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湿地公园

离开古镇那天,老板娘一直把他们送到巷口。

她往陆知年手里塞了两包晒干的桂花,说这是从那棵百年老树上摘的,回去泡茶喝,又拉着沈瑜的袖子叮嘱他照顾好你家这位,他比上次来的时候瘦了。

沈瑜接过桂花,说已经在养了,每天三顿饭,加一顿宵夜。

老板娘笑着拍了拍他的手臂,转身回了院子。

年糕从沈瑜肩头探出脑袋,冲院子里那只正在石桌上打盹的三花猫叫了一声,三花猫懒洋洋地甩了甩尾巴,大概是说下次再来。

车子驶出古镇时,陆知年回头看了一眼。

晨光里那些白墙黛瓦和红灯笼渐渐被树影遮住,只有河面上还未散尽的薄雾在阳光里泛着淡金色的光。

古镇的石板路、石拱桥、那棵百年桂花树和满河的灯火,都被抛在了身后。

陆知年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闻到空气里最后一丝桂花香。

“明年再来。”

“嗯。”沈瑜握住他的手。

杭城的湿地公园是他们临时决定的行程。

许思良在出发前两天刷到一篇攻略,说那片湿地在秋天有大片的芦苇荡和候鸟,还有一条横穿整个水域的木栈道,立刻把链接扔进了四人群里:“来都来了,不顺路去一趟多可惜。”

顾宇查了路线,古镇到杭城不到一个小时车程,正好可以在返程前多待一天。

沈瑜说可以,陆知年说那就去。

许思良又发了一个小熊转圈的表情包,说我已经把湿地公园附近评分最高的湖鲜餐厅收藏好了。

他们到的时候是上午九十点钟,阳光正好,不晒不燥,风里有淡淡的芦苇清香。

入口处是一片开阔的停车场,铺着碎石子和木板,几棵垂柳在风里轻轻晃着枝条。

售票处是木质的小房子,屋檐下挂着几盆吊兰,窗口排着几个人,一个戴草帽的工作人员正低头撕票。

陆知年接过门票翻了翻,背面印着公园的简易地图——弯弯曲曲的蓝色线条代表水域,绿色块代表芦苇荡,一条虚线横穿整个水域,那是木栈道。

湿地比想象中大得多。入口处是一片开阔的水域,水面如镜,映着蓝天和几朵缓缓移动的白云,睡莲和菱角铺了半片水面,有几朵睡莲还在开着,花瓣是淡紫色的,边缘被阳光照得半透明。

几只白鹭在浅滩上踱步,长腿小心翼翼地踩过水中的鹅卵石,偶尔低头啄食水中的小鱼,激起一圈圈极细的涟漪。

木栈道从岸边一直延伸到芦苇荡深处,蜿蜒曲折,看不到尽头,灰色的木板被岁月和雨水冲刷得发白,踩上去有轻微的吱呀声,和远处的鸟鸣混在一起。

两边的芦苇长得比人还高,茂密得几乎要把栈道吞没,只有走到跟前才能看清栈道还是笔直地往前方延伸。

风一吹芦苇就翻涌成金色的浪,芦花漫天飞舞,像飘着一场细雪,落在栈道的木板上,落在游客的肩头,落在水面上的睡莲叶子上。

偶尔有一小截芦花被年糕跳起来拍住,它低头打个喷嚏,又继续往前走。远处候鸟成群掠过水面,翅膀划破倒映着天空的湖面,留下一圈圈细密的涟漪。

空气里有一种清冽而微腥的水草味,混着芦苇茎秆被风折断后渗出的青涩汁液香,深吸一口像是肺腑都被洗了一遍。

许思良站在栈道入口,深深吸了口气。

“这空气也太好了。比古镇还清新,有一股芦苇的味道。”

“比沪城那个湿地公园大多了。上次你们开车去的那片芦苇荡跟这个比只能算草坪。”陆知年把背包带子往上提了提,转头对沈瑜说,“下次可以带年糕多来几次,它肯定喜欢这里——有鸟可以看,有栈道可以跑,还有芦苇可以躲猫猫。”

沈瑜摸了摸他的发顶,眼里尽是温柔。

年糕蹲在他脚边,正低头嗅着一根从栈道缝隙里长出来的野草。

顾宇已经从背包里拿出了一份在入口处取的导览图,手指在地图上快速移动。

“主栈道全长五公里,中间有一个观鸟亭,终点是候鸟观测点。建议先走主栈道绕一圈,中午在观鸟亭休息,下午去候鸟观测点,全程大概四到五个小时。我查了潮汐表,下午是退潮时间,滩涂裸露面积最大,候鸟会集中在浅滩觅食,观测条件最佳。”

许思良用手里那根刚在门口买的芦苇秆轻轻敲了他一下。

“顾秘书,我们是来度假的,你能不能不要连潮汐都算好。”

“我只是在陈述最优路线。”顾宇把导览图收起来。

“那你陈述一下我们现在应该先迈哪只脚。”

“左脚。因为栈道入口的木板在右侧有一条裂缝,你刚才已经踩过去了。”顾宇面不改色地说。

陆知年在旁边笑出了声,沈瑜弯腰把年糕抱起来放在肩上。

团子趴在顾宇肩上,毛茸茸的尾巴垂在他后背轻轻晃动,看着满天的芦花眯起眼睛,尾巴悠闲地垂下来。

年糕从沈瑜肩上探出头,大概是被团子这副荣辱不惊的姿态触动了竞争意识,用前爪拍了拍沈瑜的肩膀,示意自己想下去自己走。

沈瑜蹲下来解开它背上的牵引绳,年糕立刻小跑到队伍前面,尾巴竖得高高的,像是在带队。

栈道沿着水域边缘蜿蜒向前。越往里走,芦苇越密,栈道两边的芦苇几乎连成了一道金色的隧道,只留头顶一线蓝天。

阳光从芦苇间隙里漏下来,在木板上画出斑驳的光影,随着芦苇的晃动不停变换形状。

偶尔有几只野鸭从芦苇丛里扑棱棱飞出来,把年糕吓了一跳,它往后退了两步撞在沈瑜腿上,然后又强装镇定地继续往前走,尾巴却压低了半个弧度。

许思良开始了他的拍照大业。

他拍芦苇,每一丛都要停下来找角度,非要拍到芦花在风里散开的那个瞬间。

拍完之后他把手机举到顾宇面前,说这张构图绝了,回去洗出来挂奶茶店墙上。然后他又拍候鸟——一群白琵鹭正好从头顶飞过,他仰头举着手机追着拍了好几张,其中一张拍到顾宇正站在栈道边低头看导览图的侧影,背景是漫天芦花和飞鸟。

他看了那张照片很久,然后把那张设成了锁屏壁纸。

他又拍水面上的倒影,拍栈道上一只正在晒太阳的青蛙,拍顾宇蹲在地上给团子系牵引绳的背影——团子终于肯从顾宇肩上下来走两步,结果踩到一截枯枝吓得跳回顾宇怀里。

拍到后面他发现自己的手机内存快满了,于是把手机塞给陆知年,让他帮忙拍几张自己蹲在栈道上撸年糕的侧脸。

陆知年接过手机,往后退了两步找角度——栈道很窄,他退到栏杆边缘,后腰轻轻抵在木质扶手上,阳光从他背后打过来,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沈瑜用自己的手机先拍了一张。

拍的是陆知年举着手机、半蹲在栈道上、阳光从芦花间隙里漏下来落在他鼻尖上的画面。

他脸上还挂着那种专注而温和的表情,嘴里说着“思良你往左边挪一点,对,再挪一点点”,完全不知道自己被偷拍了。

年糕趴在许思良膝头正打哈欠,芦花正好飘过它头顶,像一个天然的滤镜。

“你偷拍我。”陆知年把手机还给许思良,凑过去看沈瑜的屏幕。

“光明正大。”沈瑜把照片存进相册,然后把屏幕转向他。

陆知年低头看了看那张照片。

照片里他半蹲在栈道上,阳光把他侧脸的线条勾勒得很柔和,背景是翻涌的金色芦苇和漫天芦花。

他沉默了片刻,“还行,这张可以留着。”

沈瑜把手机放进口袋,说本来就是要留的。

两个人在栈道上对视了那么一瞬,阳光从芦苇间隙里漏下来,落在两个人无名指的戒指上,同时闪了一下。

中午他们在观鸟亭休息。

亭子建在一片开阔水域的中央,四面都是芦苇荡,视野极好,可以看到远处湖面上成群的白鹭起起落落。

风从水面吹过来,带着湿润的凉意和芦苇杆的青涩气息。

亭子里有木桌木椅,年糕趴在沈瑜脚边,伸出舌头喘息——它带队走了整整一上午,爪子上沾了栈道木板的碎屑,大概是太累了。团子趴在石桌上,许思良用杯盖给它倒了一点矿泉水,它低头舔了舔就偏过头去,继续闭眼打盹。

陆知年坐在木椅上,把背包里的食物一样样拿出来——古镇带出来的桂花糕、在入口处买的烤红薯、几瓶矿泉水,还有一袋年糕的猫条。

桂花糕用油纸包着,打开还有淡淡的桂花香,只是比刚出蒸笼时凉了不少,口感更紧实一些。

烤红薯还温着,外皮烤得焦香,掰开露出金黄绵软的瓤,热气在亭子里散开。

他把桂花糕递给沈瑜一块,沈瑜接过来咬了一口。

“不如现蒸的好吃。”沈瑜说。

“那是因为凉了。回到帝都我给你做,家里有干桂花,蒸笼也有,就是萝卜可能得现买。”陆知年把桂花糕掰成两半,一半塞进自己嘴里,一半递到沈瑜嘴边。

沈瑜低头把那半块桂花糕吃了,嘴唇轻轻碰了一下陆知年的指尖。

“甜度比现蒸的低,但口感更实在。”

“沈总你现在连桂花糕都要做口感对比了,下次是不是要出一份甜品测评报告。”

“可以考虑。”

陆知年笑着把掰下来的那小块又递过去,“那先尝尝这块的甜度够不够。”

许思良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把手里那半块桂花糕塞进顾宇嘴里。

“你也给我吃一口。”

顾宇被塞了个猝不及防,眼镜歪了半边,还是没有把桂花糕吐出来,全部吃完了。

“太甜了。”他推了一下歪掉的眼镜。

“桂花糕本来就是甜的。”

许思良又把自己手里那块掰了一半塞进他嘴里,“这块是我掰的,你吃不吃?”

顾宇把桂花糕咽下去,许思良笑了,端起矿泉水喝了一口,在杯沿后面悄悄弯起眼睛。

下午他们去候鸟观测点。

观测点在水域最深处的一片浅滩边缘,木栈道在这里分出一条岔路通往观鸟台。

观鸟台是个木质平台,架在浅滩上方,四周全是比人还高的芦苇丛,视野极为开阔,可以看到远处候鸟成群结队地在滩涂上觅食——白琵鹭、苍鹭、黑翅长脚鹬,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候鸟,在滩涂上踱步、啄食、偶尔振翅掠过水面。

平台上有两架固定望远镜,旁边立着介绍候鸟种类的牌子,牌子被风吹日晒得有些褪色,但字迹还清晰。

顾宇从背包里拿出自己的双筒望远镜,调好焦距递给许思良,指着远处一片浅滩,说那里有一群白琵鹭,大概七到八只,正在用嘴探泥。

许思良接过望远镜往那个方向看了一会儿,压低声音惊呼:“真的有三只——不对,五只!它们嘴巴像勺子一样,在泥里左右扫,好搞笑。”

陆知年接过望远镜也看了一眼,然后递给沈瑜:“顾宇你怎么什么鸟都认识。”

“他在家看了一整本候鸟图鉴。昨晚你在房间里和沈总看电视的时候,他还在客厅做攻略笔记,做到凌晨一点。我还给他泡了杯蜂蜜水。”许思良替他回答了。

陆知年转头看着顾宇。

顾宇推了一下眼镜,把望远镜的镜头盖盖上又打开,动作比平时快了几分。

“这叫有备无患,湿地公园的候鸟种类有一百多种,如果不提前做功课,看到鸟只会说‘那有一只鸟’。”

“那你说那边那群野鸭叫什么。”沈瑜接过望远镜看了一会儿,放下望远镜,随手指了指远处一片芦苇丛。

“哪里?”陆知年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眯起眼睛看了半天,沈瑜趁机偷偷亲了一下陆知年的侧脸,“那明明是一堆枯草,你是不是根本没指野鸭——你只是想让我凑近一点。”他侧头看着沈瑜嘴角极淡的弧度,“你现在越来越会了。大概是被顾宇和许思良带的。”

“看到了,但现在飞走了。”沈瑜面不改色地说。

陆知年用膝盖轻轻碰了他一下,没有戳破。

但他的手指在栏杆上慢慢挪过去,轻轻勾住了沈瑜的小指。

傍晚时分,他们在湿地边缘一家水上餐厅吃晚饭。

餐厅建在湖面上,脚下就是墨绿色的湖水,能看到鱼儿在木桩间游来游去,偶尔跃出水面,带起一圈圈细密的涟漪。

餐厅的墙壁是落地玻璃窗,靠窗的座位正对着湿地深处那片芦苇荡,窗框上挂着几盆吊兰,绿色的藤蔓垂下来在晚风里轻轻晃动。

远处落日正在芦苇荡尽头缓缓下沉,把整片湿地染成温暖的橘红色。

候鸟们纷纷归巢,成群结队地掠过落日余晖,翅膀的剪影投在橘红色的水面和芦苇荡上,美得像一幅水墨画。

许思良点了一桌子湖鲜——清蒸白鱼、菱角炒虾仁、莼菜羹、荷叶粉蒸肉,又加了一道服务员推荐的蟹粉豆腐。

白鱼是刚从湖里捞上来的,鱼肉嫩得像豆腐,带着淡淡的甜味,蘸一点姜醋汁放进嘴里,鲜得让人眯起眼睛。

菱角是本地湿地里摘的,剥了壳和虾仁一起炒,虾仁弹牙,菱角脆甜,一红一白码在白瓷盘里,煞是好看。

莼菜羹比古镇那碗更清鲜,汤面上浮着几粒鲜红的枸杞和细碎的火腿末,莼菜的叶片滑溜溜的,在舌尖上打了个转就溜进了喉咙。

蟹粉豆腐端上来时还滋滋作响,金黄的蟹粉铺在嫩白的豆腐上,用勺子挖一口,蟹黄的浓郁和豆腐的清淡在嘴里同时化开。

许思良尝了一口莼菜羹,放下勺子,感慨道:“这汤可以带一桶回沪城。”

“莼菜羹是滑的,不是甜的。”陆知年纠正他。

许思良又喝了一口,认真品了品:“反正就是很好喝。”他转头问顾宇,“你觉得呢。”

顾宇放下勺子:“莼菜表面的多糖类物质含量高于普通蔬菜,所以口感偏滑。鲜味主要来自汤底的火腿和鸡汤,莼菜本身没有味道。”

许思良沉默了片刻,把他面前那碗莼菜羹端走了。

顾宇看着他端走的那碗汤,停了片刻。

他把自己的勺子也递过去,说这碗也给你,他本来就不太喜欢喝汤。

许思良低头搅了搅两碗并排放在面前的莼菜羹,说这还差不多。

陆知年看着这一幕笑了。

他转头看沈瑜,发现沈瑜正把一块鱼肉放在他碗里。

鱼肉是鱼肚子上最嫩的那块,没有刺,蘸过姜醋汁,和他第一次在沪城饭馆里给他夹的那块一模一样。

“你现在给我夹菜的动作越来越自然了。”他说。

“练出来的。”沈瑜说。

“那你以前怎么不练。”

“以前没人让我练。”

陆知年把鱼肉放进嘴里嚼着,在桌子底下轻轻踩了一下他的脚。

沈瑜没有动,只是把他面前那碟姜醋汁往他那边推了推。

夜幕降临,栈道两侧亮起了暖黄的地灯。

灯光透过芦苇丛洒在水面上,和头顶的星光交相辉映,把整条栈道变成了一条发光的绸带。

湿地晚上有夜游活动,游客可以沿着栈道走一圈看星星,灯会持续到晚上十点。

栈道上人比白天少了许多,偶尔能碰到几个扛着三脚架的摄影爱好者在拍星空。

年糕已经累得不肯自己走了。它趴在沈瑜肩上,尾巴缠着他的手臂,把脸埋进他颈窝里打呼噜,身体随着沈瑜的步伐轻轻起伏。

团子趴在顾宇肩上,倒是精神得很,蓝宝石般的眼睛睁得圆圆的,盯着芦苇丛里偶尔闪过的萤火虫,伸出前爪在空气里挥了一下又收回来。

栈道尽头是一片开阔的湖面,没有芦苇遮挡,整片夜空毫无保留地展现在头顶。

银河隐约可见,从头顶横跨到湖对岸的树梢上,像是被人用极淡的银粉泼洒在夜幕上。

繁星密布,比古镇那晚看到的更多、更亮,有些星星亮得能看出蓝白色的冷光。

湖面平静如镜,倒映着满天星斗,和真实的夜空连成一片,让人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水。

许思良靠在观景台的栏杆上,仰头看了很久。

他说好像伸手就能摸到,以前在沪城从来没见过这么多星星——沪城的夜空是粉红色的,帝都的夜空是灰蓝色的,只有这里才是真正的黑色。

顾宇站在旁边,“天鹅座主星天津四的绝对星等是负七点五。”

“你每次讲天文知识的时候都很认真,好像多讲几个数字星星就会更亮一些。”

顾宇沉默了几秒,把手机收起来。

“习惯了——小时候在老家房顶看星星,就是我妈给我一颗一颗指过来的,后来她走了,我就自己学着认。”

许思良愣了一下,把头靠在他肩上

“那你以后给我指,我虽然记不住星等,但我能记住你指星星的样子。”

顾宇低头看着靠在自己肩上的侧脸,声音比平时轻了几分。

“好,以后我都指给你认识。”

陆知年靠在对面的栏杆上,也仰头看着夜空。

“这里的星星比古镇的还多,今晚没有河灯,但整条银河都在头顶。”他把头靠在沈瑜肩上,“以前觉得看星星是小孩子才做的事。”

沈瑜低头看他。

陆知年也侧过头迎上他的视线,手指轻轻扣进他的指缝。

“现在觉得应该早一点和你一起看。”

陆知年把他的手从栏杆上拿下来,轻轻扣进自己指缝里。

两枚戒指在星光下轻轻碰在一起,发出极细微的声响。

夜深了,栈道上的地灯一盏接一盏地熄灭。

四个人沿着来时那条蜿蜒的木栈道慢慢往回走,芦苇在夜风里沙沙作响,偶尔有几只萤火虫从芦苇丛里飞出来,尾部的荧光在黑暗中一闪一闪,像是夜色里藏着的小小秘密。

年糕趴在沈瑜肩上,已经睡到毫无形象,毛茸茸的脑袋随着沈瑜的步伐轻轻晃动。

团子也终于趴在顾宇肩头闭上了眼睛,毛茸茸的尾巴垂在他后背不再晃动。

许思良和顾宇走在前面,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肩膀挨着肩膀,偶尔传出几句关于明天早餐吃什么、回沪城之后要补哪部刚上映的电影、以及许思良说顾秘书今天拍了多少张鸟、有没有拍到他自己也被鸟拉了一泡在肩头的讨论。

陆知年和沈瑜走在后面,年糕在沈瑜肩头睡得很沉,毛茸茸的脑袋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他的手还被沈瑜握在掌心里,戒指在深夜里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它在手指上稳稳的弧度。

“明天回沪城了。”他侧头看着沈瑜。栈道两侧的地灯已经全部熄灭了,只有头顶的星光和远处候鸟偶尔几声低鸣,“然后过几天回帝都。年糕的猫爬架该换了,吊床塌了很久了。”

“嗯。然后还有很多事要做。帝都那边的公寓要收拾一下,沪城分公司还有些交接文件要签,熊爪奶茶店的周年庆也在下个月。然后就是以后——很多很多个以后。”

“以后我们还会来这里吗。”

“会,以后每年都来。春天看候鸟飞回来,秋天看芦花,冬天湿地结冰可以在栈道上骑自行车。”沈瑜说。

陆知年弯起眼睛,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明天他们就要回沪城了,再然后就是帝都,再然后还有很长很长的路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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