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敢不敢了

屏幕上,两个截然不同的加密界面并列开着。

左侧是代号【鬣狗】的简介通讯界面,消息已送达的标记冰冷而确定。

沈简挪动鼠标到另一个界面,输入一串更复杂的密钥,系统登录,是内部代号为“1010”的逆十字星管理端口。

悬赏榜是沈岳山还在位时,联合几个大型研究所私下建立的、专门针对出逃高阶异端的灰色网络。

为了避免信息泄露,所有接单个人/团队的代号统称为鬣狗,逆十字星的“特产”在上面一直很受鬣狗的欢迎,尤其是暴力蛇、秘书鸟这种兼具强大实力的S级异端,悬赏金额高得咋舌。

不过,沈简自从加入伦理委员会后,不想把两边的事搅得太混,就很少再关注这些交易,1010一直都是由沈岳山安排的直系负责。

可下午陈响带来的消息,挑开了某种可能:白叙或许不是暴力蛇,而是——

秘书鸟。

从悬赏榜上秘书鸟的价格,就能知道它对沈岳山的价值,于是沈简有了个新的念头。

或许,可以用秘书鸟的线索作为诱饵,转移沈岳山对简花花的关注。

只是陈响那句“我不想你后悔”像一根细刺,始终扎在他的心头,后悔?他从不为自己决定的事后悔,因为他会确保一切尽在掌握,不会有任何超出预料的“意外”。

【鬣狗:有秘书鸟的线索了。】

【1010:什么线索?】

【鬣狗:定位。】

【1010:500。】

【鬣狗:成交。】

交易达成。

很快,鬣狗提供的定位,便通过特定渠道同步给了榜单上所有活跃的鬣狗们。

沈简要的就是这种可控的扩散,想来消息发出去,沈岳山那头老狐狸应该很快就能获取了。

处理完毕,他正要退出,目光却被1010上一条不久前的交易记录吸引,没点进去前只能看见1010给对方发了一个文件,而文件名显示的居然是“秘书鸟”。

沈简眯起眼,点了进去,交易时间和交易地点映入眼帘,让他瞳孔微微收缩。

有意思...

合上电脑,沈简揉了揉发紧的眉心,起身走向简花花的卧室。

少年蜷缩在大床中央,怀里搂着那只食梦貘,睡得并不安稳,眉头蹙着,偶尔发出一声含糊委屈的轻哼。

沈简在床边坐下,刚伸手想替他掖好被角,指尖碰到被子,少年就像受惊一般猛地一颤,小脚蹬出,踢上了他大腿,人也跟着惊醒了。

“叔...叔叔?”声音里惊惶未散,他揉揉眼睛,看清是沈简,身体松弛些许,但那双漂亮的眸子,很快又漫上水雾,抽抽搭搭的。

“乖宝宝做噩梦了?”

简花花摇摇头,又点点头,像只理不清思绪的小奶猫,他把怀里暖烘烘的小肘子放在被窝,贴心地给它盖了盖,然后自己爬出来,半跪在床上蹭进沈简怀里:“花花梦到学长了...不舒服...他什么时候回来呀...会不会不回来了...”

少年亲近的人少,最怕离别。

“不会的”,沈简被那靠过来的湿意烫了一下,他抱起简花花,以一种绝对占有的姿态将人整个圈在怀里:“去叔叔房间睡好不好,叔叔陪你一起睡。”

“叔叔...你会不会离开花花啊...”

简花花双腿夹着沈简的腰,任由他抱着自己走,长长的睫毛挂着泪珠,被夜灯一照,闪闪发亮。

沈简低头,吻了吻他微凉的发顶,郑重承诺:“永远不会。”

...

天亮,简花花还是回到了N大。

沈简本来不想在这个时间点放他回去,学校里有个方全,简花花又刚刚经历离别,情绪宛如绷紧的弦。

但转念一想,“白叙”还在学校呢,那他的乖宝宝,或许该亲眼看看某些“真相”了,看看一点...关于某人光鲜表面下的另一面。

毕竟一直待在温室里的花,也需要见识一点风雨,才更懂得庇护所的价值。

第一天风平浪静。

简花花按时上课,画画、吃饭、回家,只是身边少了一个总是靠着他捉弄他的银发身影,总觉得空落落的。

林松看出他情绪不高,拉着他讲了不少系里的八卦,逗他开心。

第二天下午,简花花刚收拾好画具准备离开公共画室,林松就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脸上表情古怪,欲言又止。

“简小花,问你个事啊...”林松挠挠头,压低声音:“你跟白叙学长,是不是...分手了?”

“啊?”简花花没什么精神:“没有呀。”

林松吞吞吐吐:“可是...我刚才去系办送材料,刚好撞见白叙学长在那边,好像是办实习离校的手续。”

实习?原来学长说去忙...是去实习呀,简花花心里那点因为“危险”而生的担忧减轻了一些。

如果是正经实习,那应该...没那么危险吧?

“重点不是这个!”林松急了,表情变得气愤:“我办完事出来,在走廊拐角,亲眼看到他和一个女生在、在接吻!”

嗡——

简花花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一片空白。

接吻?和...女生?

“不、不可能...”他脸色唰地白了,画具箱的拎带勒进掌心:“学长他...他不会的...他跟我说...”

“我亲眼看见的!”林松看他这样子,也有点不忍心,但还是说了下去:“那女生打扮得可时髦了,头发卷卷的,个子挺高!两个人有说有笑地去三食堂了!简小花,你别傻了你!”

“我要去看看!”

简花花丢下画具箱,不等林松反应,转身就朝三食堂的方向跑去。

心脏在胸腔里怦怦狂跳,三食堂人不少,简花花气喘吁吁地停在门口,目光急切地扫过喧闹的厅堂,很快在一个靠窗的位置锁定了那道银灰色的影子。

白叙和一个妆容精致、笑容明媚的女生坐在一起,女生笑靥如花,亲昵地喂他吃水果,而白叙侧着头,脸上的笑意略显轻浮。

简花花僵在原地,手脚冰凉。

不...不对...

那个身影是白叙学长没错...可是,又好像有哪里不一样。

比如学长的头发在阳光下光泽很好,而这个人的头发,虽然也是银灰色,却有些毛躁,脸上更是涂脂抹粉,嘴唇的颜色都比他记忆中红了不少。

但那张脸,确实是白叙。

他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着,一步一步,机械地朝那个方向挪过去。

走到桌边,站定,女生疑惑地看了他一眼,白叙注意到他,抬起眼,目光落在他脸上。

那是一双琥珀色的眼睛,颜色很像,但只有一片冰冷的,不悦的冷漠。

“同学,有事?”白叙开口,声音也有点像。

简花花张了张嘴,喉咙干涩的发不出声音,他努力了好几次,才挤出一点破碎的音节:“学...学长...”

白叙皱皱眉,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随即被更浓的厌烦取代:“没什么事,别打扰我和我女朋友吃饭好吗?”

女朋...友?

简花花身体晃了一下,脸色惨白如纸:“那我们...”他试图抓住一点什么。

“我们什么?”白叙嗤笑一声。

“我们...”简花花说不出他们在谈恋爱。

白叙打断他:“我们很熟吗?不过就是看你可怜,带你玩过几次,你还当真了?”

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周围几桌人都听清,顿时,不少好奇的打量和下流的揣测都聚焦过来。

“看,是美术系那个简花花。”

“早就看他黏着白叙,原来真是那种关系啊。”

“啧啧,白叙换女朋友真快啊。”

“长得还挺乖的,不知道搞起来爽不爽呢。”

有人冲简花花吹了个口哨,窃窃私语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像无数细密的针,扎在简花花裸露的皮肤上。

他感到一阵眩晕,被当众羞辱的难堪几乎要将他淹没。

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白叙学长...

可这就是白叙,周围人的议论里,还夹杂着各种关于“白叙”风流过往的只言片语,林松之前也跟他提到过,只是他没信。

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冲垮了他最后一点理智,他看着“白叙”那张和学长极其相似又无比陌生的脸,看着这人嘴角那抹刺眼的嘲讽,一股前所未有的愤怒和委屈蹿了上来。

“你骗人——!”

伴随着一声带着哭腔的尖叫,简花花像只被逼到绝境、亮出乳牙的小兽,猛地扑上去,抓住白叙的手臂,对准手腕上方,狠狠咬了下去!

“艹了!”白叙猝不及防,痛呼出声,拼命甩动手臂,旁边的女生也尖叫起来。

场面顿时一片混乱。

就在这时,一道高大的身影拨开围观人群,快步走了过来。

方全本来在隔壁区域吃饭,这边的骚动早就引起了他的注意,那些下作的议论听得他恶心,当简花花发狂咬着人不放,才眉头一皱,几步上前。

他没理会甩不脱的白叙和尖叫的女生,直接伸手,捏住了简花花的下颌两侧,用了点巧劲。

“松口。”

简花花吃痛,牙关一松,白叙趁机抽回手,手腕上赫然是两排深深的、渗出血丝的牙印。

“疯子!你他妈属狗的啊!”白叙捂着手腕,气得脸色发青。

方全冷冷瞥了他一眼,那眼神让他瞬间噤声,甚至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垂眸,简花花泪流满面、还发着抖,方全半强制地揽住人,将他带离了那片狼藉的是非中心。

“张嘴。”

方全带简花花去了最近的洗手间,里面没什么人,他拧开水龙头,抽了张纸巾沾湿,然后捏住简花花的下巴,迫使他抬头。

少年脸上泪痕交错,还沉浸在巨大的情绪冲击里,眼神茫然又破碎,依言微张开口。

浅紫色的纹路在喉咙深处一闪而过,方全似乎没发觉,只是用纸巾仔细擦拭着他的嘴唇,尤其是沾了血迹的嘴角和牙齿。

“唔...疼...”简花花被擦得嘴唇生疼,眼泪掉得更凶,小声呜咽。

“哭什么?”方全停下动作,捏着他脸颊的手指微微用力,镜片后的眼睛盯着他:“刚才咬人的胆子呢?”

简花花被他凶地一愣,抽噎着不敢放声哭了,只是睁着红彤彤的大眼睛,委屈又害怕地看着他。

方全命令:“漱口,多漱几遍。”

简花花乖乖照做,捧起冷水,一遍遍漱口,直到嘴里再没有一丝血腥味。

他抬起头,从镜子里看到自己狼狈不堪的样子,头发乱了,眼睛肿得像核桃,而身后,男人沉默地站着,目光如实质般落在他身上,他转过身忍不住小声嘟囔:“方老师...你今天好凶...”

方全眉梢微挑,向前逼近一步:“凶?对你这种小骗子,需要什么温柔?”

“骗人。”他又逼近一步。

“咬人。”再一步。

“做伪证。”方全将简花花笼罩在自己的阴影里,慢条斯理地列举,每说一个词,语气就沉一分:“表面看着挺乖,骨子里...坏透了,是不是?”

“不...不是的!”简花花后背抵着水池边缘,慌忙摇头,眼泪又涌了下来:“花花不坏的...花花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方全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双总是显得过于锐利的眼睛里,翻涌出某种深沉的探究,以及意思被眼前这鲜活反应勾起的兴趣。

男人的气息笼罩下来,简花花能闻到淡淡的烟草味,他心跳很快,有种做错了事,被家长训斥的感觉,可这种感觉远比叔叔给的更直接,更...带着惩戒的意味。

“我怕...我怕你们把学长抓走...”

“所以你就替他撒谎?”方全捏着他的下巴,语气听不出喜怒。

“对不起...”

方全好整以暇地看着他:“道歉没有用,说吧,小骗子犯了错,该怎么罚?”

“罚”字像一把钥匙,打开了简花花某些记忆开关,他立刻想到了白叙学长有时惩罚他,手掌落在身后的疼痛和羞耻。

“不...不要罚...”他吓得声音都变了调,求饶:“不要罚花花好不好?方老师...不要...不要打花花屁股...”

他一边说,一边伸手捂到身后,脚步也偷偷往后挪,想要逃离这个充满压迫感的狭小空间。

打...屁股...呵...

方全将他这小动物般警觉又可怜的反应尽收眼底,忽然冷笑一声,在他转身想跑的瞬间,长臂一伸,轻而易举地将人捞了回来,手臂横过少年纤细柔韧的腰腹,稍一用力,便将他面朝下,上半身按上了水池的台面。

“啊!”简花花慌忙用手撑住台面,这个姿势让他被迫踮起了脚。

小尾巴撅得高高的,因为紧张颤得更加明显。

方全一手稳稳按着他的后腰,将他固定在这个屈辱又无助的姿势上无法挣脱,另一只手慢悠悠地从口袋里摸出烟盒,磕出一支烟,低头叼住点燃。

烟头明灭,一缕青白色烟雾袅袅升起。

简花花从镜子的倒影里,眼睁睁看着方全夹着烟的手,朝他身后探过来。

“不要!不要烫花花!呜呜呜...”烟头的红光在视线里放大,如同烙铁的尖端,简花花吓得魂飞魄散,再也控制不住,崩溃地大哭起来,身体徒劳地扭动挣扎:“对不起...花花知道错了...别烫花花...求求你...”

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砸在瓷台上。

方全动作顿住,看着镜子里少年吓得惨白的小脸和绝望的眼神,又看了看指间燃着的烟,眉头狠狠拧了一下。

“闭嘴。”他低斥了一声:“谁要...”

“呜...嗝...”简花花的哭声被吓停,打了个可怜的哭嗝,泪眼婆娑地从镜子里怯怯地看着方全的手。

方全声音顿了一下,被他这副样子弄得心头火气,忽然诡异的气消了。

眼珠转动,男人改变主意,故意深吸了一口烟,而后拿着烟的手,又往简花花牛仔裤上递了递。

“不可以!不可以烫花花屁股...呜呜...方老师...”

灼热的烟头在空气中划出危险的轨迹,方全问:“还敢不敢骗人了?”

“不敢了...花花不敢了...”

洗手间说话不方便,方全最后带着简花花去了一间下午没课的空教室。

方全站在座位外的过道上,简花花被安置在课桌内侧的椅子上,像被圈起来审问的小动物。

他试探着,侥幸道:“花花可不可以不说啊...”

“那你知不知道,如果他真的是危险分子,你的隐瞒可能会害了更多人呢?”

“学长不会害人的!”简花花急急地辩解,忘了害怕:“他对我很好...还会打怪物保护我...他只是...只是...”

他说不下去了,想起刚才那一幕,委屈和伤心再次席卷而来。

“他只是骗你,然后跟别人在一起,还当众羞辱你?”方全替他补全,语气平淡地叙述。

简花花“哇”的一声爆发:“大坏蛋!他答应我会回来的...他答应过我的...呜哇...他怎么可以那样说我...怎么可以和别人...大骗子...呜呜呜...”

干嚎,倒没多少掉多少泪。

“别喊了,嗓子不疼?”方全被这动静吵得头疼,俯身上前,大手一抬直接捂住了那张还在张合哭诉的嘴。

“唔...”所有声音被堵了回去。

掌心下少年唇瓣温热,是漂亮少年特有的柔软:“现在,告诉我——他是异端,对不对?”

简花花被捂着嘴,说不出话,只能点点头。

“表现不错。”方全拇指在他细腻的脸颊边摸索了一下,尽管心里早有了答案,他继续问,问题更加具体:“那再告诉我,他能变成一条蛇,对不对?”

再次被肯定,简花花点头点得更用力了,鼻尖都蹭到了方全的虎口,急于证明自己的配合。

方全沉思,暂时把暴力蛇和白叙归在一起,他松开手,直起身,扫过少年那双得到夸奖后多了依赖怯望的眼睛。

小东西给点好处就忘了疼。

“怎么这么乖。”略带玩味的评书,夹杂着一丝好拿捏的审视。

简花花却有些飘飘然,忘了眼前的男人刚刚还吓唬过他,他吸了吸鼻子,试探着卖乖,声音黏糊糊的:“那...方老师...可不可以不要烫花花了...花花真的知道错了...”

“方部长...”

“谁要烫你了?”方全被他记吃不记打的蠢样逗笑,曲指不轻不重地在他光洁的额头弹了一下,打屁股还差不多。

简花花哎哟一声捂住额头,刚升起的那么点胆子又吓得摔了回去,缩着脖子不敢吱声了。

“就这点胆子,还敢学人扑上去咬人?”

...

另一边,沈简算算时间,觉得简花花也该联系他了,提前结束了视频会议。

可没想到简花花没联系自己,倒是先收到了NemeanR发来的链接。

链接跳转到N大校内论坛的匿名版块,一个标题醒目的帖子被高高顶起。

【惊爆!美术系大一纯情小白花公然纠缠大三风流学长,惨遭当众打脸!附高清现场视频!】

沈简点开视频,画面有些晃动,主要人物打码,但清晰地记录了食堂的那一幕,并不妨碍他看出人群中心是谁。

进度条停在方全扶着简花花走向角落,下面的评论不堪入目,各种恶意揣测和污言秽语刷屏。

沈简眼中闪过一丝怒意,拿起手机拨通了简花花的号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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