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表达喜欢

回忆的潮水轰然退去,留下的是冰冷的现实和心头窒闷的痛楚。

沈简站在床边,心底翻滚起灼热的岩浆。

简花花将自己蜷缩在被窝里,他不明白沈简那句“你明明最早答应的是我”背后承载着怎样一段承诺。

他只知道叔叔的语气很奇怪,带着他无法理解的沉重。

他想问。

想从被窝里爬出来,问叔叔到底怎么了,问那个“最早答应”是什么意思,问叔叔是不是生气了。

他刚撑着身体坐起来,手指还没碰到设备的边缘,一只温热有力的手就忽然伸了过来,不由分说地将那个小小的机器从他手里抽走,随手扔到了床的另一头。

简花花无措地仰头“望”向沈简的方向,失去了视觉,他只能通过空气的流动判断沈简的靠近。

下一秒,熟悉的气息笼罩下来。

叔叔...叔叔吻住了他...

唇瓣被重重碾磨,连带着所有的呼吸和思考能力都一并被卷走。

呜...!

简花花双手慌乱地抵在沈简胸前,想要推开,却如同蚍蜉撼树,沈简的手臂像铁箍一样环住他的腰背,将他牢牢禁锢在怀里,加深了这个吻。

咸涩的液体渗入交缠的唇齿间。

沈简尝到了泪水的味道,动作顿了一下,但他没有停止,反而吻得更深、更重,仿佛要将这些年所有的隐忍、等待、不安和暴戾的占有欲都通过这个吻灌注给怀里这个懵懂无措的少年。

直到简花花因为缺氧和过度刺激而浑身发软,几乎要晕厥过去,沈简才终于放开他。

简花花瘫软在床上,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汲取着空气。

眼前依然是一片黑暗,嘴唇又痛又麻,火辣辣的肯定肿了,他无措极了,手指颤抖着揪紧身下的床单,嘴唇微微张开,却发不出任何有意义的声音,只有急促而细弱的喘息。

浅褐色的眼睛失去焦距,脸上湿漉漉的,头发凌乱,睡衣的扣子也在刚才的挣扎中崩开了一颗。

沈简看着被自己欺负得惨兮兮的少年,闭了闭眼,压下心头更阴暗的冲动,伸手,将那个扔到一旁的语音设备拿回来,塞进简花花颤抖的手里。

然后他站起身。

这一次,简花花没有伸手拉他,也没有发出任何挽留的声音。

沈简目光落在墙角那个毛茸茸的、蜷成一团睡得正香的食梦貘身上,走过去,将那只软乎乎的小东西抱了起来。

这是他在路上特意交代管家送回来的,就是怕简花花睡得不安分。

小肘子迷迷糊糊地哼唧了一声,用小爪子扒拉了一下他的手臂,又睡了过去。

他走回床边,将小食梦貘轻轻放在了简花花身边。

毛茸茸的触感挨到皮肤,简花花瑟缩了一下,随即感觉到了熟悉的、属于小肘子的温暖和鼾声,他迟疑地伸出手,碰到那团柔软,然后慢慢将脸贴了过去,汲取着那一点令人安心的温度和存在感。

“叔叔在房间办公桌那边办公。”沈简看着少年依赖地蹭着,声音似乎恢复了平时的温和:“不哭了,等下给你拿小蛋糕吃,有事喊叔叔。”

说完,他转身走向办公桌,坐下,打开了伦理委员会终端。

只有他自己知道,在桌面下方,他垂在身侧的手,指节捏得泛白,手背上青筋隐现。

房间重新安静了下来。

——叮。

终端屏幕亮起,一封未读邮件。

发件人:NemeanA。

沈简点开。

【NemeanA:疗养院这边目前没什么异常。】

NemeanA,伦理委员会的第五人,除此之外,他还有另一重身份。

沈岳山的私人助理,沐骁。

沐骁是在沈岳山刚刚启动飞升协议的时候就跟在沈岳山身边的,后来沈岳山归于疗养院,对外的一切事宜,包括和沈简的交接就被全权交到了沐骁手上。

可沈岳山不知道的是,早在沈简刚接手逆十字星没多久,沐骁就已经被沈简策反了。

顺带还跟着沈简进入了伦理委员会。

沐骁很聪明。

这么多年,作为沈简最关键的一步棋,沈简给了他最大的权限,包括在一定程度上的自主决策。

正因如此沈简才对很多沈岳山的安排并不知情,也因此沈岳山从来没怀疑过沐骁的立场。

疗养院门前的那一枪,血迹是真的,子弹是偏的。

沐骁肩胛骨下方的贯穿伤避开了所有要害,却在沈简扣动扳机的瞬间,完成了从“叛徒”到“卧底”的身份转变。

狼狈、受伤、被抛弃,这样的姿态足够有说服力了。

沈岳山还以为是自己安排在R国的那处绑架,才让沈简开枪泄愤的,其实不然,沈简要的,就是让沐骁留在疗养院,回到沈岳山的核心层,掌握沈岳山的动向。

陈响的话让沈简并不放心,沈岳山从来都只在疗养院和研究所打转,所以他们在两边都有安排。

偏偏这次,他没有被掳去疗养院,他要弄清楚是怎么回事,倘若沈岳山除了疗养院还有其他后路,那他们就必须尽快找到并摧毁才行。

沈岳山在限制他,他自然也在约束沈岳山。

【NemeanG:我需要你在疗养院帮我找一样东西。】

沈简的视线再次落向床上。

简花花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睡颜很乖,睫毛安静地垂着,嘴唇有些肿,呼吸轻的几乎听不见。

这是他从小养到大的花。

他和01刚在一起的那会儿,01还不适应,开心了生气了闹情绪了总是控制不住地咬人。

01说:“没有人教我该怎么办。”

所以他从头开始养简花花,从简花花初具人形,对周围的一切都充满警惕,稍有动静就会像是受惊的猫一样炸毛开始养起。

他花了很多很多时间,才让人学会在自己的目光里放松。

陈响说他把简花花的刺全都拔掉了,可他觉得不然,因为他爱简花花,也教简花花如何爱人。

他一边告诉简花花不可以咬人,也不可以被咬。

一边手把手地教他,人类表达喜欢和亲近的方式不是亮出犬齿,而是——

吻。

所以简花花才会变成现在这样。

乖得不行。

只是糟糕的是,他现在,亲手把他教乖的花吻哭了。

咚。

很轻的一声敲门声,像是怕惊动什么。

沈简起身,从同事手中接过那盒包装精致的小蛋糕,草莓味的,奶油上点缀着糖霜花瓣,是他特意交代过的。

“麻烦你了。”

门关上的瞬间,他听到床上传来极轻的哼唧声。

没醒,人只是翻了个身,把脸埋进食梦貘的肚皮里蹭了蹭,像在梦里寻找什么。

沈简放轻脚步走过去,把蛋糕放在床头柜,伸出手给人将被角往上拉了拉,少年的肩胛骨薄得像蝴蝶翅膀,隔着睡衣,都能看清那对精巧的骨廓,瘦了不少的样子。

他在床边站了很久。

久到院子里定时的灯光都全部熄灭了,然后他掀开被子,探了进去。

简花花感知到熟悉的温度,身体诚实地往沈简怀里拱了拱,微卷的发丝蹭过沈简的下巴。

这是他的花。

从花满身是刺、只会用咬来表达存在感的时候,就是他的人了。

可他只教会了简花花怎么爱人,却没教他只爱自己一个人。

沈简闭了闭眼,没关系,他会从沈岳山那里把腺体拿回来,他要他的花只属于他一个人。

...

简花花是被一阵轻柔的呼吸拂醒的。

他眨了眨失焦的眼睛,感知到身前宽阔的胸膛、沉稳的心跳、还有将自己整个包裹住的怀抱。

叔叔...

他动了动,沈简没醒,可原本松松环着他腰的手臂忽然收紧,把两人间的距离缩短,他顿时不敢再动了。

安静地蜷在那片温暖里,听着窗外隐约的风声,和沈简胸膛里一下一下敲击着他耳膜的心跳。

可思绪一旦安静下来,就会不受控制地飘。

叔叔亲他了。

不是之前那种安抚的、蜻蜓点水的吻。

是重的、凶的、他想要的那种吻。

虽然吻的全是他听不懂的情绪,简花花下意识抿了抿嘴唇,那里还肿肿胀胀的。

他并不讨厌。

不讨厌叔叔亲他,被亲的时候心跳也变得很快。

可这不对。

简花花蜷紧了手指,指甲轻轻陷进掌心,他不讨厌白叙学长亲他,也不讨厌全哥亲他,现在,还不讨厌叔叔。

好像谁都可以。

好像他是一块没有形状的软糖,谁想捏一下、咬一口、含在嘴里都可以。

他不会反抗,甚至会本能地迎合,甜腻腻的黏在所有人的手心里,什么都想要,谁都放不下,又坏又贪心。

简花花把脸埋进小肘子的绒毛里,眼眶又开始一阵阵地发热。

“早啊,乖宝宝。”

天亮了吗...

沈简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似乎还没完全清醒,掌心自然地探进被窝,贴上了他的小肚子。

“饿不饿?”沈简揉了一下:“昨天回来就没吃。”

那点温热粗糙的触感从肚皮上蔓延开,简花花耳根烫起来,慌乱地摇了摇头。

下一秒,身体骤然失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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