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不罚了吗
玄关的灯光并不亮，从头顶落下，在简花花跪着的身影四周投了一圈的光。
方全把塑料袋放在鞋柜上，抬脚就去了洗手间，只留他一个跪在地砖上，寒意顺着膝盖往骨头缝里钻。
他把大衣往回拢了拢，满怀期待地望向洗手间的门，等待方全从里面出来。
洗手间的水龙头哗哗流着，方全不紧不慢地擦干了手才出来，简花花一见他，声音不自觉地染上绵软的讨好：“全哥...冷...”
方全扫过他膝盖上可怜的粉色，没有半分松动：“跪好。”
两个字，没什么起伏，简花花立刻闭上了嘴，强撑着把腰背挺直了些，尽管膝盖下的寒意让他想蜷缩。
他低下头，盯着地砖上自己模糊的倒影，手指抠着大衣的布料边缘。
“说说。”方全的声音从上方传来：“错哪儿了。”
简花花吸了吸鼻子，努力回想。
他脑子还有点乱，像一团被扯散的毛线，许多画面和情绪混杂在一起。
北郊工厂奇怪的燥热、公寓里模糊又害羞的记忆，还有冰天雪地里那朵从他身体里长出来的、会吃人的花。
他慢慢开口，声音细细软软的，带着自我检讨的可怜劲儿：“花花...花花粘着全哥...”
少年偷偷抬起眼帘，看了一下方全的脸色，见对方没什么表示，继续小声数落自己：“也不该...不该自己跑出去，还、还把衣服跑丢了...”
“还有...”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压低，羞愧得差点难以启齿：“花花...花花把白叙学长...吃、吃掉了...”
他不是故意的，那一刻他根本控制不了自己。
方全沉默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直到简花花说完，才开口，给了少年一个出乎意料的机会：“为什么跑？”
简花花木讷讷地愣了一下，没想到方全会问这个。
他抿了抿失去血色的嘴唇，双手拘谨地搭在并拢的膝盖上，仰着小脸，老实交代：“因为...因为花花醒了之后想到了白叙学长在走廊说的那些话...”那些污秽的词他说不出口，声音哽在了喉咙里。
但很快，他想起之前因为这件事，自己已经被方全教训过了：“不对不对...花花不应该想那些的！全哥上次说过花花了，花花睡醒没反应过来...对不起...”
那段白皙脆弱的锁骨上还留着新鲜咬痕的边缘，还不管不顾地把所有错误都往自己身上揽，又乖又认命。
方全看着他，过了几秒才问：“那怎么罚？”
怎么罚？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方全生气了，他犯错了，应该受罚。
至于怎么罚...他揪着衣角，将自己交付出去：“花花不知道...但是全哥想怎么罚...都可以。”
简花花闭上眼睛，等待预料中的疼痛或羞辱降临，全然信任又畏惧的模样，像极了祭台上瑟瑟发抖的羔羊。
但。
预想中的惩戒没有落下。
他感觉到一只带着皮革硬度的靴尖，很轻地踢开他的手，碰了碰他的膝头。
不疼，都算不上触碰，更像一个示意。
他茫然地睁开眼，方全已经收回了脚：“起来吧，有事跟你说。”
“全哥？”简花花跪得发麻的腿一时没反应过来：“不、不罚花花了吗？”
“跪都跪了，罚完了。”方全转身往客厅走。
这就...完了？简花花还愣在原地，直到方全的声音再次传来，才如梦初醒。
“塑料袋里有便当，还给你买了内裤，自己去我衣柜里找一身你能穿的衣服，换好之后把便当带到客厅吃。”
没有疾言厉色，没有进一步的惩罚，还给他准备了吃的和穿的。
简花花心里那根紧绷的弦骤然松了，随之涌上的是一阵难以言喻的委屈和莫名的安心。
他鼻子一酸，连忙低下头，小声地乖巧回应：“谢谢全哥。”
挨了罚还回说谢谢，不怪方全总想着训他。
少年扶着鞋柜。慢慢地站起来，膝盖一阵酸麻刺痛，他缓了一会儿，才拆开鞋柜上的塑料袋看了看。
便当已经凉了，底下压着一盒崭新的棉质内裤，S码，黑色的，他脸上一热，连忙抱起袋子，朝卧室方向挪去。
他这个时候才有机会仔仔细细地打量这个小小的家。
说是卧室，其实连着客厅也就一个小单间，中间简单拉了个布帘隔开，整体还没有他在别墅住的房间一半大。
方全的衣柜和他的人一样，简洁冷硬，清一色的深色系衣服，整齐地挂着。
简花花挑了半天，才找出一件看起来最柔软的旧卫衣，套在身上又大又长，下摆直接盖过了大腿，袖子长得像唱戏的水袖，他挽了好几道才露出手腕。
他坐在床边，拆开了那盒小裤裤，脸上的热度没退。
方全坐在旧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耳朵里顾着床边窸窸窣窣的动静，却没心思看什么。
没一会儿，简花花拖着裤子走了出来，他没找到拖鞋，只勉强卷了卷裤腿边，光着脚挪到方全身边。
他把一盒便当摆在方全面前，另一盒放在自己膝盖上打开，是简单的蛋炒饭和几样清淡小菜。
他确实饿了，拿起勺子，小口小口地吃起来，吃相斯文。
方全等他吃了几口，才开口，语气平静地抛出一个事实：“学校那个不是你认识的白叙。”
“咳...咳咳！”简花花猛地被呛到，捂着嘴咳得眼泪都出来了。
方全伸手拿过桌上的玻璃杯，给他倒了杯温水。
简花花接过来，小口喝了两口才顺过气，他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问：“不、不是白叙学长？”
方全肯定道：“对，和你谈恋爱的白叙是异端暴力蛇，但经过我的观察，学校里的那个只是个普通人。”
简花花有些惊喜：“那白叙学长去哪里啦？那我吃的蛇...”
“目前还不清楚他在哪儿，你吃的蛇应该只是意外。”
简花花呆呆地听着，勺子都忘了往嘴里送，不是白叙学长？那...那些话都是假的？那如果不是白叙学长，会是谁？为什么要这样对他？
无数疑问涌上来，方全看着他脸上变幻的神色，继续道：“关于你，我之前误以为你是魅魔异端，但经过今天晚上，初步判断你是异端大王花。”
“大王花...？”简花花重复，对这个名字感到陌生又畏惧，他想起自己吞噬银蛇的场景，胃里一阵翻腾。
“可以这么理解，但具体什么情况，需要异调局研究部那边的专业设备和分析才能确定，所以，明天我会送你去局里。”
简花花握紧手里的勺子：“明天就要去了吗？花花...花花真的是异端吗？”他问着，又像是想起什么，不安道：“叔叔呢？叔叔知不知道这件事？”
“早点去，早点确定是什么情况。”方全没有隐瞒：“目前据我了解，你叔叔是知道的。”
叔叔知道，叔叔知道自己是异端。
这个认知浇灭了简花花心里最后一点侥幸，原来叔叔一直都知道，那这些年...简花花不敢深想。
他低下头，戳了戳便当盒里的剩菜，孩子气地担忧着另一个问题：“那花花...什么时候会再变成那个样子啊？可不可以不要变成那样...”他瘪了瘪嘴：“感觉...不好看...花花变丑了...”
方全闻言，难得笑了一声。
风雪中的花其实和寻常认知里狰狞的食人花完全不同，虽然诡异，却十足的震撼。
“好看的。”
但简花花并没有被安慰到，他更关心的是：“那...花花控制不了怎么办？花花会不会...伤害别人？”
就像当初伤害他的果冻杀手那样。
这才是他最害怕的，他不想变成怪物，更不想伤害任何人。
方全抬手揉了揉少年的发顶，这个动作一时有些突兀，但简花花没有躲，反而下意识蹭了蹭他的掌心。
吃完饭，方全去浴室放了一盆热水，他伸手试了试温度，端到沙发前放在了简花花脚下。
“泡泡脚，我下楼去给你买拖鞋，回来了给你涂药。”
小孩儿原本白净的脚上脏的脏破的破，简花花不好意思地来回踩了踩。
“谢谢全哥~”
他试探着把脚伸进热水里，温度略烫，但很快那股暖意就从脚底蔓延出来，舒服得人不自觉地喟叹了一声。
方全见他泡得开心，径自出门下了楼。
等再回来，那双泡在热水里的小脚丫已经变得粉粉润润的了，伤口更加明显。
简花花一见到他，就兴奋地想从水盆里站起身，带起一串水花：“全哥，你回来啦~你给花花买了什么拖鞋呀~”
“慢点。”方全怕他摔着，快走了两步把他摁回沙发上，拿过旁边准备好的干毛巾，托起他的小腿，没什么章法地把那两只湿漉漉的脚都擦干了。
脚被男人温热的手掌握着开始上药，简花花有些不自在，但更多的是那种被细致照顾后、酸酸软软的安心感。
他总觉得自己好像忽略了什么东西。
时间不早，该休息了。
方全从柜子里抱出了一床备用的被子，走向沙发：“你睡床。”
方全把塑料袋放在鞋柜上，抬脚就去了洗手间，只留他一个跪在地砖上，寒意顺着膝盖往骨头缝里钻。
他把大衣往回拢了拢，满怀期待地望向洗手间的门，等待方全从里面出来。
洗手间的水龙头哗哗流着，方全不紧不慢地擦干了手才出来，简花花一见他，声音不自觉地染上绵软的讨好：“全哥...冷...”
方全扫过他膝盖上可怜的粉色，没有半分松动：“跪好。”
两个字，没什么起伏，简花花立刻闭上了嘴，强撑着把腰背挺直了些，尽管膝盖下的寒意让他想蜷缩。
他低下头，盯着地砖上自己模糊的倒影，手指抠着大衣的布料边缘。
“说说。”方全的声音从上方传来：“错哪儿了。”
简花花吸了吸鼻子，努力回想。
他脑子还有点乱，像一团被扯散的毛线，许多画面和情绪混杂在一起。
北郊工厂奇怪的燥热、公寓里模糊又害羞的记忆，还有冰天雪地里那朵从他身体里长出来的、会吃人的花。
他慢慢开口，声音细细软软的，带着自我检讨的可怜劲儿：“花花...花花粘着全哥...”
少年偷偷抬起眼帘，看了一下方全的脸色，见对方没什么表示，继续小声数落自己：“也不该...不该自己跑出去，还、还把衣服跑丢了...”
“还有...”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压低，羞愧得差点难以启齿：“花花...花花把白叙学长...吃、吃掉了...”
他不是故意的，那一刻他根本控制不了自己。
方全沉默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直到简花花说完，才开口，给了少年一个出乎意料的机会：“为什么跑？”
简花花木讷讷地愣了一下，没想到方全会问这个。
他抿了抿失去血色的嘴唇，双手拘谨地搭在并拢的膝盖上，仰着小脸，老实交代：“因为...因为花花醒了之后想到了白叙学长在走廊说的那些话...”那些污秽的词他说不出口，声音哽在了喉咙里。
但很快，他想起之前因为这件事，自己已经被方全教训过了：“不对不对...花花不应该想那些的！全哥上次说过花花了，花花睡醒没反应过来...对不起...”
那段白皙脆弱的锁骨上还留着新鲜咬痕的边缘，还不管不顾地把所有错误都往自己身上揽，又乖又认命。
方全看着他，过了几秒才问：“那怎么罚？”
怎么罚？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方全生气了，他犯错了，应该受罚。
至于怎么罚...他揪着衣角，将自己交付出去：“花花不知道...但是全哥想怎么罚...都可以。”
简花花闭上眼睛，等待预料中的疼痛或羞辱降临，全然信任又畏惧的模样，像极了祭台上瑟瑟发抖的羔羊。
但。
预想中的惩戒没有落下。
他感觉到一只带着皮革硬度的靴尖，很轻地踢开他的手，碰了碰他的膝头。
不疼，都算不上触碰，更像一个示意。
他茫然地睁开眼，方全已经收回了脚：“起来吧，有事跟你说。”
“全哥？”简花花跪得发麻的腿一时没反应过来：“不、不罚花花了吗？”
“跪都跪了，罚完了。”方全转身往客厅走。
这就...完了？简花花还愣在原地，直到方全的声音再次传来，才如梦初醒。
“塑料袋里有便当，还给你买了内裤，自己去我衣柜里找一身你能穿的衣服，换好之后把便当带到客厅吃。”
没有疾言厉色，没有进一步的惩罚，还给他准备了吃的和穿的。
简花花心里那根紧绷的弦骤然松了，随之涌上的是一阵难以言喻的委屈和莫名的安心。
他鼻子一酸，连忙低下头，小声地乖巧回应：“谢谢全哥。”
挨了罚还回说谢谢，不怪方全总想着训他。
少年扶着鞋柜。慢慢地站起来，膝盖一阵酸麻刺痛，他缓了一会儿，才拆开鞋柜上的塑料袋看了看。
便当已经凉了，底下压着一盒崭新的棉质内裤，S码，黑色的，他脸上一热，连忙抱起袋子，朝卧室方向挪去。
他这个时候才有机会仔仔细细地打量这个小小的家。
说是卧室，其实连着客厅也就一个小单间，中间简单拉了个布帘隔开，整体还没有他在别墅住的房间一半大。
方全的衣柜和他的人一样，简洁冷硬，清一色的深色系衣服，整齐地挂着。
简花花挑了半天，才找出一件看起来最柔软的旧卫衣，套在身上又大又长，下摆直接盖过了大腿，袖子长得像唱戏的水袖，他挽了好几道才露出手腕。
他坐在床边，拆开了那盒小裤裤，脸上的热度没退。
方全坐在旧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耳朵里顾着床边窸窸窣窣的动静，却没心思看什么。
没一会儿，简花花拖着裤子走了出来，他没找到拖鞋，只勉强卷了卷裤腿边，光着脚挪到方全身边。
他把一盒便当摆在方全面前，另一盒放在自己膝盖上打开，是简单的蛋炒饭和几样清淡小菜。
他确实饿了，拿起勺子，小口小口地吃起来，吃相斯文。
方全等他吃了几口，才开口，语气平静地抛出一个事实：“学校那个不是你认识的白叙。”
“咳...咳咳！”简花花猛地被呛到，捂着嘴咳得眼泪都出来了。
方全伸手拿过桌上的玻璃杯，给他倒了杯温水。
简花花接过来，小口喝了两口才顺过气，他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问：“不、不是白叙学长？”
方全肯定道：“对，和你谈恋爱的白叙是异端暴力蛇，但经过我的观察，学校里的那个只是个普通人。”
简花花有些惊喜：“那白叙学长去哪里啦？那我吃的蛇...”
“目前还不清楚他在哪儿，你吃的蛇应该只是意外。”
简花花呆呆地听着，勺子都忘了往嘴里送，不是白叙学长？那...那些话都是假的？那如果不是白叙学长，会是谁？为什么要这样对他？
无数疑问涌上来，方全看着他脸上变幻的神色，继续道：“关于你，我之前误以为你是魅魔异端，但经过今天晚上，初步判断你是异端大王花。”
“大王花...？”简花花重复，对这个名字感到陌生又畏惧，他想起自己吞噬银蛇的场景，胃里一阵翻腾。
“可以这么理解，但具体什么情况，需要异调局研究部那边的专业设备和分析才能确定，所以，明天我会送你去局里。”
简花花握紧手里的勺子：“明天就要去了吗？花花...花花真的是异端吗？”他问着，又像是想起什么，不安道：“叔叔呢？叔叔知不知道这件事？”
“早点去，早点确定是什么情况。”方全没有隐瞒：“目前据我了解，你叔叔是知道的。”
叔叔知道，叔叔知道自己是异端。
这个认知浇灭了简花花心里最后一点侥幸，原来叔叔一直都知道，那这些年...简花花不敢深想。
他低下头，戳了戳便当盒里的剩菜，孩子气地担忧着另一个问题：“那花花...什么时候会再变成那个样子啊？可不可以不要变成那样...”他瘪了瘪嘴：“感觉...不好看...花花变丑了...”
方全闻言，难得笑了一声。
风雪中的花其实和寻常认知里狰狞的食人花完全不同，虽然诡异，却十足的震撼。
“好看的。”
但简花花并没有被安慰到，他更关心的是：“那...花花控制不了怎么办？花花会不会...伤害别人？”
就像当初伤害他的果冻杀手那样。
这才是他最害怕的，他不想变成怪物，更不想伤害任何人。
方全抬手揉了揉少年的发顶，这个动作一时有些突兀，但简花花没有躲，反而下意识蹭了蹭他的掌心。
吃完饭，方全去浴室放了一盆热水，他伸手试了试温度，端到沙发前放在了简花花脚下。
“泡泡脚，我下楼去给你买拖鞋，回来了给你涂药。”
小孩儿原本白净的脚上脏的脏破的破，简花花不好意思地来回踩了踩。
“谢谢全哥~”
他试探着把脚伸进热水里，温度略烫，但很快那股暖意就从脚底蔓延出来，舒服得人不自觉地喟叹了一声。
方全见他泡得开心，径自出门下了楼。
等再回来，那双泡在热水里的小脚丫已经变得粉粉润润的了，伤口更加明显。
简花花一见到他，就兴奋地想从水盆里站起身，带起一串水花：“全哥，你回来啦~你给花花买了什么拖鞋呀~”
“慢点。”方全怕他摔着，快走了两步把他摁回沙发上，拿过旁边准备好的干毛巾，托起他的小腿，没什么章法地把那两只湿漉漉的脚都擦干了。
脚被男人温热的手掌握着开始上药，简花花有些不自在，但更多的是那种被细致照顾后、酸酸软软的安心感。
他总觉得自己好像忽略了什么东西。
时间不早，该休息了。
方全从柜子里抱出了一床备用的被子，走向沙发：“你睡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