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一路上,披头尽管经历了刚才的打击,但头脑却异常清醒,他对自己的命运有了担忧,他开始设想自己马上可能遇到的事情。这次出逃无疑更加让对方坚定了除掉我们的决心,他想,看来前途不妙,老天,披头内心开始祈祷,不要让我死在这里啊!老天,救救我!



他们被带到老板的办公室,张矿长只是看了他们两眼,一句话也没说就叫人把他们带到地窖里去。他们被人拎着扔进一个两米深,三、四个平米大的坑里,半米见方的洞口上盖了块木板,木板上压了重物。披头听到有人交代看守要好好看着,别叫跑了的话,随后传来押送他们的那些人脚步离开的声音。

背啊!真背啊!披头对自己说,他后悔死了。他没想到自己会落入这帮人手里。我披头早年生活不顺,长大了也没过上好日子。真是啊,我真是白活了二十几岁。

他懊丧了很久,自怨自哀,但却毫无办法。他在黑暗中摸到刘新亮身边,用肩膀撞了撞他,看他是不是还活着,他撞了几下,又喊了几声,刘新亮这才呻吟了起来。

还好,这小子还没死。唉!这份上了,死不死还不都一样。披头对自己说。

过了几个小时,他在昏昏沉沉中被人叫醒。

“王哥——,王哥——”

“什么?”披头睁开眼,感觉有人在用头顶他。

“我们这在什么地方?”

“你醒了!”披头对刘新亮说。

“我刚才是不是被打昏了?”

“是!”

“这是什么地方?”

“我们被关在地窖里了。”

“哦!”刘新亮应了一声。

过了一阵,刘新亮又开始问:“王哥,他们会把我们怎样?”

“不知道!”披头不想让刘新亮难过,所以没告诉他实情。

“王哥,你能帮我把绳子解开吗?”

“我解不开!”

“你怎知道解不开?”

“那些人就是干这个的。”

“你试试,也许能解开。”

“不用试!解不开的。”

“那我给你解好不好?”

“你要解就解吧!”

“那好!你转过去,把身子挪过来。”

披头内心麻木,他不想听刘新亮再唠叨,于是转过身,把后背给了刘新亮。刘新亮用反剪的双手摸索到披头身上的绳索,努力扯动起来。

过了很久,昏昏沉沉的披头又被刘新亮叫醒。

“王哥——,王哥——,你醒醒!”

“什么?”披头闭着眼问道。

“你使使劲,看能不能把绳子绷断。”

“什么?”披头睁开眼,他不明白刘新亮在说什么,“我怎么能把绳子绷断?”

“我用牙齿把你的绳子磨得差不多了。你胳膊使使劲,看是不是能绷断。”



披头听了这话着实吃了一惊,他照刘新亮话试了试,感觉绑绳有了拉伸的弹力,胳膊可以向外扩张一些,他于是使足了力气,竭力向外一绷,轻微“啪”的一声,绳子在右臂靠上的位置断了。披头立刻来了热情,他使劲挣脱了一下,绳子逐渐松动,他的手背原来是绑在背后提得很高,几乎都动弹不的,而此时手臂却已经垂下来。披头站起来,使劲挣扎了十几次,绳子就全部松动了,剩下只有手腕上紧紧缠绕的绳索。他活动手腕,左右摇晃,一次次把绳子拉开,使绳子的空隙加大,最后在他一次使足力气的挣扎中,他的一只手从绳套里解脱出来,他的双手可以放在前面了。他两下把还挂在他另一只手腕上的绳套扯掉,把整个绳子重重地扔在地上。

“我自由了!”披头激动地小声呼喊起来,他高举双手向上伸展,那姿态似乎是已经获得解放一样。

他舒展一下胳膊,立即来到刘新亮身边,此时刘新亮也激动得两眼放光。对自己的成就惊异不已。

披头把刘新亮的绳子解开,面对面来了紧紧拥抱。激动后不久,两人重新坐在地上,此时,他们又开始对接下来的行动愁苦起来。

正文 第十一章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两个人开始设想从地窖里逃出去的方法。毫无疑问,对逃脱术没有任何经验的前提下,他们只能受到书本或者电影情节的启发。但现实是他们谁也没把握把地窖的盖板推开而不惊动地窖外的看守。披头站起来伸手轻轻推了推盖板,测试一下盖板上重物的压力,他感觉非常沉重,如果用全力能否把盖板推开呢?他心里没底。如果地窖外没有看守,那么推开盖板倒是可行的事情。但现在,在看守没有离开的情况下,任何鲁莽行为只能导致严重的后果。

披头开动脑筋,开始苦苦思考,他需要整理自己的头绪,想一个完美的方法。

“你认为外面有几个人在看我们。”披头突然问刘新亮。

“不知道!可能一个吧。”

“为什么?”

“除了他在顶上的走路声,还没听见他和谁说话。”



“你说的对,我也是这么想的。如果是这样我们也许可以跳出地窖制服那小子。”披头神情凝重地说,“我们必须制服他,否则即使我们出去,也会引来一批打手,我们还是没的跑。”

“是啊!”刘新亮附和道。

“我这样想你看行不行,”披头在刘新亮的耳朵边说,“我们同时跳出去,然后在看守没反应过来的情况下把搞定他,不让他他有报信的机会。”

“用什么制服他?打昏他?”

“打肯定不行,我们还没把这小子打晕,他一叫就会把其他打手招来。”

“那用什么?”

“唯一的办法是绳子。对,绳子!我们把绳子套在这小子的脖子上,立马让他断气。”

“杀人?”刘新亮惊恐道。

“是啊,这样我们就杀人了。也许我们可以把他打昏,但就怕这小子折腾。你杀过人吗?”

“杀人?我还没这胆。你杀过?”

“我嘛!也没有——”披头尴尬地说。

“那我怎么看你像是很有经验的样子?”

“你以为杀人是玩游戏啊!说杀人就杀人,杀个人有那么容易吗?”

“我看你是没胆杀人!”

“听你的意思你有胆!”

“只要能把我哥救出来,杀了也就杀了,这帮人全杀了都不冤枉。”

“你学过法律没有?”披头给刘新亮脑壳子一下。“故意杀人要偿命的,知道吗?”

“我没有!你学过?”

“当然!我在大学里听过一学期课呢。”

“厉害!你是黑道白道都精通。”刘新亮称赞道。

“说实在的,我还真想杀人。”披头摸摸被打肿的脸,“杀他十个我都不解气。”

“王哥——,你是英雄。”刘新亮朝披头竖起大拇指。



披头没理刘新亮,他喃喃地说:“如果我出去了,我要拿刀劈了姓张的这小子,我要他死个难看。我要这样这样这样,”他两手在空中使劲拧着,似乎在卡仇人的脖子。他狂想了好大一会,直到自己疲倦了才停止,他此时有一种施加给仇人报复的满足,他得意洋洋,似乎报复已经成功一样。但他这种得意仅过了十来分钟,当他明白自己依然身陷囹圄时就又变得垂头丧气了。

他重又变得冷静。怎样才能万无一失出去,把看守搞定呢?他问自己,他感觉这个问题是逃出这里面临的最棘手问题。

“你感觉现在几点了?”披头问刘新亮。

“我不知道,你的表呢?”

“帮小子抓我的时候被打丢了。”披头沉下头说,“让我想想,现在应该已经到了晚上了。不知道你哥的情况怎样了。”

刘新亮此时已经对哥哥的处境有些麻木,他尽管依然惦记,但这种惦记有很大一部分已经被自己面临的严重处境所替代。

“你说张矿长会去调大泵来排水吗?”刘新亮问。



“他应该会。他也不是傻子,我想他应该会去博一博。如果最后能把井下的人救上来,他就能躲过这一劫,那时他就有可能把我们放了。但如果水抽干了,人也都死了,他肯定为了灭口收拾我们了。”

“你说他有没有可能逃了?”

“也可能会逃了,这难讲,就看他是不是能把局势控制住了。”

过了一会,披头重新站起来,他低头在地窖里兜圈。一会,他从地上把绳子拣起来,抬头说:“我们必须出去,我突然有预感,你哥可能没戏了。我们现在处境极其危险。”

“你有什么办法吗?”

“我想了想!”披头又开始想计策,突然他跳起来把手中的绳子撑开,说“我们现在除了智慧就只有依靠它,再没有任何东西了。”

“什么意思?”



“这样!从现在开始我们就装孙子,问他要水喝。我想在没有确定井下的人死之前,他们是不会立刻要我们的命,所以他们肯定不会让我们渴死。我们隔一阵要一回,前几次我们不动手,躺在地上装病,先麻痹这小子,等他彻底没有了对我们的警惕,我们就可以乘这小子不备把他从洞口拉下来,打昏这小子,然后用绳子把他绑了。怎么样?”

“王哥——,我听你的!”

“你别又听我的,上次听我的就让我们落到这个地步,你说说我这一招有什么漏洞。”

“我看没漏洞。”

“没漏洞就是最大的漏洞。找找,不信就没漏洞。”

“我还真看不出有漏洞。”

“你白痴啊!”

“我真看不出有漏洞。”

“算了,算了,我还是自己找漏洞吧。”



地窖位于食堂后的院子里,原来是个冬季贮藏菜的地方,因为食堂挖了大地窖的缘故,这个小地窖就没再使用。看守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平头,身材粗壮,他坐在离地窖口两米的地方,自他晚上七点替换回去睡觉的看守,已经在这待了二、三个钟头了。



夏天很热,蚊子很多,这个年轻人在院子里没待多久就被蚊子咬了几个大包,痒得厉害,他坐挠右挠,感觉很不爽。因为没有人说话的缘故,他很无聊,一个人闷头抽烟,有时看看夜空,数数星星。

正在他无聊到极点的时候,他听到地窖里有人在喊,他凑过耳朵听到里面的人在呼救求援。

他把压在地窖盖板上的石板移开了个缝,然后搭耳朵仔细听听,听到里面的人在狂叫要水喝,说是渴死了。

他把石板又移开一点,对着木板的缝隙大骂:“找死啊!再叫搞死你。”

“不行啦!刘新亮要死啦,他昏迷啦。”

“什么要死啦?你们老实待着。”

“真要死啦!渴死啦。”



看守想了想,回头从椅子边拿了斧子和手电筒,蹲在地窖口先把石板移开,再把木板掀开。从半米见方的洞口,用手电筒向里照照,他看到一个人站在洞口,绳子绑在身上,反剪着双手,伸着脖子,用嘶哑的声音向他求救,另一个则坐在地窖里,也反剪着双手,像死人一样垂着头,没有动静。

“给点水吧,我们渴死了,再不喝水就要死人了。”

“看守一手拿斧头,一手拿手电筒,他犹豫着,心里在想底下这小子说话的可信度。”

“给点水吧,真渴死了。”



“你等着!”看守把木板重又重重地盖上,把石板移过来压住,之后他左右看了看没发现什么不妥就转身到食堂里去了。过了一会,他拿个搪瓷缸子,里面接了一大缸凉水。他把缸子放在地窖口边,把石板移开,盖板打开。

“你们怎么喝?”他看着披头反剪的双手问。

“能不能给我喂啊!”披头哭丧着脸说。



“喂个屁!你是什么东西。你能喝就喝,不能喝就拉倒。我给你往下倒,你口接着。”看守说完,拿着缸子蹲在坑边向下倒水。在他倒水的同时,另一只手却紧握斧头,生怕出什么变故。

披头呲啦呲啦贪婪地喝着,全神贯注在落下去的水上,看起来丝毫没有其他意图。一会,缸子里的水就喝了一半。

看守停止倒水,对披头喊,“把那个叫起来,让他也喝几口。”

披头贪婪地咋了咋嘴很不情愿地走到地窖里,用脚踢了踢刘新亮,说:“哎!新亮,该你喝了。”

刘新亮挣开眼睛,慢慢爬起来,跌跌撞撞走到地窖口,那神情像是快支撑不住的样子。

“把嘴张开!”看守喊。

刘新亮顺从地张开嘴巴,水从高处落下来,落到他的嘴巴里。他也像披头一样呲啦呲啦地喝着,感觉像是渴极了的人。

缸子里剩下的一半也倒完了。看守把缸子往旁边一放,朝下面喊了声,“水完了!你们老实待着。”随即就把洞口的盖板放下,把石板移上。

披头他们在洞口被盖上后,侧耳听听看守已经离开洞口,于是又开始密谋起来。

“看来真是一个看守,好像人不是很聪明,这是好事。”披头说。

“好像还不是特别狠的那种。”刘新亮附和了一句。

“那到不一定。我刚才喝水的时候看到他右手拿了把斧头,这是个不好的情况。他对我们还是很警惕的。”

“我怎么没看到?”

“你个子没我高自然没看到,他在倒水的时候另一只手就在洞口边握着斧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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