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谁主沉浮(14) 哪来的成婚已久的人……

“今天这么早?”季挽林从耳房探出个头来, 看向进屋的李常春,她盘着发,头上包了绢布, 像是防着什么沾到头发上。

“嗯。”

“我还想呢, 是不是你住在军营更方便,这边目前都好,没什么需要费心的地方,就是等你们真的打起来了, 会乱一些。”

李常春又应了一声, 走到桌子跟前坐下。

这人进来的时候还好好的,表情也正常,动作也随意, 不知是哪个字眼惹的他目光一沉,捏着茶盏的指节微微发白。

季挽林跟他随口聊了两句,就退回耳房继续做自己的事了, 她要在吃饭前将头上的绢布拆下来, 府里今天把酒楼的糕点师傅请来了, 秋天下桂花,老师傅张罗着大伙儿做了不少桂花糕。

面粉沾到衣服上好弄, 换一身就行了,可沾到头发上就有些麻烦了,又长又密,季挽林每次洗头都洗到无力。

她和宝淑秋娘她们都在头上包了绢布, 为的就是怕面粉沾到头发上。

白色的不吉利,几人都包的浅褐色的,若不是穿着不像,还真有儿时绘本中的小厨娘的样儿了。

季挽林照着铜镜, 在心中这般想着。

“哎哟。”

她将绢布撤了下来,没有被覆盖的头发还是难免沾上了不少面粉,白色的、细密的洒在头发上。

季挽林无奈挑眉,接受了今晚需要洗头的现实。

古人头发好长……

罢了!

“我来啦!”宝淑的声音像跳跃的小麻雀一样蹦进二人的居所,她哪里想到李常春这个时辰竟然已经回府了,毫无防备的,宝淑和李常春对上了目光。

大眼瞪小眼。

宝淑在心中叹气,一下子规矩了起来,她将食盒放在了桌子上,眼睛往四周瞧了瞧,像是在找什么人。

大人呢?

“耳房。”端坐着的那个人出声了,声音沉沉,惜字如金。

宝淑低声“噢”了一句,脚下生风一般挪进了耳房。

屋外的灯点了起来,天色微沉,室内的烛火朦胧,坐于桌旁的那个人站起身,头发顺着肩背滑落,垂在他的腰间,一晃一晃,显露着那人清劲的腰身,肩宽窄腰一看就是个习武之人。

此时他正弯着腰,一样一样的将餐食拿出来,放到桌子上,不像什么习武的高人,反而哪哪都带着一股成婚已久的人夫感。

这本是宝淑的活儿,但她那机灵儿的劲一露出来,李常春不用猜就知道是来找季挽林的。

果然,下一刻,耳房传来二人的笑语。

季挽林的声音响在他的耳边,他听到了“失算”“没事”这样的字眼。

李常春手上的动作没停,心中将这些词语串了起来,来试图将他离府的时候发生在她身边的事情推敲出来。

“留下吃饭?”

“不用不用,姐姐那边备上了,我回去吃。”

“好,那我不留你,快回去吧,别让秋娘久等。”

“嗯!”

宝淑点头,就要往外面走。

“哎!”季挽林在她临走前扫了一眼餐桌,似乎少了一样东西,季挽林急忙出声喊住了宝淑。

小娘子顿住,疑惑的回头看向季挽林,“大人?”

“还没蒸好吗?”

“没呢,快了吧,我再去看一眼,等好了就给大人送来。”

“好。”

季挽林送走了宝淑,折回身来到桌边坐下,她接过李常春递来的茶,抿了一小口,“有点晚了,不该喝茶的,会睡不着。”

她以前读书的时候就茶多酚敏感,其他好友喝很多茶水都抵不过困意,季挽林偏偏喝茶就精神,下午要是喝了一点茶水,晚上就要睡不着。

但睡不着归睡不着,口渴还是要喝水的。

她又要再来一口,茶盏还没挨到唇边,手上动作一轻,李常春将她的茶盏拿走了。

季挽林扭头瞧他,亮晶晶的眼睛里满是疑惑。

“喝水吧。”

他重新换了杯子,倒上水,推到了季挽林的面前,方才她喝过的那一盏,被他顺手放到了自己的跟前。

“哦。”季挽林小声回应了一句,没去在意。

“什么没蒸好?”李常春问道。

“就是——”季挽林刚要回答他,说了一半顿住不说了。

李常春闻声看向她,似乎对她的停顿有些不解,一向温润的脸上依旧挂着笑意,微微挑眉,纤长的眼睫打下了一小片阴影。

好美的脸……

季挽林被他的脸烫了一下,目光游移,她清了清嗓,想要为桂花糕保持神秘,毕竟是她亲手做的。

虽说不是专门为李常春做的,但一想到他会吃到自己做的糕点,就莫名的觉得有些脸热。

蛮好的,她回想了一下糕点的出品。

可以!

季师傅好手艺。

她在心中夸了一下自己。

“保密!一会儿你就知道了,现在不告诉你。”微圆的杏眼弯起,像月牙一样,季挽林摸了一下自己的鼻子,低头夹了一筷子菜。

“好。”李常春顺着她的话点头,脾气很好的样子。

窗外的芭蕉交叠在一起,在地上的影子像画家勾勒出的连绵的山脉,青砖路的缝隙里有苔藓在生长。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踩在砖块上,“哒哒哒”,李常春不动声色的敛去了笑意,转眼的功夫,他周身温柔的气质也消失的一干二净。

季挽林还在吃菜,今日的菜好甜,她想喝水冲一冲。

“管、管事的!有人找!”

咳、咳咳!季挽林被这急促的通报声惊了一下,一口未咽下的水呛的她咳嗽了两声。

李常春放下了筷子,压了压眉,起身为她顺气。

“什么人?”他的声音有些重,像是被人打扰而感到不快,清冷的眉眼像结冰了一样刺人。

“那人说自己叫冯常在。”那个来通报的小弟回复道,他跑的急,现在一边回话,一边大喘气。

李管事心情不太好的样子,他暗道糟糕。

季挽林:冯常在?

那很重要了,大概率是周远铦那出事。

估计不是小事,不然不至于快马加鞭的跑到聚义帮这里找人。

她轻轻的挣了一下李常春的手,推了推他示意办正事。

李常春“嗯”了一声,似乎有些不情愿,但事发紧急,若不是军中出事,冯常在也不会来,他心中了然,就要随小弟离开。

这饭是吃不成了,季挽林也跟着起身,想着去看看自己能做什么。

她起身的功夫,李常春已经走出几步远,突然他回身,又往季挽林的跟前走去。

见他回身,季挽林疑惑的抬头,以为李常春有什么事要嘱咐,“怎么了”她问道。

头发被轻轻的碰了碰,李常春手心的温度随着动作被她的头顶感知到,季挽林僵住。

“没事。”

只是突然看到她发间的白粉,下意识的为她扫去罢了。

“何时发现的?”

“夕时。”

“你就不怕是小人构陷,若我是叛徒,为何不将我逐出军营,而是让我领兵攻打安远?不将敌人放到眼皮子底下看着,反将豺狼放虎归山?”

“那是因为主公不知道你是叛徒”

“那何时得知?”

“不必狡辩。”

周远铦一时无言,他和这个忠心耿耿的大将根本说不通,还能怎么说,就说他信任的元帅心中有龌龊?先是令他攻克安远难关,再是以左辅元帅的官职压刘振邦一头,让刘振邦对他心存不满?

他都怕这个将军一语惊人,称这一切脚绊子为“深得信任”的象征。

没法说。

就算说了,刘振邦的事也解释不清楚。他因南州一战而逝世,听起来就很像周远铦刻意除掉对手。

“我不知是谁谗言,让主公以为我背叛军中。”

周远铦试图将矛头转移,引得老铁相信“叛徒”另有其人。

“是主公的意思。”老铁回道。

半晌,他又补了一句,“没有人谗言。”

周远铦依旧是被撂倒在地的姿势,一直被捆着让他眉头紧缩,听到老铁的话让他的头也跟着锁了起来。

奇怪。

这人既然这么确凿,何必和他多言?

杀了岂不痛快?还能早些回去复命。

周远铦探究的看向老铁的脸,他脸上的那一道伤疤看上去就是新伤,想必是刚从前线撤下来。

他从未见过这个将军。

刘奇想要杀他,但他并无把柄落在军中,贸然杀他只会动荡军心,替他做这种事的,必定是刘奇可以推心置腹的人。

但……

若是这样的人,又为何要和他言语交锋试探?

这人到底在犹豫什么?

“安远外的元军并未被惊动,布防还未完成,军士的动作都很隐晦。”

“不是元军,就是他方力量,你们可曾和什么起义军结怨?”

冯常在摇头,起义军之间不存在合作关系,刘奇确实有不少对家,但他跟随周远铦是从南州开始的,南州一战过后,周远铦并未占领南州,而是带兵直接前往安远。

人手被削去大半,他们行军隐蔽,没惹什么人。

现在称王的称王,称霸的称霸,头部起义军打的不可开分,哪里顾得上周远铦这军小卡拉米。

三人一直僵住,没有头绪。

“往西边找吧,那里一直有骚乱,多是民间纠葛,如果有外界的军队侵入安远,只能在那里落脚才能掩人耳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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