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谁主沉浮(16) “我们是夫妻,好吗……

元仁十一年末, 李常春与尚翁师徒相认,周远铦的危机被巧妙的化解,两军合并, 人马叠加起来提前完成了战前的部署。

周远铦事后回想起来, 还觉得很值。

白得一员大将!

一切准备就绪,周远铦的队伍开始了和元军的对战!这是他打天下的第一步,棋局已然出现,各方力量纷纷入场。

首当其冲的, 就是安远城内的达鲁花赤, 没有军事权力、手下人手不过几百人的官,被聚义带人直接拿下,扣押在府里。

紧接着, 安远周边的元军营点相继受到攻击,冯常在冯常用兄弟二人在西战役闻名。

与元军这一战最关键的点落于南方,周远铦亲自出马压阵, 由老铁和李常春带队, 两员大将一同出马佐之, 胜利是无需置疑的,这一战被成为南战役。

值得一提的是, 南战役中,老铁和李常春按计划兵分两路,左右夹击包抄元军,元军试图将兵力放到中轴上, 冲出包围,他们人数占优势并不是完全没有胜算,但架不住李常春手持长矛,连杀数人将中轴捅出了个窟窿。

擒贼先擒王, 元军的将士看李常春武艺高强,就调动了更多的兵力去将他包围,各个持盾持长枪,让李常春难以破局。

数十人齐齐动身,向马上那位年轻的先锋官攻去。

危急关头,这位先锋官丝毫不慌张,在战场上越发瞩目的如玉石般皎白的面若淡定自若,他握紧了马的缰绳,奋戈直前,千锤万炼的盾也无法防御他的攻击,随着“铛——”一声,一片血雾。

数十人纷纷倒下,独留一人高骑于马匹之上,神情淡漠,脸上身上浴血如魔神降世,敌军瞠目结舌。

李常春在这一战中,彻底扬名军中。

元军士卒遇见他就想要败逃,大惊失色。

敌军军心已破,周远铦抓住机会,乘胜追击,彻底的攻克了安远城。

次年,由安远为主阵营向外进行军事扩张,周远铦亲自带队将周边的小城池都收入名下,先前路过的南州也成为了他的领地之一。

富庶的城池,发达的水路,矫健的将士。

周远铦突然从那个被轻易掳走的左辅元帅,变成了响当当的人物,达鲁花赤已死,他就成了安远最大的头儿,联合聚义帮迅速的收拢民心,恢复经营,将战乱波及的经济扶了起来。

从元末的视角来看,这叫步步升高。

由后世的视角来看,这叫风水宝地凝魂聚气,你不当皇帝谁当皇帝。此处所指的后世视角,其实就是季挽林的心声。

安远三面环山,有湖有河,易守难攻,交通便利。

起义军蜂拥而起,称王称霸,哪哪都是新王朝,统治者连明晃晃的造反都压不下去,也不顾上调兵打安远。

武林高人尚翁带着粮草人马突然倒戈。

天时地利人和。

在胜方结算的宴席上,季挽林看着济济一堂的将才与智囊星,有些好笑的摇了摇头,笑完她端起小酒杯,喝了一口。

噫,好辣。

她一手托着下巴,一手去够葡萄,晶莹剔透的果肉放在琉璃小碟中,季挽林捏了一个,丢进了酒杯里。

大半的玉露琼浆都溢了出来,流到了桌案上。

因为要赴宴,她难得的穿了一身讲究的衣裳,袖口是阔着的,行动时飘飘欲仙随风摇曳,美则美矣,就是啰嗦了些,铺在桌子上占好大的空。

眼看着酒要淌到她的衣袖上,右边探来一只手,将她的袖子一捏、提了起来,季挽林侧头,差点蹭到那人的下巴。

“有劳先锋官儿。”她笑着逗他。

李常春无奈,没什么表情的扫了她一眼,若是有人看得仔细,就会发现他冷清的眉眼里隐隐含着暖意。

自那晚李常春匆忙闯进夜色开始,他两点一线的居家生活彻底的告一段落,开战之后夜夜宿在军营,两个人能隔一个周见不了面。

直到周远铦攻下安远,李常春才被赦免一般放回了家中。

仔细算算,这场宴席竟是他们这段时日为数不多一同用饭的。

李常春攻克安远有功,又是周远铦亲封的先锋官,在盛宴上少不了被瞩目,他本应坐在周远铦的右边,却不知怎的跑到一个女子的身边坐着。

军中的将领在窃窃私语,似乎对这个新同事的作风感到陌生和诧异,有不少探寻的视线落到了季挽林的身上。

似乎是想要知道她的身份,抑或是想要知道二人的关系。

李常春的本事他们早已知晓,作为跟随刘奇打天下的老将,有不少人都曾目睹过尚翁也就是老铁的风采,这个年轻人,似乎比当时的尚翁还要强势。

这些军中的老油子开始盘算家中的女眷和族群内旁系的美人胚子,是送些知书达理的?还是沉鱼落雁的?

他们的盘算,李常春和季挽林一无所知,此时他们二人正凑在一块说些什么,季挽林面若红润,说话时还带着些许酒气,李常春也喝了不少,但他酒量好,目光依旧清明。

“你快看明月和如岩。”季挽林眼睛亮亮的,她伸手戳了戳李常春的腰。

习武之人腰身敏感,先锋官被戳的一颤,他低头笑了一声,不需看那人的动作,就捏住了她的手。

“别闹。”

“哦。”

季挽林消停了没一会儿,又下意识的拽他的袖子,“你看了吗?”她凑的很近,声音小小的,带着八卦的活泼儿劲。

李常春被她闹的没招了,一边把自己的袖子往她那边送了送,一边懒懒的掀起眼皮往明月那瞧。

哪怕是吃饭的功夫,明月和孙岩如都在聊学生的课业,两个任课老师共同担任着班主任的身份,你一言我一语。

说到分歧处,也顾不上吃东西了,就开始言语交锋。

好生激烈。

季挽林远远看着,不知道在乐什么,“你看出来什么没。”她问李常春。

“什么?”

“哎呀,你看看他俩,你不觉得哪里怪怪的吗?”

李常春又看了看,好像是看出了什么,又好像没有,他不是很关心旁人的事,但季挽林好像很喜欢。

他低垂着眼,视线中装着季挽林的身影,“替他操心什么,明月不是一直这样。”

“哪里!你什么时候见明月和人说这么多话?如岩也不是话多的人。”

“好,那挽挽、你觉得哪里怪?”

“哼哼,他们两个人肯定互生好感了,我的直觉不会出错。”季挽林笑着说道。

听到她的话,李常春的目光突然晦暗了下来,他的袖角还捏在季挽林的手中,这是二人无意识的亲昵。

他觉得自己的眉心有些痒,有一句话将说不说的卡在他的喉咙,李常春看向季挽林,她正神情专注的打量明月和孙岩如。

旁人的心意,她拿的倒是精准。

他在心底嗤笑自己的杂想,连带着看明月都有些不顺眼。

那我们呢?

李常春看着二人交叠的衣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疑心自己还没将上战场的状态撤下来,但思绪一落到战场的纷乱上,就不受控的翻涌,叫嚣着要将浑身的力气使出来。

带着不见血不罢休的意味。

他猛地收回手,力道没收住,扯得季挽林身子歪了一下,她急忙在椅子上撑住,疑惑的望向李常春。

哪怕是坐着依旧身形高出她一截的李常春,眼底有暴虐一闪而过,他本就长得凌厉,一瞬间的气势暴涨,显得他眉眼像刀刃一样刺人。

任谁都无法和这样的李常春对视。

除了季挽林。

“怎么了。”她像是什么都没看到一样,声音依旧柔和。

一旁的李常春在收手的那一刻就回过神来,但已经晚了,他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有些彷徨的去追季挽林的眼睛。

心中掀起的风暴落入一汪春水。

“没事。”

他的心震了一下,又回归平常。

“挽挽。”

“嗯?”

李常春还是想问那句话,他下意识的将握刀持矛的手藏进了袖口中,薄唇微启,却没有吐出一个音节。

“那我们呢?”

你这般聪慧的发觉旁人的心意,那我们呢?我们属于什么关系?我们是否算得上心意相通。

他的声音很低,季挽林又往他那靠了靠,当她听清楚身旁之人到底在说什么之后,她愣了好一会儿。

李常春看到她皱起了眉,似乎万分不解,他下意识的将心绞了起来,感受到浑身跟着阵痛的时候才重新呼吸。

话已经无法收回了,他沉沉的闭上了眼。

“我们不是夫妻吗?”

季挽林的声音干净利落,带着女子的香气和酒后的朦胧。

听闻此话的李常春猛地睁开眼,震惊的神色在他脸上荡开,紧接着就是置身梦中的狂喜,他向季挽林靠近,头发因低头的动作而滑落在他的肩上。

他先是觉得自己听错了,又看到她潮红的脸,心觉她许是喝醉了。

“我们是吗?”

李常春反问道,小心翼翼的在确定些什么。

这一问把季挽林问懵了,“我们不是吗?”,突然她想起了什么,脸更红了,整个人都烧了起来。

都怪平日里相处太自然,让她将“夫妻假扮”的这件事忘了个干净。

或许这就是青梅竹马的妙处与难处,每一次“名义”的飞跃都异常艰难,但关系的实质进展却跑的飞快。

亲吻之前,二人需要分辨这到底是亲情还是恋情。

亲吻之后,已有“夫妻之名”的两个人还需要重新辩证这段婚姻关系是否“实在”。

季挽林的脸红着,李常春的眼睛也是,两个人视线接轨,谁都没有移开目光。

共同的答案躺在两个人的心底。

宴席开始热闹起来,各方还是有很多视线投向军中炙手可热的先锋官,但他此时什么都顾不上了,狭长冷清的眉眼无比温柔的望向季挽林。

“我们是,好吗?”

“好!”

季挽林重重的点头,满是灵气的小脸上露出一个笑来,她看向李常春有些狼狈的样子,伸出手擦去了他眼角的泪意。

作者有话说:明日预告:

“给李常春送女人?真是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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