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返回沪城

国庆假期结束的那天傍晚,四个人坐高铁回到沪城。

列车驶进市区时,陆知年靠在窗边,看着窗外那些熟悉的高楼和法桐树影,忽然觉得沪城也变得像家一样了。

年糕趴在他腿上,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扫过他的手背,大概也知道回家了。

“你看,那边那个广告牌换成新的了。”陆知年指了指窗外,“上次我们来的时候还是一片蓝色,现在变成橙色的了。也不知道原来那个卖奶茶的还开着没。”

“应该还在。上次顾宇去那边办事,说看到那家店排了很长的队。”沈瑜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

“那改天我们再去喝一次,上次我点的那杯百香果绿太甜了,这次换茉莉奶绿试试。说起来,我记得那天从奶茶店出来你还给我买了把伞,那把伞现在还在公寓玄关立着。”

“那把伞是你自己买的。”

“是吗?我怎么记得是你付的钱。”

“你记错了。”

陆知年想了想,没想起来,干脆放弃:“好吧,那就当是我买的。反正你后来每次下雨都用那把伞,伞柄都被你握出印子了。”

出站口人流熙攘,顾宇提前叫了商务车。

许思良把团子从航空箱里抱出来放在肩上,团子立刻把脸埋进他领口蹭了蹭,蓝宝石般的眼睛半眯着,似乎对回到熟悉的城市感到满意。

年糕也精神起来,蹲在沈瑜肩上竖起耳朵,尾巴高高翘起,像一面小小的橘色旗帜。

“先送你们回公寓。”顾宇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沈总,明天上午九点分公司有周例会,下午三点华南国际的王总会过来谈三期合作意向。文件我已经发您邮箱了。”

“收到。”沈瑜拉开车门让陆知年先上车。

“顾秘书,刚度假回来你就谈工作。”许思良抱着团子坐进后座,用膝盖碰了碰他的腿,“你知不知道你休假期间一共发了十几条工作消息,比我这一年跟你说的话还多。”

“提前告知可以避免明天早上手忙脚乱。”顾宇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侧头看了他一眼,“今晚不算加班。”

许思良笑了,把团子放在自己膝盖上,手指轻轻挠着它的耳后:“行吧,那今晚吃什么?我们在湿地公园那几天把湖鲜吃了个遍,今天换个口味——沪城本帮菜怎么样?我知道有家新开的馆子,就在你公司附近。”

“可以,那家店我路过几次,门口排队的人一直很多。”顾宇说。

“你怎么知道我说的是哪家。”

“因为那家店在深瑜大厦和你公寓之间,你每次过来找我都会经过。而且你上周在群里发过那家店的菜单截图。”顾宇推了一下眼镜。

许思良沉默了一瞬,然后把团子举到面前,认真地说:“团子你看,你爸什么都知道。”

团子打了个哈欠,蓝宝石般的眼睛半眯着,大概在说——那是你爸,我只是个布偶猫。

车子沿着高架桥驶过黄浦江,对岸的灯火在夜色里连成一片流动的光带。

陆知年靠在沈瑜肩上,看着窗外熟悉的风景——华南国际总部那栋楼的玻璃幕墙还亮着几扇窗,滨江步道上有人在散步,他以前常去的那家生煎店已经打烊了,卷帘门上喷着彩色的涂鸦。

他想起去年自己一个人来沪城时也是这样看着窗外的夜景,那时候他觉得沪城很大,大到让人有些不安。

现在他觉得沪城很亲切,每一条街都能说出名字。

“我现在闭着眼睛都能走完这条路。左边那个巷子拐进去是熊爪奶茶店,右边那个路口直走就是分公司。再往前一点就是我们以前办事处那栋楼,门口那个保安大叔还认得我,上次路过他冲我挥手来着。”他靠在沈瑜肩上说。

沈瑜低头看他:“你现在对沪城比我还熟。”

“那当然,我在这里住了快两年。你才来多久——加起来有没有半年?”陆知年说着自己先笑了,“不过你对这片的餐厅比我还熟,上次你带我去的那家粤菜馆我到现在都不知道你怎么发现的。”

“顾宇推荐的。”

“又是顾宇,他怎么什么都知道。”

“他是秘书。”

“秘书也不是百事通,他就是太认真了。跟你一样。”

陆知年说着往沈瑜肩上蹭了蹭,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车窗外霓虹灯的光一道道掠过他脸上,明明灭灭,他打了个哈欠,觉得困意上来了,但还是在闭上眼睛之前嘟囔了一句:“明天我也要早起,周例会我得汇报三期数据对接方案,王总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他问问题特别细。”

“你能应对。”沈瑜说。

“我知道。但还是要准备充分一点,省得被他问住。”陆知年闭上眼睛,声音已经有些含糊,“到了叫我,我眯一会儿。”

第二天一早,沈瑜和陆知年准时出现在分公司。

顾宇已经提前把会议资料打印好放在会议室桌上,每份文件旁边还配了杯温水。

小周端着一杯咖啡从茶水间探出头,正要开口打招呼,目光忽然落在陆知年左手的戒指上,差点把咖啡洒出来。

“陆、陆主任——你手上那个——”

“嗯?这个?”陆知年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耳朵尖微微泛红,“嗯,对,国庆的时候。”

“沈总手上也有。”小周又看了看沈瑜,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是我们想的那样吗?”

“你觉得呢。”沈瑜看了他一眼。

“我觉得——我觉得挺好的。”小周把咖啡杯捧在胸口,表情认真起来,“陆主任,沈总,恭喜你们。”

陆知年弯起眼睛笑了:“谢谢。”

小周端着咖啡回到工位,第一件事不是打开电脑,而是给张姐发了条消息。

消息内容很短,只有六个字:“张姐你猜对了”。张姐秒回了一个捂嘴笑的表情,后面跟着一句“我早就知道”。

不到半天,整个分公司就都知道了。

茶水间里有人压低声音讨论,工作群里有人发小熊拍手的表情包,连技术部老吴都在午饭时端着餐盘走过来,看了看陆知年手上的戒指,说了句“挺好”,然后就端着餐盘走了。

陆知年坐在食堂餐桌前,低头搅着碗里的汤,觉得耳朵的热度怎么也退不下去。

周例会进行得很顺利。华南国际项目二期的所有收尾工作已经完成,三期合作的初步意向也已经发过来了。

沈瑜坐在主位上听完各部门汇报,逐一点评了几个要点,最后合上文件夹说:“三期合作预计下个月正式启动,提前做好数据对接准备。”

散会后陆知年在走廊里追上他,和他并肩走回办公室。

他一边走一边翻手里的笔记本,密密麻麻记了好几页要点:“王总下午过来谈三期,他上次在饭局上夸你数据框架做得扎实,这次估计又会提很多要求。我昨天在高铁上把他上次发的邮件又看了一遍,有几个地方可能需要提前确认一下——他们这次三期涉及的数据量比二期又翻了一倍,技术框架可能需要升级。”

“下午会议由你来主持。”沈瑜推开办公室的门,把西装外套脱下来挂在衣架上,“你对这个项目的了解比我深。”

陆知年靠在门框上看着他,迟疑了一下:“好。那我要是被王总问倒了怎么办?”

“你不会。”沈瑜坐回办公椅上,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怎么知道我不会。”

“你从华南项目一期开始就跟这个项目,每一组数据都亲手核过。王总问的每一个问题你都能答上来。如果真有答不上来的,那也是因为我们还没拿到那部分数据,不是因为你没准备。”沈瑜拿起桌上的钢笔,拔开笔帽,开始批文件,“而且你上次在竞标会上被专家打断,当场把公式推出来,比今天这种常规会议难多了。”

陆知年靠在门框上看着他,忽然笑了:“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我那次推公式的时候手都在抖,后来顾宇跟我说你在桌底下把指节都攥白了。”

“我没攥。”

“你攥了,顾宇不会骗我。”

沈瑜没有抬头,但钢笔在纸面上停了一下。

陆知年没有继续拆穿他,只是笑着退出去把门轻轻带上。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坐下,他对着电脑屏幕上的数据框架定了一会儿神,然后低头看了看左手上的戒指,把它轻轻转了一圈。

下午三点,华南国际的王总准时到达。他是一个五十出头的中年男人,身材微胖,戴着一副金丝眼镜,说话带着浓重的粤语口腔,人很随和,但谈到工作细节时极其认真。

他带了一个三人的技术团队,和深瑜这边围坐在会议室长桌两侧。陆知年站在投影幕布前,手里拿着激光笔,从数据架构的底层逻辑讲到三期对接的技术方案,语速不快,但条理极清晰。

王总提了几个问题——有一个是关于数据安全审计的,问得很细,涉及到几组旧数据的迁移流程;还有一个是关于三期端口对接的时间线,能不能比原计划提前两周。

陆知年都一一解答,偶尔低头在白板上画几笔示意图,笔迹工整有序。

“陆主任比上次见面时更沉稳了。”会议结束后,王总站起来和陆知年握手,“三期合作有你这样的负责人把关,我们很放心。”

陆知年双手握住对方的手微微欠身:“这是团队的成果。我们这边数据分析组和技术部一起做的方案,我只是负责整合。”

王总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转头对沈瑜说:“沈总,你培养了一个好团队。去年竞标的时候我就看好你们,现在看来没看走眼。”

沈瑜站在旁边,微微点头:“王总客气。三期的具体排期我们再约时间细谈。”

送走王总一行人,陆知年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把刚才会议上的笔记整理了一遍。

他正低头往笔记本上补充几个要点时,忽然觉得眼前模糊了一下——不是那种天旋地转的晕,是很轻微的、像是眼镜片被呵了一口气的模糊。

他眨了眨眼,视线恢复了正常。他以为是盯屏幕太久了,站起来去茶水间倒水。

走到半路的时候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不疼,但跳得他有些心慌。

他靠在走廊墙上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眼时那种感觉已经消失了,走廊还是那个熟悉的走廊,尽头落地窗外黄浦江的江水平稳流淌。

“大概是国庆熬夜太多了。回头早点睡就好了。”他自言自语道,端着水杯走进办公室,继续整理笔记。

过了一会儿,他想起前些天在湿地公园自己非要熬夜看完最后半本小说,沈瑜在旁边等到手机从手里滑下来都不知道。

他摇了摇头,觉得自己大概是该好好休息一下了。

傍晚下班后,两个人沿着那条种满法桐的小街慢慢走回公寓。

初秋的晚风微凉,法桐的叶子刚开始泛黄,街边小店的暖黄灯光一盏接一盏亮起来。

陆知年把今天王总提的几个要点简单梳理了一遍:“三期可能需要扩招两个数据分析师,最好是有华南本地项目经验的。另外那个新来的实习生上手挺快,可以让她跟着三期学一学。”

“可以,让人事部下周开始筛选简历。”沈瑜说。

“我还想在新人入职培训里加一个模块,把之前沪城办事处踩过的那些坑整理出来,让新人少走弯路。那个模块我自己来写,大概需要一周时间。”陆知年又说。

“好,你定。”沈瑜牵着他的手,在过马路时把他往自己这边带了一下,“你刚才说想在培训里加模块,这个想法很好。当初你在沪城办事处一个人摸索了那么久,现在有人替你总结出来了。”

“那是因为我有个好老师。”陆知年笑了,“陈姐那时候教了我很多,现在轮到我教别人了。说起来陈姐前几天还给我发消息,说帝都那边数据中心的新人培训她也想参考一下我这个框架。我说没问题,等我写完就发给她。”

几天后,分公司迎来了两位意想不到的访客。

那天上午,陆知年正在办公室里审核三期合作的数据架构方案,顾宇敲门进来说:“陆主任,沈总让您去一趟会客室,有重要客人。”

“重要客人?谁啊?”陆知年放下文件,站起来整了整衬衫领口。

“您去了就知道了。”顾宇推了一下眼镜,表情和平时汇报工作一样平稳,但陆知年注意到他眼角有一点极淡的笑意。

他推开会客室的门,看到张云鹏正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普洱。

对面坐着沈钧和周淑云。

周淑云今天穿了件深紫色的针织衫,头发挽得一丝不苟,正笑着和张云鹏说话。

沈钧穿着藏青色的中式棉衫,端着茶杯沉默地听着,偶尔点一下头。

“小陆来了。”周淑云看到他进来,朝他招了招手,“快过来坐。云鹏今天特意从港城飞过来,说是有个项目想和我们深瑜合作。”

陆知年走过去在沈瑜旁边坐下。

张云鹏放下茶杯,靠在沙发背上,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他今天穿了一件藏青色的休闲西装,没有打领带,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放松了不少,但那双眼睛依旧带着某种不动声色的审视。

“陆主任,又见面了。这次是真的来谈合作的——不是上次那种‘顺便看看’。”张云鹏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只有他自己才懂的调侃。

“张总好。”陆知年微微欠身。他说这话时语气很自然,不像第一次被张云鹏堵在分公司门口时那样紧绷了。

张云鹏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项目计划书放在茶几上,推到沈瑜面前:“这个项目是港城那边政府主导的,体量不小,涉及到粤港两地好几个核心区的产业数字化,我一个人吃不下。想来想去,深瑜最合适。”

沈瑜接过计划书翻了几页,递给陆知年。陆知年接过来仔细看了看——这份计划书的框架非常完整,从数据架构到技术路线都有详尽的阐述,有些地方甚至和他之前给华南国际做的方案有异曲同工之处。

他翻到最后一页,抬头看了张云鹏一眼:“这份计划书写得很专业。尤其是数据架构这块,很多细节都考虑到了。”

“我让铭鸿资本的技术团队花了三个月做的功课,参考了一些深瑜的公开案例。陆主任之前在华南国际项目上的那些创新点,我都让人专门研究过。”张云鹏说这话时语气随意,像是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商业决策,但他的目光在陆知年脸上停了一下。

那眼神里有种很淡的、稍纵即逝的温和,和他在茶室里说“我不想让沈瑜觉得他看错了人”时很像。

沈钧把茶杯放在茶几上,他今天看起来精神比年前好了不少,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他看着张云鹏,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云鹏,这个项目规模不小,深瑜需要评估一下技术团队能不能跟上。不是信不过你,是体量摆在那里,得从长计议。”

“沈伯父放心,技术这块铭鸿可以承担一部分。我不是来和你们竞争的,是来合作的。”张云鹏靠在沙发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上次茶室那杯茶喝完,我说过——年轻一辈的恩怨,到我这里为止。今天我坐在这里,不是来翻旧账的。”

沈钧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周淑云在旁边笑着说:“你们男人谈正事我就不插嘴了,不过云鹏你今天晚上得留下来吃饭。上次你走得急,连顿饭都没吃。”

张云鹏放下茶杯,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那块旧表。那块表的表带有些磨损,表盘边缘有几道细微的划痕,看得出戴了很多年。他沉默了片刻,说:“那就叨扰了。”

那天晚上,他们在分公司附近一家粤菜馆吃了顿饭。

张云鹏点了好几道港城菜——脆皮烧鹅、清蒸东星斑、避风塘炒蟹、瑶柱蛋白炒饭。

席间他和沈钧聊起了一些旧事,不是那些伤筋动骨的旧账,而是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港城街头的老字号烧鹅,沈钧年轻时去港城出差总住的那家老酒店,酒店楼下那家茶餐厅的丝袜奶茶。

沈钧难得话多了几句,说到那家酒店的早茶时嘴角甚至带了一点笑意:“那个虾饺皇做得很好,皮薄馅大,后来我再去港城就没找到能比得上的。”

“那家酒店前几年拆了,改成了写字楼。不过楼下那家茶餐厅还在,老板换了,奶茶的味道倒是没变。”张云鹏说。

“是吗,下次去港城再去喝一杯。”

周淑云不停地给每个人夹菜,偶尔插入几句关于港城和沪城口味的评价:“这个避风塘炒蟹比沪城这边做得好,蒜蓉炸得特别香。小陆你尝尝,你以前在沪城吃的那些大概没这么正宗。”

陆知年接过周淑云夹过来的一块蟹肉,尝了一口,眼睛亮起来:“确实不一样,蒜味很浓但不呛。”

张云鹏看了他一眼:“港城那边还有更好的。以后有机会来港城出差,我请你们吃。”

陆知年坐在沈瑜旁边,安静地吃着饭。

他注意到张云鹏在席间看了自己好几次,那种目光和之前不一样——不是审视,更像是某种确认,确认他坐在这里不是作为旁观者,而是作为这个桌上理所当然的一员。

他想起以前在茶室里张云鹏问他“他是不是把你照顾得挺好”,那时候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现在他想,答案应该已经很明显了。

“陆主任。”张云鹏忽然把目光转向他,“我之前说过的话还记得吧——如果你哪天不在深瑜待了,铭鸿资本随时欢迎。不过现在看来,这个挖角计划大概永远也不会实现。”

“张总您还记得这事。”陆知年放下筷子,弯起眼睛笑了。

“当然记得。那天在展示厅里你站在沈瑜旁边,一步都没有退。我当时就知道,这个人挖不走。”张云鹏端着酒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语气忽然轻了几分,“沈瑜,你运气不错。”

“我知道。”沈瑜在桌布底下握住陆知年的手。

饭后他们在餐厅门口道别。

张云鹏的司机已经等在路边,他走到车门前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沈瑜和陆知年并肩站着的样子。

路灯把他们两个的影子投在青砖人行道上,拉得长长的,肩膀挨着肩膀。

“合同的事过两天让助理发过来,细节再慢慢谈。”他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车子缓缓驶入夜色,尾灯在街角拐了个弯就看不见了。

回到家,年糕正趴在沙发上等他们。

它现在已经是只完全成年的橘猫了,体型比刚来沪城时又圆了一圈,连顾宇都委婉地说下次体检时建议控制零食摄入。

它看到陆知年进来,从沙发上跳下来蹭到他脚边仰头叫了一声。

“年糕,你今天在家乖不乖?”陆知年弯腰把它抱起来放在肩上,年糕立刻用尾巴缠住他的手臂,把脑袋埋进他领口蹭了蹭,“肯定又偷吃猫粮了对不对。我看那个自动喂食器的刻度好像又不对了。”

年糕叫了一声,大概是在否认。

沈瑜走过来挠了挠年糕的下巴:“它今天把猫爬架的吊床又睡塌了。上次换的新的才多久。”

“那是因为吊床质量不好。”陆知年替年糕辩护。

“那是因为它超重了。医生说它需要控制体重,再这样下去下次体检又要被警告。”

年糕冲沈瑜叫了一声,大概是在抗议。陆知年笑着把它从肩上放下来抱在怀里,窝进沙发,把沈瑜的手拿过来放在自己膝盖上,把手指扣进他的指缝里,两枚戒指轻轻碰在一起。

“今天张总说想挖我。”他说。

“他挖不走。”沈瑜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跟他握手告别时,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正对着他的眼睛。他看到了。他走之前跟我握手时对我说——你找的这个人,铭鸿资本永远挖不动。”

陆知年低头看着自己左手上的戒指。

窗外的黄浦江平稳流淌,对岸高楼的灯火在夜色里连成一片流动的光带。年糕在他膝盖上翻了个身,把肚皮朝上,前爪扒拉着他的手指,大概是在提醒他该给自己加餐了。

他把年糕抱起来放在沈瑜腿上:“年糕,你爸今天又忘了给你开罐头。”

沈瑜低头看着年糕,年糕仰头看着他,叫了一声。他说:“没忘。”然后站起来去厨房拿罐头。

陆知年靠在沙发扶手上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感到一阵疲惫袭来——不是普通的困,是一种从骨头深处涌上来的倦意,像是身体在提醒他这段时间绷得太紧了。

他揉了揉太阳穴,心想大概是今天会议太多,中午又没睡午觉。他在心里默默告诉自己明天不用加班,可以早点回来,和沈瑜一起带年糕去宠物诊所做例行体检。

想着这些,他闭上眼睛,很快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

年糕从他膝盖上跳下来蹭到沈瑜脚边,沈瑜拿着罐头站在厨房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沙发上睡着的人,把罐头放在茶几上,走过去从沙发靠背上拿起那条深灰色羊绒毯轻轻盖在他身上。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