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你帮我打耳洞吧。”……



“什——”



“咳咳咳。”

季挽林猛地被这话惊到, 嘴里还有一瓣橘子未咽下,果肉带着汁水直接的呛了她一把,一时直接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因为咳嗽不断, 她的眼尾更红, 隐隐带着一抹濡湿沁润在她的眼眸之中。

月娘先是被她的反应吓了一跳,紧接着就因看到了她的眼睛里的春意,而失神恍惚。

大人……

这副沉鱼落雁之姿,哪怕是原先最是赫赫有名的教坊娘子都无法与之相比, 月娘细细回忆了曾见过的江南美人。

月娘晃神之际, 一旁的秋娘已经俯过身去替她擦拭了眼角的泪,“大人做什么这么着急。”

她好笑的看着季挽林,似乎对她有些见怪不怪。

季挽林无奈的摆了摆手, 接过月娘递过来的一盏茶。

此时的席面上不再是固定的座位,彼此亲近熟悉都踱步走到一起,她们几人正聚在软榻上, 季挽林一受呛, 身旁的娘子便都挨的她更近了些。

递水的递水。

顺气的顺气。

场上是各处起喧嚣, 没太有人往她们这边看,但偏偏这声咳嗽咳进了王煜的耳朵, 他将自己喝成了一个风流样。

衣领敞着怀,露着大片的肌肤,正主又顶了一张沾染醉意的潋滟的脸,闻声的时候, 他正和聚义斗酒,状似不经意的往不远处瞥了一眼。

定睛看了好几眼,又若无其事的收回目光。

他在内心斥了一句,“多管闲事。”

“看什么?”聚义看他眼睛不知道往哪瞄, 问了一句。

王煜嗤笑,“看大哥你什么时候输给我。”说着还微扬了下下巴,挑了个眉。

聚义无奈,招呼小弟再端酒来。

月娘语出惊人,季挽林惊咳之余还抽空想了想这句话。

从小渔村的那个含着霜露的夜晚走来,她如今已经十六,这个在前世尚未迈入社会的年龄,在这里已经是生儿育女的晚来派了。

毕竟她和李常春早在名义上缔结了婚姻关系。

作为一个夫妻感情良好,目前生活安定,且收支平稳的家庭来说,生儿育女似乎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历史上与李常春齐名的其余几人,皆早早的留下子嗣,老婆都不知道找了多少个了。

可是——

季挽林一时有些头疼。

以她的这个身体素质和古代的医疗水平,到底是她孕育生命还是结束她的生命?

生儿育女还是扶灵送丧?

倒在秋娘怀里的季挽林想到这里,突然感到好笑,接着她就放任自己笑出声,身旁的一众人都不明所以,只是见她眉眼柔和,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在想什么?

谁能想到好一番折腾,在她曾需要埋头苦读备战期末考试的年龄,竟需要考虑起生儿育女这个问题了,更遑论她还真仔细想了想这个问题。

大脑感到了一番冲击,季挽林知道自己的观点再一次被冲垮重塑。

在这个人均寿命不到四十岁的朝代,人们的十六岁是怎么过的?属于女子自己的时间,又有空洞或沉甸甸的几年?

她们可曾在生育里感受到生命的重量吗?

可是——

并非献出生命一条路可走啊。

生命的重量,总要先托起自己吧,是这样吗?

为什么你们如此向往,眼中并未一丝弄虚作假,所谓母性的柔美包容早在未成为母亲之前便显现出来,这不是给生育的,这是与生俱来的。

赠与女子之生命的。

这是她们的本身。

季挽林将头歪进秋娘的脖颈,伸手托住了她的脸,轻轻抚了抚。

我总要为你们再做些什么,哪怕到最后不过是给小孩添些新衣,那也值得。

神思百转千回,最后季挽林不由得落到了李常春身上,这个贫农渔村出身的少年英才,封建王朝的一代枭雄。

能接受吗?

等等——

季挽林歪在秋娘怀里,渐渐的瞪大了双眼,她因自己的心声而又一次感到震惊。

我在想什么啊!

他需要接受什么?!!

一路远行跌宕至今,跨度太久,轻易的将少年少女情窦初开的朦胧年纪晃了过去。

寻常人家议亲的年纪,二人在逃命。

寻常人家生儿育女的年纪,二人在逃命。

逃逃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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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谈情说爱的年纪都逃过了。

等季挽林反应过来的时候,旁人甚至都开始打趣二人的子辈了。

谁敢想,两个人连拉手都是纯的?

季挽林默默的捂住了自己的眼睛,希望挡住自己放任她逃避一会儿,刚被李常春看的那一眼她还尚未消化。

或许——

他们应该聊一聊?到了安远这一带入匪的关键节点,她拦下了李常春,之后的波折虽然无法预测,但借着聚义帮的势和如今的人手,应该不会出现唐突应战的情况……

季挽林抿了抿唇。

二人如今没有必要假扮夫妻了。

季挽林捂着眼胡思乱想的功夫,身旁嘈杂了一瞬,又瞬间安静下来,紧跟着又是一阵撺掇声。

终于,秋娘好似是被推出来的,她轻轻的拍了拍季挽林。

“大人。”

“嗯?”

秋娘没再说话,季挽林奇怪的松开手,从她的怀里坐起来。

周围的娘子们都满面笑意,秋娘翘着染着胭脂的纤纤玉手,掩唇轻笑,她轻轻的在桌案上点了一点。

季挽林看过去、顿住。

她漂亮的眼睫颤了颤,半晌,伸手去够了一个果子吃到嘴里,吃着吃着又将自己埋进秋娘的怀里。

琉璃的小盘中,是李常春亲手剥了皮切成块的橘子。

每一块都很小巧,像是怕享用的人有一丝不便。

季挽林避开了众人的目光,咀嚼着酸甜的橘子。

不知怎的嚼着嚼着落下泪来。

待宴席散去,众人各自回去安置,庭院一改方才的喧嚣热闹,只余婆娑的树影,风吹来就簌簌作响。

地上遍布了些干枯的枝叶,是今晚刚从枝干上脱落的,翘着边儿卷着叶儿,枯黄红橙一片,只可惜夜色渐深,看不请颜色。

云移过一片,便有些许月色倾斜下来,在院中流转,金色的锦鲤鱼得了趣在其中游荡,金银交织,像匠人千锤万炼的工艺作品。

人之肉眼不可察。

那就察可察之物,正房的耳室内,季挽林正打量那副耳饰,时不时的捏着放到耳朵边上比一比。

好漂亮的耳坠。

很衬她今日赴宴的盘发和上面精巧的发饰,牌环上设计的花色还是素白的山茶花,亦不会压她的衣着颜色。

扎个耳洞好了。

李常春晚她几步回屋,进了寝室却没看到季挽林的身影,于是一路找到耳房,看到她站在铜镜面前比划耳饰。

他高大的身影就依靠在耳房的门沿边儿,一腿支着,静静的侯在那里。

眉目染了些许醉意,更添了几分温柔的意味。

束发有些松散,凌乱的发梢落在他的衣袍上,李常春今日着了一身靛青色的长袍,腰间束了皮革的腰带,恰好将他劲瘦的腰身扎了出来。

宽肩窄腰,腰背挺直,此人微微歪着头安静的看着季挽林,“很喜欢?”半晌,他先出声说道。

“嗯!”季挽林因为喝醉了酒,动作把握不好幅度,猛地一点头,把头发点的一晃一晃,显得她尤其的娇俏可爱。

烛火朦胧,映在明亮如新的铜镜上。

葳蕤之间,李常春好像露出一个笑来,但又让人看不真切。

季挽林见他不说话,一边比着首饰一边扭头瞧他,“不好看吗?”声音透着几分疑惑,似是在意他的看法,又像是只为了确认自己的审美。

男人闻言迈开步子,发丝随着他行走的动作在衣袍上一扬一扬。他没几步的功夫就走到了她的身后。

骨节分明的手接过了她的耳饰。

原本只是想帮她扶一下,省得她自己提溜着费神,却不成想,李常春刚一拿过牌环,就看到上面的山茶纹。

眉头一蹙,他觉得眼熟。

高出季挽林一头有余的李常春,站在她的背后为她扶着首饰,他低着头,打量着手里的牌环,有处纹路看不真切,他下意识的转了一下手腕。

这一转,就把微凉的指尖触到了季挽林的耳侧。

她猛地一抖,本就心里装着事的季挽林脸上一红,鼻头跟着感到酸涩,再接着的就是一窜而上的酥麻颠覆之感。

隐隐要窜上她的眉梢。

李常春下意识的扶了她一把,二人因此离的更近了些。

季挽林低着头,瞧不出神情,她也不看镜子了。

“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她突然没了精神,连带着李常春跟着一起皱眉。

他一边问,一边要伸手覆上她的额,但还未触碰到,就被季挽林以手挡住了,她钩住了他的小指,将他的动作拉了下来。

李常春突然感到有几分不安,心像自己的小指一样,被她捏在手里,随着跳动,一下一下的惊起他浑身的惊颤痒意。

他几愈要弓下身去,来缓解这股反复的情绪。

但他来不及动作,就见季挽林抬起头,微微后仰对上他的眼睛,她几乎是靠在自己的怀里。

李常春听见她闷声说了一句,“李常春。”

他到底还是弓下身去,将耳朵贴近她的唇舌。

“你帮我打耳洞吧。”

作者有话说:看看下章能不能写到初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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