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吻(2)



梦窗疏石, 帷幔摇晃随风摆动,透过耳房的小窗,芭蕉叶遮挡了青砖地的月影, 但缝隙之间还是有莹白的斑驳洒落。

水榭之声淅淅沥沥, 窗棂潮湿。

外面下起雨来。

屋檐庇护之下,二人身影交叠,高大的身影低下头,“挽挽”, 低沉的嗓音有些含糊, “换气”,他好像笑了一声,让人听不真切。

“啪——”的一声。

季挽林扇在了他的腰上, 男人抖了一下,笑出声来。

被打了还笑?

呼吸混乱,喘气的间空季挽林瞪了他一眼, 像在看什么奇怪的人。

简直不可理喻!!

她不知道自己的脸红的要命, 眼波里也一圈圈荡开涟漪。

瞪人的这一眼, 连她与王煜对峙之时的一分威力都比不上。

李常春不去还嘴,只低下头去拿漂亮的脸哄她。

男人的皮肤比小娘子的还好。

他用侧脸碰了碰她。

似乎在哄着她消气。

季挽林确实吃这套, 她试图在心里为自己辩驳。

这不是好色!

这是人之常情。

但凡换个人站在她的位置上,早被李常春的脸吸去魂魄什么都不知道了。

她的意志还是很坚定的。

那个人又蹭了上来,不知什么时候把自己的袍服领口扯开了。

季挽林离他那么近,一瞄就瞄到了他的衣服里侧。男人清劲的腰身和勤于锻炼的肌肉线条直冲进她的眼底。

好色……

“哇哦——”

季挽林感叹了一声, 突然四周一片安静,她一抬头发现李常春正看着她,嘴角含笑。

她这才意识到那句感叹竟然没有在心底藏好。

又是一阵脸热

这次是李常春的手背,他修长的手再次挨了一个力道很轻的抽打——熟悉的属于季挽林的降温方式。

换气结束, 季挽林的下巴被挑高,又是一个温柔缱绻的吻。

“叩叩——”

二人的动作停了下来,季挽林扭头看向门口,合紧的房门窗上映着一个小个子的影子。

李常春仍保持着原先的姿势,似乎对她的分神有些不满,他收紧了搭在她腰间的胳膊,将人往怀里拉了拉。

“是宝淑。”季挽林耳语道。

她想要去给宝淑开门,但李常春一直揽着她的腰,她活动不开,小幅度的挣了挣,季挽林挑眉,示意他松手。

“别走。”李常春捏了捏面前之人的耳垂,低着头。

季挽林一时脱不开身,只得用手扯了一下他的腰带,却不成想腰带松垮,她一拽就将其拽掉了。

啪嗒一下,腰带掉到了地上。

季挽林突然炸毛,逃也似的去给宝淑开门。

徒留李常春站在原地,看着地上孤零零的腰带,又看了看季挽林不远处的背影。

“大人,秋姐姐说您喝多了,让我来送醒酒的汤。”

门过了好久才开,宝淑有些无聊的等了一会,她小心的端着汤碗,一式两份,宝淑瞧着两碗冒着热气的醒酒汤,眨了眨眼。

噢、那个人也在。

还想跟姐姐说说话呢,他怎么总是在这里呢?

今日的小寿星瘪了瘪嘴,有些泄气。

“宝淑。”季挽林将门打开。

宝淑一边将汤碗往前递了递,一边抬头看向季挽林,视线不由自主的停留在了她的唇峰上。

这……

大人的唇,怎么看起来红红的,像是肿了?

宝淑歪头,心底涌上一个念头,紧接着她意识到了什么……

季挽林不知道小娘子在想些什么,她接过了两碗醒酒汤,向她道谢,“谢谢宝淑,等回去了宝淑替我向秋娘问好。”

声音有些沙哑,还带着像是饱睡一觉的憨足。

噢……

宝淑不敢再看她,连忙低下头,但又因为实在想跟季挽林说话,又将头抬了起来。

寝室内烛火说不上明亮,但视物清晰,又带着恰到好处的朦胧。

似是久久等不到季挽林回去,李常春踱步走到寝室门前,从她的身后错出半个身影。

一手端过托着两碗醒酒汤的木案,一手越过她的身形,轻轻的搭在季挽林的腰间。

站在门前的宝淑:……

就、突然觉得自己很多余。

李常春的腰带刚被人扯掉,本就松垮的袍服更是没了束缚,白色的里衣露在外面,不知道他人刚才去做了什么,脖颈处锁骨处,连带着裸露在外的胸膛都泛着红。

简直比王煜大人情浓时还要来的……风情?不知道在引诱什么人,如此大费周章的捯饬自己。

宝淑猛地一摇头,不可思议的在心底暗自尖叫。

这不合礼!

太过分了,这个人只会夺走大人的注意力。

明明今日是我的生辰,还想和大人多待一会儿呢……

小娘子沮丧下来,想归想,她明白大人有自己的打算,且她虽年幼但并非懵懂的孩童,大人和这个男人是为夫妻。

夫妻之间,亲密无间是无可厚非的。

大人开心就好嘛……宝淑试图安慰自己,默默的向后撤步要离开回去。

这时,宝淑的毛茸茸的头顶上被人轻轻的揉了揉,她的眼睛亮了亮,抬起头,季挽林温柔的目光正看向她。

“生辰快乐,小寿星。”

送走了宝淑,季挽林向后仰身靠在了李常春的肩上,发丝纠缠在一起。

“你也快乐。”

季挽林笑着说完,就自顾自的端起醒酒汤一饮而尽,然后冲他眨了眨眼,在席卷而来的困意里打了个哈欠。

雨声淅沥,敲打在屋顶的砖瓦上,让本就沾染困意的季挽林睡眼朦胧,她和李常春之间再也没有窗户纸的遮挡,一时暧昧非常。

但睡觉的欲望盖过了一切遐想。

身份转变的第一个晚上,季挽林伴着白噪音迅速的坠入了梦乡。

仔细想来,她的睡眠质量好像一直很高。

羡煞旁人。

哪怕是气候湿润的南方,此时的天气也夹杂了不少寒凉。

床榻上,睡得东倒西歪的季挽林打着小小的鼾声,睡颜恬静又安宁,总会让人想起向往的和平年代。

月老的丝线绕过她的小指,又一圈圈的缠绕在另一个人身上。

那个人站立于二人的床沿边儿,附身给她掖了掖被子。

一个吻,似乎改变了很多,又似乎没有。

像秋冬时期降落在李常春心中的一场春雨,淅淅沥沥的落下,一点一点的钻进他的心底,撬开土壤的缝隙。

让属于李常春的绿叶枝繁叶茂。

让他的生命,当真如同他的名字一般,是亘古的春天。

常春。

一场秋雨一场寒。

南方的温度彻底冷了下来。

“倒是适宜扎耳洞的天儿呢,大人想打在哪个位置?”

“中间?太靠下我怕豁个口子。”

“大人可以打两个,戴了牌环还可以戴一个珍珠!”

秋娘和宝淑一左一右,宝淑一直念念不忘前些时候看到的那个一耳多洞的蒙古女眷,那个人带了翡翠的耳珠,好看极了。

两个?!

季挽林觉得自己突然有些幻痛,瞪大了双眼。

“还是一个吧。”

秋娘笑了笑,敲了一下宝淑的小脑袋瓜。

“一个就好,我们是汉族人。”

说罢,秋娘去备穿耳用的银针,她刚迈出几步远,又折返回来,有些迟疑和不赞同的问道:“大人?当真不用秋娘来为您穿吗?”

“没事,我自有打算。”

耳房的窄窗照进来清晨的阳光,打在季挽林的身上,她轻轻的捏了一下自己的耳垂,薄薄的。

应该好打吧……

宝淑将头挤到了铜镜里,和季挽林头挨着头,她的小脸上神情严肃,显然也是不支持的,“大人要让谁给您穿?”

小嘴嘟了嘟,其实她猜到了是谁,只是带着一股莫名不服输的赌气劲儿,年纪小的孩子只要过几天开心的日子,便会将身体里的活泼唤出来。

宝淑比刚入府的时候更像个总角之年的孩子。

她还要说话,刚张开嘴,准备给季挽林上上耳药。

耳房内又走进了一个人。

李常春来了。

“李管事。”秋娘行了礼,宝淑小声跟了一句。

正主来了,她不敢再上什么眼药,只得老老实实的站在一旁,替秋娘搭了个下手。

我就知道。

宝淑在心里嘀咕。

见李常春来了,秋娘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眼底笑意更甚。

不同于宝淑的孩童心态,她乐于看见季挽林和李常春二人亲近,想要长久的稳定,只靠一方的力量不亚于螳臂当车。

唯有智谋加之武力,才能谋得一线生机。

秋娘打量着耳房内的二人,又想起了教导宝淑的教书先生,明月。

三人分工明确。

聚义被降不委屈。

秋娘备好了烧过的银针,小巧的银耳饰,和两粒大小适宜的黄豆。

先用黄豆将耳垂碾一碾,对准要扎的地方一穿而过即可。

她正准备告诉李常春穿耳的要点,一抬头,看到那个男人捏着针僵立在一旁,眉头蹙着,眼里也冷凝着什么东西。

似乎他手里捏着的,不是细小的银针,而是长枪利刃方寸间可取他首级。

季挽林正坐在椅子上,自己在确认打耳洞的点。

秋娘疑惑的又扫了一眼,有些卡壳,一时不敢确认……

等等——

他在紧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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