好朋友。
他还知道哥哥上次问他“喜欢手机对面那个人吗”的时候，自己笑了笑没有回答。那个问题其实不需要回答。有些事情，不说，比说了更清楚。
他翻了个身，圆滚滚的身子把沙发垫压出一个深深的凹陷。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柔和的脸上，照出嘴角一个浅浅的、只有自己才懂的弧度。
他点开和陆知年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犹豫了几秒，又一个字一个字删掉。最后只发了两个字：“晚安。”
陆知年秒回：“晚安，小良。”
许思良看着这个称呼，把手机扣在胸口，闭上眼睛。明天会发生什么，他不知道。但他知道，有些伏笔已经埋下去了，只等一个合适的时机，悄然破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