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谁主沉浮(15) 师徒相认

小厨房的灶台上架着蒸笼, 灶台边上蹲了两个小姑娘,头挨着头在守着灶台的火儿,有一个年纪不大的少年站在一旁。

“宝淑, 我觉得桂花糕好了。”

“嗯~好香, 我闻到味道了!装起来吧,我去给大人送过去,哪些是大人做的?”

“这里这里,我来装, 你稍等一下。小柏你帮我搭把手, 不要直接碰碟子,很烫。”

那个少年闻声转身,去拿了两张浸湿了的帕子, 隔着帕子他伸手将蒸笼里的小碟子都端了出来。

桂花糕蒸的松软,上面洒上了桂花作为点缀。

不错!

宝淑眼睛亮亮的,盯着这几个小糕点看。

让我拿去给大人尝一尝, 嗯, 也给那个李管事尝一尝, 便宜他了,宝淑在心中嘀咕了两句。

桂花糕在碟中晃了一下。

“骑马来的?”

“是。”

冯常在为了赶路, 牵的是军中跑的最快的赤兔马,它毛色锃亮,跑起来四平八稳。

这马正候在聚义府门口,由方才洒扫的小厮牵着。

“先锋, 赤兔就在门口。”

“好。”

“冯大人稍等,下人已经去马厩牵马了。”

最后这句是季挽林的声音,冯常在不如李常春熟悉地形,落后他半步, 等马的这点时间,李常春早已翻身上马行出好几里了。

等冯常在也上马出门,宝淑才端着餐盘迈进了季挽林的屋子。

“人呢?”

桂花糕还冒着热气,屋内空无一人。

“你是商将军?”

周远铦和老铁的僵局一直维持着,看似脆弱的喘息机会之上悬挂着屠刀,顷刻间即可夺去周远铦的性命。

他脖子都有些抽筋了,没招了,他瘫倒在地。

老铁这个人,你无法从他的外表上探寻到一点有用的信息,他的行为……周远铦也一时无法参透。

他至军中有一段时间了,老铁一直在外面,看他的衣着应该是个不小的将军,周远铦在脑海中搜刮信息,只能想起大哥谢勇提起的那个人。

商将军。

几年前由刘奇派人几次拜访,才劝得他出山的武林高人。

包着试一试的想法,他喊出了这个称呼。

人高马大站在他跟前的那个武夫似乎是有些诧异的挑了挑眉,脸部的肌肉一绷,好似将伤疤都张开了不少。

周远铦:还真是他……

“你是个聪明人。”老铁这样说道。

如果此时的周远铦不是阶下囚,他还能保持风度的回一句“过奖”,可惜,他一直被捆着,脸都是灰白色。

“你是主公的女婿。”

“嗯,刘楚是我妻。”

父终为吾父,然其益发闭目塞听,刚愎自用。老铁又想起了这句话,不禁叹了口气,对自己远离军中事务已久感到有些许的力不从心。

不光周远铦疑惑他为何还不下手,老铁自己也不明白,腰间的佩刀为何还没有砍下这个叛徒的头颅。

那封家书,确实是刘楚所写,并非旁人伪造,老铁后让人去探查,寄出信件的人走的是刘奇名下的官道。

“乘龙快婿不做,非要将老丈人挑了?”

“此中必有误会,我对主公的真心天地可鉴,如何会做出背叛军中的事!”

老铁的脸上染上愁容,他抽出佩剑将周远铦手上的束缚劈了开,长臂一伸,他示意地上的人落座。

老铁虽是一介武夫,但并不痴傻莽撞,他这次出山也并不是为了功名利禄,而是揣着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的姿态入世。

从属刘奇,是因他揭竿起义一身正气。

闭目塞听,刚愎自用。这可不是为君之道啊,老铁的一身力气,不能被主公拿去随意使用,助纣为虐。

这是阻他刀锋的最终原因。

那一纸薄薄的家书,就这样拦住了锋利的刀剑,老铁从怀中将其掏出,递到了它真正的主人手中。

“你看看吧。”

此时的李常春刚刚到达战场,好巧不巧,他采用的探入方式也是翻窗,绕后在后面守着的时候。

周远铦刚那到刘楚所写的那封信。

他由半合着的窗向内看去,只能看到一个身形魁梧的高大将士,穿了一身讲究的军服盔甲,周远铦被他的身影挡住。

一人读信,一人站在一旁没有言语。

李常春看不到周远铦的表情,但屋内气氛凝重,从他的视角看过去二人剑拔弩张,也不友好。

这是一处起义军的队伍。

是敌非友的概率是最大的,最重要的是,周远铦是被掳来的,连音讯都没有留下。

李常春一时分辨不出,屋内的二人到底是在谈判还是在审问。

但他不能犹豫,站于周远铦面前的那个人一看就是个练家子,习武之人杀人于无形之间,若那人想要动手,李常春根本来不及阻拦。

若是惊动了外面看守的军士,他连负伤的周远铦都带不走。

动作必须要快。

李常春压低了重心,准备翻窗而入,一切都进行的非常迅速,他在窗外看到的那个身影,分明带给他一种奇异的熟悉的感觉,但他没有时间探究,也就将这个感觉抛之脑后。

周远铦低着头,捏着那一张薄薄的家书,饱满的额头、深沉的眼眸,他觉得自己的头很重,想要抬手托住额头,又发觉自己的手也没有了力气。

身为刘奇之女的妻子,竟然在这样的关头给他寄了一封家书,将刘奇所行的龌龊之事,和心中的不满供于纸上。

他如何担得起这样的一颗真心。

若是被刘奇的人手发现这封书信的存在,刘楚又要如何在自己的父亲面前自处?她已是人妇,丈夫是父亲的眼中钉,她这样的身份,保持中立是最好的选择。

心像被滚水烫过一般,周远铦开始责怪自己,为何如此轻易的就被老铁抓到,还是他放松了警惕心,疏于军中的管理。

一旦自己被擒,刘楚的处境将非常艰难。

这位商将军已经知道这封信的存在了,不、不能让他将这个消息带回军中。

周远铦有些急促的说道:“这封信是假的。”

错了。

他不该这么说。

心中咯噔一声,周远铦意识到自己慌不择路,连平日里最擅长的矫饰都忘了,他直直的对上了老铁的目光。

果然,他看到商将军摇了摇头。

“这封信是——”真的。老铁向前迈了几步,话还没说完,突然眼神一变,脚下一顿就向前弯身,重心下移一个后扫腿。

周远铦的面前没了人的遮挡,突然眼前一亮,他刚要疑惑,就看到空出的那个那个位置闪出一个人影,一身锦袍,高束的头发像是被风吹过一般有些凌乱,他向前出了一掌,神情凌厉,眉眼含雪。

——李常春

周远铦感觉自己的呼吸都通畅了,他来不及想更多,就急忙向后仰身,脚下一蹬靠翻了椅子,接着顺势向后滚身,错出了拳掌交锋的危险地带。

下属来了,他倒是不慌了,又将自己的冷静和自持找了回来。

李常春应该是有把握和商将军斗一斗的,周远铦这般想着。

眼看着,商将军避开了那一掌,李常春跃起躲过了一记扫腿,二人拳脚相对,是为试水,交错一瞬旋即分开,背对着一前一后占据了这个厅堂,下一刻又齐齐转身以面相对。

一人化拳为掌,一人拔剑而对。

正当周远铦以为要有一场恶战交锋的时候,面前的两个人突然神情怪异的僵在原地,谁都没有动作,像在回忆着什么。

周远铦默默探出一个头来:?

突然歇战了?

周远铦不在其中,不知道此时对立着的二人皆是一阵头脑风暴——院中是满地的木屑,一大一小身影交错,拳脚生风,一招一式尽显武将的底色,老铁抄起旁边的木棍,向前攻去。

少年形瘦却结实,肩臂有力因是少年人而身法轻巧,动作灵活。

一来一往,二人的对练越发专注。

院中满地都是做木活儿刨的木屑,两个人一对练,扬的空中哪哪都是。

沾在少年的裤脚和师傅的胡子上。

遥望过去,那是元仁八年还是七年的光景了。

再后来,老铁出山,留下一封难以破解的书信,没过多久,徒弟也从小渔村离开。

师徒二人就此分散,直到今日——

四目相对,李常春神情未变,双拳却卸了力,整个人的状态都放松了不少。

他看向那个脸上有刀疤的将军,想要开口说些什么,最终还是沉默。

老铁的络腮胡在他的记忆中埋得很深,那封书信也是,他所教授的功法也是。

师徒二人武学同源。

只肖一个身法,便会识得来人的身份。

所以,当二人过完第一招,一切都已明了,这哪里是敌人,这明明是友军啊友军。

"来。"老铁露出一个笑,冲徒弟勾了勾掌。

无声的默契,李常春心领神会的向前袭来,这非试水,也非杀敌。

这是久别重逢的师傅在检验徒弟的课业。

这场重逢不知比历史早了多久,唯一的知情人季挽林正在翻安远的地形图,试图为四处搜人的起义军提供些许帮助。

如果她算一算,就会知道,元仁十一年的历史,有关李常春的记载全都乱了套,连带着周远铣的内容都跟着无法考证。

没有任何一个史料记载,商将军在这一年来了安远。

作者有话说:明日预告:

"我们不是夫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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