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会议洽谈,喝醉的沈瑜

项目对接会定在第二天下午两点,深瑜大厦十六楼的第三会议室。

陆知年提前二十分钟就到了。他把打印好的资料按顺序在桌上摆好,又检查了一遍投影仪和视频接口。

陈姐推门进来时扫了一眼,难得露出一个满意的表情:“小陆,手脚挺麻利。”陆知年挠了挠后脑勺,圆脸上浮起一层不好意思的浅红。

鼎盛集团的人准时到达。走在最前面的男人身形微胖壮实,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定制西装,料子很考究,却被他宽阔的肩膀和圆润的腰腹撑出几分敦厚的质感。

他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镜片后的眼睛弯弯的,乍一看确实和许思良有五六分相似,但气质更沉稳老练,笑起来时眼尾有细细的纹路,是常年跟人打交道留下的痕迹。

许念玉。

陆知年站在陈姐身后,悄悄打量着这个好友的哥哥。许思良说他哥“看着挺温和,谈生意的时候特别厉害”,现在看到真人,前半句确实没错。

但许念玉身后跟着的三个下属个个表情严肃,显然这场对接会并不会轻松。

双方落座后,项目汇报按流程推进。陈姐作为项目负责人先做了总体进度汇报,然后是各模块的负责人依次发言。

陆知年负责的是行业数据分析模块,排在中段。轮到他发言时,站起身的动作稍显局促,腰带蹭到了桌沿,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清了清嗓子,点开自己准备的分析框架,圆润的指节握着激光笔,光点微微发颤。

但开口之后,反而稳了下来。模型逻辑、数据来源、趋势判断,一层层铺开,语速不快,条理却很清楚。

许念玉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敲着桌面,目光在陆知年身上多停了两秒。

汇报顺利结束。许念玉翻着打印出来的分析报告,抬头看了陈姐一眼:“你们团队新人?以前没见过。”

陈姐点头:“陆知年,上周刚入职,帝都大学经济学硕士。”

“不错。”许念玉把报告放下,目光转向陆知年,镜片后的眼睛带着一点审视,更多的却是温和的笑意,“陆知年——这个名字我听过。思良经常提起你。”

陆知年正收拾桌上的资料,闻言手上动作顿了顿。他抬起头,正对上许念玉意味深长的目光。

那个人嘴角挂着一抹极淡的弧度,和那天在沙发上问弟弟“喜欢手机对面那个人吗”时如出一辙。

“许总好。”陆知年连忙补了句问候,耳朵尖又开始不听使唤地泛红。会议室里忽地响起一声低沉的嗓音。

“人都齐了,中午一起吃饭。”

陆知年循声看去——沈瑜不知什么时候也过来了,正站在门口,宽阔的身形几乎填满了整个门框。

他今天穿的是一件深灰色的西装,衬衫领口微微敞开,没有打领带,比昨天开会时随意一些,却反而衬得肩膀更宽厚、气场更压人。

沈瑜的目光扫过会议室里的每个人,最后在陆知年身上短暂地停了一瞬。

陆知年下意识低下头,手里的资料差点没拿稳。原来沈总也要参加这场会——他是什么时候进来的?刚才自己的汇报他听到了多少?这些问题像小泡泡一样冒上来,被他一个个按回去,假装镇定地继续整理文件。

饭局定在公司附近一家私房菜馆的包间里,环境雅致,圆桌很大,坐七八个人绰绰有余。

甲方的几个下属坐在一起,陈姐和另一个项目骨干坐在沈瑜和许念玉对面,陆知年挑了个最边角的位置,准备安静吃完这顿饭就回去继续看资料。

但沈瑜落座时,目光扫过圆桌,淡淡开口:“小陆,坐这边。”

他指了指自己旁边的空位。

全桌安静了半秒。陈姐的眼神在沈瑜和陆知年之间飞快地扫了一个来回。

陆知年只觉得自己整个人僵了一下,然后端着茶杯挪到沈瑜旁边坐下。

沈瑜身上有淡淡的雪茄味和冷调香水混合的气息,沉稳而疏离。

但刚才那句话的语气——不是命令,更像是一种自然而然的安排,好像陆知年就该坐在那里。

许念玉坐在沈瑜另一侧,和他的三个下属之间隔着几个位置,刚好也离陆知年不远。他看着陆知年坐下的方向,若有所思地笑了笑,没有说什么。

菜陆续上桌。沈瑜和许念玉是老朋友,三杯酒下肚,气氛很快松快下来。

他们聊行业趋势,聊政策风向,聊上次合作的一个项目被人中途截胡,许念玉说到这件事时拍了下桌子:“那个项目我追了半年,半年——结果被那家新起来的小公司用低于成本价的报价撬走了。他们根本做不下来,最后还不是要找人接盘。”

沈瑜端着酒杯,语气平淡:“你当时报价偏高,被撬不冤。”

“你现在说风凉话倒是利索。”许念玉摘下眼镜擦了擦,圆脸上带着几分无奈的笑,“你们深瑜吃肉,我们鼎盛喝汤,还不能让我抱怨两句。”

“少来。”沈瑜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杯沿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上次那个项目,你的利润比我们高三成。”

“你查过我账?”许念玉佯装诧异。

“不用查,看你的表情就知道。”沈瑜说得一本正经,旁边几个下属都忍不住笑了。陆知年也跟着轻轻笑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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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在沈瑜旁边,圆润的身子被宽大的餐椅裹着,看起来小小一团。

他不太插话,只是安静地听,偶尔被问到专业问题时才答两句,声音不大,但句句都在点子上。

酒过半巡,许念玉和沈瑜都已经喝了不少。陆知年注意到沈瑜的耳朵开始泛红,说话时手势比平时多了些,语气也不像开会时那么冷硬了。

更让他意外的是,沈瑜偶尔会微微侧过头来,肩膀不经意地朝他这边靠一靠,像是下意识的动作。

有一次,沈瑜放下酒杯时手臂碰到了陆知年的手肘,他停了一下,没有立即收回去。

隔着两层西装布料,那个接触若有若无,陆知年却觉得手肘那块皮肤微微发麻。

“小陆是吧?”许念玉忽然把话题转向他,语气比刚才开会时更随意了些,“你是思良的大学同学?”

“是的,许总。”陆知年放下筷子,下意识坐直了些。

“不用这么客气,叫我许哥就行。”许念玉端着酒杯晃了晃,镜片后的眼睛带着几分酒意的朦胧,但话里的意思却很清醒,“思良在家经常念叨你,说你是他最好的朋友。这孩子从小性格软,朋友不多,能被他这么挂在嘴边的,你是头一个。”

陆知年愣住了。他忽然意识到,许念玉刚才在会议室里说“听思良提起过你”的时候,眼里一闪而过的东西并不是审视。

许思良说“我哥可能会猜到是你”的时候,话里藏着的也远不止一层意思。

那个人,他最好的朋友,也许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把陆知年这个名字放在更多人的面前。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沈瑜忽然开口了:“小陆,帮个忙。”

沈瑜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一些,带着酒意的沙哑。他一只手撑在桌沿,脸上表情还算镇定,但眼神明显有些涣散。

他面前的酒杯又空了,许念玉还在笑呵呵地往他杯子里倒。

“沈总,您不能再喝了。”陆知年伸手挡住沈瑜面前的杯口,手掌横在白金酒液前,圆润的手指张开的弧度不大,却很坚决。

许念玉挑了挑眉:“小陆,你这是替你们沈总挡酒?”

“沈总明天还有安排。”陆知年说着,也不管许念玉什么表情,端起沈瑜面前的酒杯,仰头喝了。

白酒辛辣,顺着喉咙灌下去,他咳了两声,软乎乎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但他没放下杯子,把剩下的半杯也喝完了,然后杯口朝下放在桌上,意思很明确——这杯我替了,别再倒了。

许念玉有些意外地看着他,随即笑起来,笑声爽朗:“有点意思,你们公司这新人不错。”

沈瑜没有说话。他沉默地看着陆知年把那半杯酒喝完,又看着他把杯子扣在桌上,然后慢慢靠回椅背。饭局又持续了一阵,但沈瑜后面果然没有再碰酒杯。

散席时,许念玉被下属扶着走出饭店,脚步还算稳,只是笑容比来时大了好几圈,临上车前还拍了拍陆知年的肩膀,说了句“改天来家里吃饭”。

沈瑜的状态就没那么好了——他走出包间时脚步明显发飘,宽阔的肩膀微微前倾,走路时偏了好几次方向。陆知年跟在他身后,心里发慌。

他问陈姐沈总住哪里,陈姐也摇头:“沈总的私人住址我们不清楚,秘书顾宇今天又外出了。”

陆知年看着沈瑜扶墙站在饭店门口的背影——那个壮实的身体此刻微微弓着,衬衫在背后绷出厚实的弧度。

他心软了。他做不到把这样一个醉酒的人扔给代驾,连目的地都说不清楚。

“沈总,”陆知年走上前,小心翼翼托住沈瑜的一条胳膊,“您还能走吗?要不先到我那里歇一会儿,等您清醒些我再帮您叫车。”

沈瑜低头看了他一眼。醉意朦胧的眼睛里,似乎有一个极短暂的停顿,然后他微微点了下头。

陆知年的出租屋很小。

沈瑜被扶进来时,整个人几乎占据了半个房间的存在感。他坐在单人床边,宽阔的脊背几乎挡住了整扇窗户。

陆知年蹲下身帮他脱鞋,动作轻手轻脚的,圆润的手指解开鞋带时格外小心。

沈瑜低头看着他的发旋,忽然开口,声音因为酒精而格外沙哑:“你……帮我捡过文件。”“……您记得?”陆知年猛地抬头,圆脸上写满了惊愕,耳朵尖快速泛红。

沈瑜没有说话。他抬起手,很慢很慢地伸过来。那只手宽厚粗壮,指节分明,手背上隐隐可见青色血管。

指尖快要碰到陆知年的脸颊时,又像突然被什么拦住,悬在半空停了两秒,最后只轻轻拂过他肩膀上一根掉落的头发。

陆知年的心跳声在安静的房间里砰砰作响,响到他怀疑沈瑜也能听见。然后,沈瑜整个人往后一仰,重重倒在单人床上。他睡着了。

这个出租屋没有沙发,也没有第二张床。陆知年给沈瑜脱了外套,把被子盖好,然后自己抱着备用的薄毯,缩在一旁的折叠椅上。

椅子很小,他圆润的身子窝在里面,膝盖蜷起来抵着胸口,薄毯勉强盖住半个身子。

他望着床上那个沉沉睡去的男人——那个人的呼吸均匀而沉重,两颊还带着酒后未褪的微红,平日里冷淡的眉眼此刻舒展开来,少了几分疏离,多了几分不设防的温和。

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正落在沈瑜沉睡的侧脸上。陆知年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这个人,昨天还高高在上的那个人,此刻就睡在他的床上,离他不到三步的距离。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记得闭上眼睛之前,月光把沈瑜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银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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