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四个人的冬至
冬至那天是周日，帝都从早上就开始飘小雪。
细密的雪粒打在窗户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公寓里暖气烧得很足，年糕趴在暖气片旁边的猫窝里，把肚皮朝上，四只爪子蜷在胸前，尾巴偶尔懒洋洋地扫一下。
陆知年是被沈瑜从被窝里捞出来的。
“八点了，再不起来，许思良他们到了你还在刷牙。”
“他们几点来……”陆知年把脸埋在枕头里，声音闷闷的。
“九点，顾宇说会提前到，因为他要现场擀皮。”
陆知年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眯着眼睛看沈瑜。
沈瑜已经换好了家居服，深灰色的棉质长袖，袖口卷到手肘，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起来已经在厨房忙了一阵了。
他闻了闻空气里飘来的味道，有排骨汤的香气。
“你炖汤了？”
“嗯。排骨汤做锅底，饺子配汤吃。冬至就应该这么吃。”
陆知年笑了，从被窝里坐起来，头发翘得乱七八糟。
沈瑜伸手帮他把那几撮翘起来的头发按下去，按了好几下都没成功，最后放弃了。
“去洗漱。牙刷上挤好牙膏了。”
“你现在越来越像我妈了。”
“你上次说我像管家，这次又说我像你妈，下次是什么。”
陆知年想了想，说：“下次是我老公。”然后趁沈瑜还没反应过来，踩着拖鞋溜进了卫生间。
九点整，门铃响了。
年糕从猫窝里跳出来，跑到玄关蹲好，尾巴竖得高高的。
门一开，许思良拎着两大袋食材站在门口，围巾上落了一层细密的雪粒，鼻尖冻得通红。
顾宇跟在他身后，手里端着一个盖了保鲜膜的料理盆，盆里的面团已经提前醒好了，表面光滑圆润。
“你们这是搬了个菜市场过来。”陆知年接过许思良手里的袋子，往里面看了一眼——白菜、猪肉馅、韭菜、鸡蛋、虾仁，还有两盒草莓。
“就多买了点，怕你们家冰箱空。”许思良换了拖鞋，把围巾解下来挂在衣架上，顺手挠了挠蹲在鞋柜上的年糕的下巴，“年糕又胖了？脸上肉好像多了。”
“它最近体检体重控制得不错，医生都夸了，那是毛厚。”陆知年说。
顾宇把料理盆放在厨房案台上，卷起袖子开始揉面。
沈瑜在旁边处理饺子馅——猪肉白菜是主馅，陆知年点名要的；韭菜鸡蛋是许思良喜欢的；虾仁是顾宇加的，说可以提鲜。
厨房里很快弥漫着面团发酵的微酸气息、姜末和葱花的辛香，以及排骨汤咕嘟咕嘟冒泡的浓醇香味。
四个人挤在厨房里各忙各的——顾宇占据案板一角，面团在他手底下被揉得越来越光滑，他擀皮的动作很稳，每一张皮都圆得几乎一致，边缘薄中间厚，码在撒了干粉的托盘上整整齐齐。
许思良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伸手戳了戳一张刚擀好的皮。
“你怎么做到的。我上次擀的皮中间厚边上薄，包出来的饺子站都站不住。”
“手腕用力要均匀，擀的时候每转九十度翻一次面。网上有个教程讲得很清楚，我看了两遍就会了。”顾宇说。
“你昨天是不是又看到半夜。”
“没有。十一点就睡了。”
“真的？”
“真的。只是睡前在脑子里模拟了几遍擀皮的动作。”
许思良沉默了一拍，转头对陆知年说：“他连睡觉都在模拟擀皮。”
陆知年正在剁白菜，刀在砧板上发出有节奏的闷响，听到这话抬头看了一眼顾宇。
他说顾宇这种学习方式其实挺适合当数据分析师——先在脑子里建模，再实践。顾宇推了一下眼镜，说数据分析师也需要手动执行，所以还是要实际操作。
沈瑜在旁边调肉馅，往猪肉白菜里加了一小勺料酒和少许姜末，用筷子顺着同一个方向搅动。
他做这些事时眉头微拧，搅拌的力度和频率都很均匀，只是在陆知年剁完白菜凑过去时往他嘴里塞了一小块刚煮好的排骨让他尝咸淡。
陆知年嚼了嚼，说刚好，汤底不用再加盐了。
沈瑜说好，又夹了一块悄悄放进他碗里。
开始包饺子的时候，四个人的手艺差距一目了然。
顾宇包的饺子每一个褶子都均匀整齐，码在盘子上像列队阅兵；沈瑜包的中规中矩，褶皱不算精致但很结实，没有一个会在煮的时候裂开；陆知年包的歪歪扭扭，有几个馅放多了肚子鼓得像年糕吃完罐头之后的样子；许思良包的形状完全随机，有的像月牙，有的像元宝，还有一个被他捏成了小笼包。
年糕蹲在厨房门口，歪着头看他们包饺子，尾巴在地板上扫来扫去。
团子趴在沙发上，对这些人类的活动完全不感兴趣，只在许思良拿起一张饺子皮挥舞着给顾宇看时抬了一下眼皮。
“你那个小笼包就别放下锅了，放蒸笼里单独蒸。”陆知年指着许思良手里那个圆鼓鼓的面团。
“这是创新，谁说饺子一定要是月牙形的，说不定以后熊爪奶茶店可以出一款包子形状的饺子，叫‘冬至特供’。”许思良又捏了一个更离谱的形状。
“熊爪是奶茶店，不卖饺子。”顾宇说。
“拓展业务线。”
“建议先做市场调研。”
“调研对象就是你，你吃不吃。”
顾宇低头看了看那个四不像的面团。
“吃，但能不能把这个做成标准月牙形。”
许思良笑了，把手里的面团揉回圆形，重新开始捏。
饺子下锅，热水翻滚，白腾腾的蒸汽从锅盖边缘冒出来，厨房里弥漫着面皮煮熟后特有的麦香。
沈瑜把火调小，用勺子轻轻搅动锅底防止粘锅。
陆知年站在旁边把醋碟一个个摆好，每个碟子里倒了半碟醋，滴了两滴香油。
窗外的小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一缕极淡的阳光漏下来，照在对面屋顶薄薄的积雪上。
“雪停了，冬至出太阳是好兆头。”
“那正好，等会儿吃完饺子去楼下堆个雪人，团子还没见过雪。”
“积雪太薄，堆雪人的最小厚度需要五厘米以上，目前目测只有不到两厘米。”
“你目测积雪深度。”
“阳台栏杆上有刻度，我早上看了一眼。”
许思良看了他一会儿，伸手把他鼻梁上被蒸汽蒙雾的眼镜摘下来，用围裙角擦了擦，又重新给他戴上。
“刻度，你连阳台栏杆上都贴了刻度。”
“那是去年冬天贴的，为了记录阳台绿萝的日照时长，积雪深度是顺便测的。”
饺子端上桌，四大盘热气腾腾的白胖饺子围着一锅浓白排骨汤。
陆知年夹了一个咬开，猪肉白菜的鲜汁在嘴里炸开，烫得他直哈气也不肯吐出来。
沈瑜把一碗排骨汤推到他手边让他喝口汤缓缓，他端起来喝了一口，说这汤比之前的都好喝，沈瑜说可能是因为今天萝卜切得比之前均匀。
年糕蹲在餐桌旁边，仰头看着他们吃饺子，尾巴在瓷砖地板上扫来扫去。
沈瑜给它夹了一个没有蘸醋的饺子放在小碟子里，年糕低头嗅了嗅，然后叼起来躲到猫爬架旁边吃。
团子在沙发上看到年糕有饺子吃，也从许思良腿上跳下来，踩着优雅的猫步走到沈瑜脚边仰头叫了一声。
沈瑜又夹了一个放在小碟子里，团子低头吃完，舔了舔爪子，然后继续回去趴在沙发上。
顾宇看着这一幕，推了一下眼镜，把自己碗里最后一个虾仁饺子夹到许思良碗里。
许思良看着那个虾仁饺，低头咬了一口，发现里面是他最喜欢的韭菜鸡蛋馅——顾宇把他自己碗里唯一的虾仁馅换给了许思良，自己吃了个白菜馅的。
他说你什么时候夹走的，顾宇说趁你刚才跟沈总讨论积雪深度的时候。
吃完饭，许思良靠着沙发扶手消食，团子趴在他腿上打着呼噜。
他说他最近在研发一款冬至限定奶茶，准备叫姜汁红糖奶，里面放姜汁、红糖和鲜牛奶，喝完暖和一整天。
陆知年说这个不错，比上次那个莼菜羹味的好多了，又问你们家顾秘书试喝过没有。
许思良说还没有，因为还在调整配方，姜汁放多了会辣，放少了又被红糖盖住。
“需要我帮你做双盲测试吗。”顾宇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拿着擦碗的干毛巾。
“不用，你就正常喝就行。你那个舌头连千层皮少放一克糖都尝得出来，比双盲测试还准。”
许思良说着从随身包里掏出一个小保温杯递给顾宇，“这是今天早上做的第一版，你尝尝看。”
顾宇接过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沉默了一会儿。
“姜汁比例偏高，辣味盖过了红糖的焦香。建议姜汁减百分之二十，加一小撮肉桂粉提味。”
许思良掏出手机在备忘录里飞快地记下来。
陆知年靠在沈瑜肩上看着他俩，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许思良说顾宇是个会把所有心思都藏在最不起眼的细节里的人。
现在这个人连姜汁的比例都要精确到百分比，却会把自己碗里唯一的虾仁饺换给喜欢的人。
他侧头看了一眼沈瑜，沈瑜正低头看手机，无名指上的戒指在灯光下泛着极淡的银光。
傍晚，许思良和顾宇带着团子回去了。陆知年窝在沙发里，年糕趴在他腿上打着呼噜。
窗外的雪又下起来了，比早上更大，一片一片慢悠悠地落在窗台上，很快就积了薄薄一层。
沈瑜洗完碗从厨房走出来，在他旁边坐下。
陆知年往他那边挪了挪，把头靠在他肩上，把两个人左手上的戒指并排举到眼前，银色的光泽在灯光下轻轻晃动。
“你说我们以后每年冬至都这样过好不好。”他说。
“好。”沈瑜说。
“每年冬至都包饺子，你擀皮我剁馅，思良负责捏小笼包，顾宇负责把面团擀成标准圆形。年糕蹲在门口，团子趴在沙发上。饺子馅可以每年换一种口味，但醋一定要倒半碟——我这个习惯改不了。”
他把手放下来，把手指扣进沈瑜的指缝里。
“不改，以后都这样。明年冬至我提前把阳台栏杆上的刻度擦干净，重新测积雪深度。”
陆知年笑了，把脸埋进他肩窝里。窗外雪还在下，沙沙沙，沙沙沙，像某种缓慢而温柔的节拍器。
年糕在暖气片旁边翻了个身，把肚皮朝上，四只爪子在空中蹬了两下，然后继续打呼噜。
他想，冬至是一年里夜最长的一天，但往后的每一天，夜都会越来越短。
细密的雪粒打在窗户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公寓里暖气烧得很足，年糕趴在暖气片旁边的猫窝里，把肚皮朝上，四只爪子蜷在胸前，尾巴偶尔懒洋洋地扫一下。
陆知年是被沈瑜从被窝里捞出来的。
“八点了，再不起来，许思良他们到了你还在刷牙。”
“他们几点来……”陆知年把脸埋在枕头里，声音闷闷的。
“九点，顾宇说会提前到，因为他要现场擀皮。”
陆知年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眯着眼睛看沈瑜。
沈瑜已经换好了家居服，深灰色的棉质长袖，袖口卷到手肘，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起来已经在厨房忙了一阵了。
他闻了闻空气里飘来的味道，有排骨汤的香气。
“你炖汤了？”
“嗯。排骨汤做锅底，饺子配汤吃。冬至就应该这么吃。”
陆知年笑了，从被窝里坐起来，头发翘得乱七八糟。
沈瑜伸手帮他把那几撮翘起来的头发按下去，按了好几下都没成功，最后放弃了。
“去洗漱。牙刷上挤好牙膏了。”
“你现在越来越像我妈了。”
“你上次说我像管家，这次又说我像你妈，下次是什么。”
陆知年想了想，说：“下次是我老公。”然后趁沈瑜还没反应过来，踩着拖鞋溜进了卫生间。
九点整，门铃响了。
年糕从猫窝里跳出来，跑到玄关蹲好，尾巴竖得高高的。
门一开，许思良拎着两大袋食材站在门口，围巾上落了一层细密的雪粒，鼻尖冻得通红。
顾宇跟在他身后，手里端着一个盖了保鲜膜的料理盆，盆里的面团已经提前醒好了，表面光滑圆润。
“你们这是搬了个菜市场过来。”陆知年接过许思良手里的袋子，往里面看了一眼——白菜、猪肉馅、韭菜、鸡蛋、虾仁，还有两盒草莓。
“就多买了点，怕你们家冰箱空。”许思良换了拖鞋，把围巾解下来挂在衣架上，顺手挠了挠蹲在鞋柜上的年糕的下巴，“年糕又胖了？脸上肉好像多了。”
“它最近体检体重控制得不错，医生都夸了，那是毛厚。”陆知年说。
顾宇把料理盆放在厨房案台上，卷起袖子开始揉面。
沈瑜在旁边处理饺子馅——猪肉白菜是主馅，陆知年点名要的；韭菜鸡蛋是许思良喜欢的；虾仁是顾宇加的，说可以提鲜。
厨房里很快弥漫着面团发酵的微酸气息、姜末和葱花的辛香，以及排骨汤咕嘟咕嘟冒泡的浓醇香味。
四个人挤在厨房里各忙各的——顾宇占据案板一角，面团在他手底下被揉得越来越光滑，他擀皮的动作很稳，每一张皮都圆得几乎一致，边缘薄中间厚，码在撒了干粉的托盘上整整齐齐。
许思良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伸手戳了戳一张刚擀好的皮。
“你怎么做到的。我上次擀的皮中间厚边上薄，包出来的饺子站都站不住。”
“手腕用力要均匀，擀的时候每转九十度翻一次面。网上有个教程讲得很清楚，我看了两遍就会了。”顾宇说。
“你昨天是不是又看到半夜。”
“没有。十一点就睡了。”
“真的？”
“真的。只是睡前在脑子里模拟了几遍擀皮的动作。”
许思良沉默了一拍，转头对陆知年说：“他连睡觉都在模拟擀皮。”
陆知年正在剁白菜，刀在砧板上发出有节奏的闷响，听到这话抬头看了一眼顾宇。
他说顾宇这种学习方式其实挺适合当数据分析师——先在脑子里建模，再实践。顾宇推了一下眼镜，说数据分析师也需要手动执行，所以还是要实际操作。
沈瑜在旁边调肉馅，往猪肉白菜里加了一小勺料酒和少许姜末，用筷子顺着同一个方向搅动。
他做这些事时眉头微拧，搅拌的力度和频率都很均匀，只是在陆知年剁完白菜凑过去时往他嘴里塞了一小块刚煮好的排骨让他尝咸淡。
陆知年嚼了嚼，说刚好，汤底不用再加盐了。
沈瑜说好，又夹了一块悄悄放进他碗里。
开始包饺子的时候，四个人的手艺差距一目了然。
顾宇包的饺子每一个褶子都均匀整齐，码在盘子上像列队阅兵；沈瑜包的中规中矩，褶皱不算精致但很结实，没有一个会在煮的时候裂开；陆知年包的歪歪扭扭，有几个馅放多了肚子鼓得像年糕吃完罐头之后的样子；许思良包的形状完全随机，有的像月牙，有的像元宝，还有一个被他捏成了小笼包。
年糕蹲在厨房门口，歪着头看他们包饺子，尾巴在地板上扫来扫去。
团子趴在沙发上，对这些人类的活动完全不感兴趣，只在许思良拿起一张饺子皮挥舞着给顾宇看时抬了一下眼皮。
“你那个小笼包就别放下锅了，放蒸笼里单独蒸。”陆知年指着许思良手里那个圆鼓鼓的面团。
“这是创新，谁说饺子一定要是月牙形的，说不定以后熊爪奶茶店可以出一款包子形状的饺子，叫‘冬至特供’。”许思良又捏了一个更离谱的形状。
“熊爪是奶茶店，不卖饺子。”顾宇说。
“拓展业务线。”
“建议先做市场调研。”
“调研对象就是你，你吃不吃。”
顾宇低头看了看那个四不像的面团。
“吃，但能不能把这个做成标准月牙形。”
许思良笑了，把手里的面团揉回圆形，重新开始捏。
饺子下锅，热水翻滚，白腾腾的蒸汽从锅盖边缘冒出来，厨房里弥漫着面皮煮熟后特有的麦香。
沈瑜把火调小，用勺子轻轻搅动锅底防止粘锅。
陆知年站在旁边把醋碟一个个摆好，每个碟子里倒了半碟醋，滴了两滴香油。
窗外的小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一缕极淡的阳光漏下来，照在对面屋顶薄薄的积雪上。
“雪停了，冬至出太阳是好兆头。”
“那正好，等会儿吃完饺子去楼下堆个雪人，团子还没见过雪。”
“积雪太薄，堆雪人的最小厚度需要五厘米以上，目前目测只有不到两厘米。”
“你目测积雪深度。”
“阳台栏杆上有刻度，我早上看了一眼。”
许思良看了他一会儿，伸手把他鼻梁上被蒸汽蒙雾的眼镜摘下来，用围裙角擦了擦，又重新给他戴上。
“刻度，你连阳台栏杆上都贴了刻度。”
“那是去年冬天贴的，为了记录阳台绿萝的日照时长，积雪深度是顺便测的。”
饺子端上桌，四大盘热气腾腾的白胖饺子围着一锅浓白排骨汤。
陆知年夹了一个咬开，猪肉白菜的鲜汁在嘴里炸开，烫得他直哈气也不肯吐出来。
沈瑜把一碗排骨汤推到他手边让他喝口汤缓缓，他端起来喝了一口，说这汤比之前的都好喝，沈瑜说可能是因为今天萝卜切得比之前均匀。
年糕蹲在餐桌旁边，仰头看着他们吃饺子，尾巴在瓷砖地板上扫来扫去。
沈瑜给它夹了一个没有蘸醋的饺子放在小碟子里，年糕低头嗅了嗅，然后叼起来躲到猫爬架旁边吃。
团子在沙发上看到年糕有饺子吃，也从许思良腿上跳下来，踩着优雅的猫步走到沈瑜脚边仰头叫了一声。
沈瑜又夹了一个放在小碟子里，团子低头吃完，舔了舔爪子，然后继续回去趴在沙发上。
顾宇看着这一幕，推了一下眼镜，把自己碗里最后一个虾仁饺子夹到许思良碗里。
许思良看着那个虾仁饺，低头咬了一口，发现里面是他最喜欢的韭菜鸡蛋馅——顾宇把他自己碗里唯一的虾仁馅换给了许思良，自己吃了个白菜馅的。
他说你什么时候夹走的，顾宇说趁你刚才跟沈总讨论积雪深度的时候。
吃完饭，许思良靠着沙发扶手消食，团子趴在他腿上打着呼噜。
他说他最近在研发一款冬至限定奶茶，准备叫姜汁红糖奶，里面放姜汁、红糖和鲜牛奶，喝完暖和一整天。
陆知年说这个不错，比上次那个莼菜羹味的好多了，又问你们家顾秘书试喝过没有。
许思良说还没有，因为还在调整配方，姜汁放多了会辣，放少了又被红糖盖住。
“需要我帮你做双盲测试吗。”顾宇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拿着擦碗的干毛巾。
“不用，你就正常喝就行。你那个舌头连千层皮少放一克糖都尝得出来，比双盲测试还准。”
许思良说着从随身包里掏出一个小保温杯递给顾宇，“这是今天早上做的第一版，你尝尝看。”
顾宇接过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沉默了一会儿。
“姜汁比例偏高，辣味盖过了红糖的焦香。建议姜汁减百分之二十，加一小撮肉桂粉提味。”
许思良掏出手机在备忘录里飞快地记下来。
陆知年靠在沈瑜肩上看着他俩，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许思良说顾宇是个会把所有心思都藏在最不起眼的细节里的人。
现在这个人连姜汁的比例都要精确到百分比，却会把自己碗里唯一的虾仁饺换给喜欢的人。
他侧头看了一眼沈瑜，沈瑜正低头看手机，无名指上的戒指在灯光下泛着极淡的银光。
傍晚，许思良和顾宇带着团子回去了。陆知年窝在沙发里，年糕趴在他腿上打着呼噜。
窗外的雪又下起来了，比早上更大，一片一片慢悠悠地落在窗台上，很快就积了薄薄一层。
沈瑜洗完碗从厨房走出来，在他旁边坐下。
陆知年往他那边挪了挪，把头靠在他肩上，把两个人左手上的戒指并排举到眼前，银色的光泽在灯光下轻轻晃动。
“你说我们以后每年冬至都这样过好不好。”他说。
“好。”沈瑜说。
“每年冬至都包饺子，你擀皮我剁馅，思良负责捏小笼包，顾宇负责把面团擀成标准圆形。年糕蹲在门口，团子趴在沙发上。饺子馅可以每年换一种口味，但醋一定要倒半碟——我这个习惯改不了。”
他把手放下来，把手指扣进沈瑜的指缝里。
“不改，以后都这样。明年冬至我提前把阳台栏杆上的刻度擦干净，重新测积雪深度。”
陆知年笑了，把脸埋进他肩窝里。窗外雪还在下，沙沙沙，沙沙沙，像某种缓慢而温柔的节拍器。
年糕在暖气片旁边翻了个身，把肚皮朝上，四只爪子在空中蹬了两下，然后继续打呼噜。
他想，冬至是一年里夜最长的一天，但往后的每一天，夜都会越来越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