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长发公主

简花花还是不适应,第二天一早的早饭,还是靠白叙的引导和喂食才完成的。

于是,早餐一结束,他就迫不及待地拉着白叙去找King。

King坐在临窗的画架前,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和脸上那张猩红诡艳的小丑面具鲜明反差。

“一个小时,自己看着点时间。”

没那么多弯弯绕绕,只是听到身后那摸索的脚步声和急促的呼吸,就猜到了简花花的意图,他轻轻咳嗽了两声,笔尖在调色盘上蘸取着颜料。

嗯嗯!

眼前噔的一下豁然开朗。

简花花眉眼弯弯,满是欣喜,视线内是King画布上未完成的风景,画风很冷,灰蓝的色调,像山间的晨雾。

而后他顺着画中的景象往窗外看去,外面是一模一样连绵的、被雾气笼罩的灰色山峦,寂静苍茫。

“楼上有画架,想画就画。”King开口,声音因为咳嗽有些沙哑。

白叙在他身后:“要画吗?我去给你搬画架?”

骤然恢复简花花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便回过头冲白叙点了点头。

他在King身边坐下,像个等待老师安排的乖宝宝等着白叙,白叙一举扛了两个下来,于是,三人面朝那片灰蒙的窗景,支起画架并排坐成一排。

简花花选了支铅笔,认真地用小刀削尖,然后在素描纸上勾勒轮廓。

他想画的是白叙。

现在的白叙学长似乎褪去了在学校里的学生气,恢复了几分本来的模样。

一头银灰色的短发,整个人随性又锋利,让他会有点害怕和这样的学长单独相处,可学长还是一样的贴心,在他准备画画时,自然而然地蹲在他脚边帮他整理画具箱。

银灰色显眼,莫名让简花花想到一只...正在认真捣鼓着什么的超大号哈士奇。

噗...哈哈...学长是二哈...

这个突如其来的联想让他忍不住低低抽气,抿着嘴偷笑起来。

白叙和King都被这动静吸引,不约而同地看了过去。

“乐什么呢?”

白叙抬手,手上还沾着没擦净的炭灰,见状故意伸手,往他脸上抹。

简花花“哈”的轻呵一声,条件反射地往后一躲,重心不稳,差点整个人跌坐进另一侧的King怀里。

他慌忙稳住身形,手背胡乱地蹭着刚刚被白叙抹过的脸颊,结果反而抹得更开,在白皙的皮肤上留下一道黑印。

他鼓了鼓脸,愤愤地收回自己刚刚升起的念头,用眼神无声控诉:一点也不贴心!坏家伙!

但是...好像对白叙学长没那么害怕了,毕竟白叙学长幼稚死啦!

简花花起身去洗手间洗脸,回来时,刚走一半就听到King的咳嗽声,他环视四周,后知后觉地发现这偌大的阁楼,连个佣人都没有,随即脚下方向一转,去厨房倒了一杯温水小心捧着走了出来。

浅褐色的眼睛在恢复的光明下,干净的像初春融化的雪水,清澈见底,映着一点单纯的关切。

King伸手接过,常年发凉的指尖不经意碰到了他的手指,温热得不像话。

【为什么老咳嗽,吃药了吗?】

简花花抽了张白纸,拿起铅笔,一笔一画,写得认真公正。

白叙瞥了一眼两人这无声的交流,心里不免有些吃味,画笔在纸上戳得哒哒响。

“没有,都是老毛病了。”

King把杯子递到嘴边缓缓喝了两口,水流似乎稍稍抚平了喉间的痒意,他透过漆黑的孔洞看向简花花,忽然问:“你就不想问问,我抓你来做什么?”

简花花想了想,摇摇头,低头继续写字:

【我怕你不告诉我,一般坏蛋都是不会说的,说了就会被主角打败。】

King轻笑一声,气息带动胸腔震动,又引出一阵咳嗽,过了好一会儿才平复下来,他平静道:“我们是一类人。”

所以,如果他是坏蛋,简花花也是坏蛋。

简花花不解。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King重新拿起画笔,在画布上添了几笔灰紫色的阴影。

“有一片森林,区域一分为三,分别生活着一只鸟,一朵花,还有一只貘。”

简花花安静地听着,双手搭在膝盖,认真倾听。

King继续讲:“它们彼此不知道对方的存在,却又被一根无形的线连在一起,这片森林更是因为它们的存在变得特殊,也因此吸引了森林外的大反派。”

“大反派想要他们的能力,想把整片森林都变成自己的养料场,于是躲在暗处,观察布局,等待时机。”

简花花听懂了,所以...这大概就是昨天King为什么会说“我们三个在一起,这样方便些”这样的话吧。

限制了他的视觉和说话,就不会吸引大反派,可花是他...那鸟和貘呢?

学长不是蛇吗?

鸟...简花花脑海里闪过很久之前他在学校见到的那只大鸟,感觉好像已经是很久很久很久以前的记忆了。

还有貘...

他匆匆拿笔写下:【食梦貘吗?】

像小肘子那样的食梦貘。

“不一样。”

King没有多作解释的意思。

简花花继续追问,笔尖划过纸张:【那谁是大反派?】

是叔叔?还是方全?或者还有他不知道的谁?

“我不知道。”

King在画布右下角优雅地签下一个花体“K”,他从未真正“见过”它们,他是被那朵花吸引,才决定走出自己的那片森林。

白叙一直画着画,没说话,King不知道大反派是谁,但他想,他或许知道。

笔下线条逐渐成型,一只怯生生软糯糯的小白兔一下跃然纸上。

小白兔背对着他,长长的耳朵微微下垂,身后那个大大的毛绒兔球又圆又翘。

白叙满意地勾了勾唇角。

那个人,不出意外应该就是沈简向他透露过的,贪心的想要完全掌握森林,成为森林之主的——

沈岳山。

...

住在阁楼的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每天一小时的复明时间,成了简花花最珍惜的宝藏。

他像是一只被短暂放出笼子的金丝雀,贪婪地呼吸着带有光线和色彩的空气。

他会主动下楼,有时候坐在Joker旁边看他画画,有时候在书架前慢慢徘徊,偶尔,也会在白叙的陪同下,推开阁楼的木门,走到外面的小回廊上。

远处是连绵不绝的山,只有他们所在的这座山头,孤零零的一栋二层小阁楼,根本就不属于这里。

他也不属于这里。

而当那一小时耗尽,光明再次被无情剥离,无边的黑暗重新将他吞没,他便失去了所有探索的勇气。

大多时间只是将自己蜷缩成小小的一团,窝在房间飘窗的软垫上,脸颊贴着冰凉剔透的玻璃窗,守着一成不变、毫无意义的漆黑发呆。

一发呆,就是好久。

像极了被邪恶巫婆囚禁在高塔之上的长发公主。

可惜,没有勇敢的王子出现,他也没有一头能让王子攀爬的金色长发。

囚禁他的巫婆,也只是戴着小丑面具、咳嗽不停的男人。

不知这样过了多少天,在一次复明时间刚刚过半时,楼梯上传来一阵略显迟疑的脚步声。

简花花从画纸上抬起头。

木门被敲响,接着响起吱呀的一声,门被人从外面推开,林松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眼神躲闪着。

简花花瞪着林松,嘴唇动了动,冲着林松的方向比画着手势,努力表达自己的控诉。

林松蹭过来:“花花...King先生说你最近心情不太好,让我来陪陪你。”

简花花比画来比画去,也说不出什么过分的话,最后只是气鼓鼓地扭开了脸,拿后脑勺对人。

但不得不承认,林松的出现,确实给这潭死水的日子,投下一颗小小的石子。

Joker寡言冷淡得像座冰山,白叙学长虽然亲近,但又总爱欺负他逗他,他看不到还躲不掉。

而林松...林松是同龄人,他们之间,自然就会有更多属于少年人的话题和游戏。

剩下的时间,简花花没再画画,和林松下楼,坐在客厅的地毯上,拿着手柄玩双人游戏。

一开始他还别扭着,可林松故意让着他输给他,慢慢让他放松了下来。

就这样,林松被允许一连来了好几天。

可似乎没有人发现,林松每次来,身上都藏着一个小小的激活器。

那是沈简给他的。

那天,沈简和陈响马不停蹄地赶往D市,最终在林松家里等到了林松。

面对沈简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林松没有隐瞒。

他是一只白痴鸟。

只是和能“捉虫”的S级异端白痴鸟不同,他不过是一个天赋平平,能力仅限于微弱安抚情绪的C级白痴鸟。

林家并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当年是因为林母身体原因不能生育,才把他从福利院里领养回来,多年以来一直将他视如己出。

他从来不在意自己的等级,偏偏母亲一下重病,安抚的能力杯水车薪,那一刻,他生平第一次痛恨自己的无能。

“对不起...我对不起花花,可是King先生说不会伤害花花的,我没办法...我真的没办法眼睁睁地...”

King先生手里有S级白痴鸟,答应他可以帮他救母亲,条件是他配合把简花花“请”出来。

沈简知道King这个名字,近年来R国迅速崛起的一个神秘人物,代号小丑皇帝,但神奇的是就连渡鸦都没有多余的资料。

了解完前因后果,沈简最关心的是:“那你知不知道,他把花花带去了哪儿?”

在赶来D市的路上,沈简冷静下来也尝试查了简花花的定位。

分化当晚的剧烈能量冲击,破坏了他早先布置在简花花身上所有隐藏的定位器,如今只剩下脚上那条特制的细链,但细链现在处在一个奇怪的休眠状态。

林松努力回忆:“我不知道那个地方在哪儿,感觉不像是在市里,我们从方老师家里出来之后,坐了差不多一个小时的车,然后上了一座很高的山,山路很绕,山顶有一座木楼,这样子。”

“好,我知道了,但是为了避免出现其他意外情况,我暂时需要请你和我回N市的别墅住,可以吗?”

沈简语气礼貌,但没有一点商量的意思,林松知道自己没有选择,和家人交代了一声,便跟沈简一起回了N市。

就在沈简一边动用人脉搜寻那座可疑的山间木楼,一边焦虑于如何突破僵局时,林松收到了来自King的消息。

消息很简单。

【King:他很孤单,我让人去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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