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生日快乐

一年将至,整个城市都紧锣密鼓地迎接元旦到来,教室里熙熙攘攘嘈杂一片,大家都在商量着要怎么庆祝即将到来的新一年。

对原冶来说,不仅是迎接新的一年,也是迎接他即将到来的生日。

他往年一直过的阴历生日,今年刚巧跟元旦同一天,生日过后就是新的一年,岁聿云暮,辞旧迎新。

前几天刚组织好去首都参加航空预备军体能的集训,高三年级通过书面考筛选的s级alpha基本上都被送过去。

原冶手指在屏幕上随意地滑来滑去,最后又再次点开了江绪的聊天框,两人的信息停留在两天前,江绪跟他说得去集训,不怎么会看信息,有事就给他打电话,原冶回了一个“您且放心去干”的表情包,小人挥舞着彩旗,憨态可掬。

那晚关于转学的事被江绪几句话随意翻篇,却在原冶心里落下,江绪一直是这样,做的多而说的少,逼急了也能被撬开一个小口,说出几句不愿透露的话,

原冶有时候会想,如果不是他腺体受损,如果不是他分化成omega,如果不是他不知晓那份隐藏的感情而做出的亲密举动,江绪大概率不会跟他表白。

数不清的事像在他内心下了一场大雨,密而急的雨点砸下来,在心里泛起涟漪。

他把手机扣回桌上,听着班上其他人在那讨论要如何跨年,准备什么活动,听着听着就偏过脸看窗外。

原冶对自己的生日没有什么期待,无非就是又长了一岁,好似在日复一日的岁月长河里又多迈了一步,屏幕暗下去没有新信息提醒,往年都一起过生日的人今年就要缺席了。

程声在前排凑完热闹又飞回来,拉着赵小言嘀嘀咕咕了会,又跑到原冶身侧,声音澎湃激昂“我原,我赵,我宣布我们三,今晚一起跨年!”

他说完搂住原冶的肩膀摇来摇去,“刚好跨完年给我儿子过生日。”

原冶闻言笑了笑,抬手给了程声一肘,“逆子。”

力道轻飘飘的,程声却装模作样地呼疼,挂在原冶颈上的手稍一用力就把原冶拉到身前,两个都小学生似的拌嘴打闹。

过了会,赵小言翻过一页书,抬眼打断了他俩的举动,“今晚怎么安排?啤的红的还是白的?”

“???”

“啊?”

此话一出,还在打闹的两人瞬间停了动作,怔愣着表情望过来,

“不是。”原冶有些讶异地四处打量他,“我赵,你真是我认识的赵小言吗?”

程声站起身钳着赵小言晃了晃,“对啊,你是不是吃错药了?”

被晃得眼睛都往下掉,赵小言挣开抬了下眼镜,面容平静如水,“......大惊小怪,过生日不得好好庆祝一下,我预约个包厢。”

“诶诶诶,不用。”程声插进来,“市区广场今晚有烟花表演,还有音乐喷泉来着,我们一起去倒计时!完了直接去我家住,我爸妈人都在外地,这几天就我一个人。”

“可以,刚好明天元旦放假,今晚可以稍微放松一下。”赵小言点点头看向原冶,“寿星有什么想法没有?”

原冶神色有些错愕,他手撑着桌子,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颈,“这么隆重?”

“说真的,我有点不好意思。”原冶眼睛弯起来,难得有些拘谨。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程声闻言眉毛一扬,“等着,哥们给你过一个独一无一的生日,保准你开开心心的。”

赵小言把手上的那本《系统解剖学》合上,很是认真地点头:“下半年就结课考了,今晚麻烦你帮我许个愿,保佑我考上首都医学院。“

原冶拾起桌上转掉的笔,笑了笑,“行啊,没问题,还有什么愿望,我都给你许。”

“寿星保你愿望全部实现。”

“你先把你体能练起来吧。”程声挪了挪屁股,抬手虚虚地比了一下赵小言细白的胳膊,“小赵,有点难度噢~”

话音刚落,赵小言撸起袖子对着程声上下打量了一下,“你这几天是不是没被打皮痒?”

两人的打闹因为程声太欠打的话语,最终变成了二对一的单向殴打。

晚上9点,首都中央军部西区预备体能训练基地。

半封闭式军队管理让参加集训的学生过上两点一线的生活,江绪做完最后一组加训后简单收拾了一下,在一片浓重的黑色夜幕中往集训宿舍走。

宿舍楼除了零星的几个房间还亮着灯火外,其他的都陷入了与夜色一体的沉寂。

回到安排的宿舍,对床的男生正趴在书桌上跟人视频,看到来人,视频中的人小声惊呼了一下,对床的男生也看过来,江绪没有理会,目不斜视地走进去。

看到江绪回来,男生拿过耳机戴上,嘴上应着:“对,是他,跟我集训同个宿舍。”

“哎呀你别看了,看我!我才是你男朋友......”

江绪拿过衣服往洗浴室走,过了片刻,洗浴室的门重新打开,在热气中江绪走了出来,他穿着干净的纯白长袖,头发还没擦干,发尾的水滴下来,洇湿了领口。

江绪拿着毛巾随意地擦拭着头发,对床的视频还没挂断,他听到男生在小声跟对面的人解释。

“不要生气,宝宝,今年跨年没法回去了,等过两天集训结束我就回去好好陪你。”

听到这话,江绪动作一顿,他偏过身,垂眼看向对床的男生,“今天几号?”

正视频聊得热乎朝天的男生被他问的猝不及防,愣了愣回道:“31号啊,今晚跨年。”

他眉头微皱,他脸上少见的空白几秒,神情有些怔愣。

男生看他这表情还以为他不舒服,犹豫了会关心道:“......江绪,你没事吧?”

话还没说完就看到江绪随意地擦拭了下头发,套上鞋,拿过一旁的外套就往外走。

墙上的时钟已经转向十点整,外面寒风凛冽,门一开,呼啸着往房间吹进。

“诶,你上哪去?马上就要宵禁了。”

“我出去一下。”门一关,江绪的话消失在风里。

全联盟都在迎接新年的到来,南广场顶上镶嵌的古典大钟表在流光中同步着时间,来来往往的人聚聚在一起,各色脸上充斥着喜悦、期盼、感慨与兴奋。

程声跨过几步台阶往下站,他随意地摆好弄歪的毛线帽,兴奋道:“还有半小时就倒计时了,我们去中心圈那里看看?”

原冶把外套拉到顶,摇摇头,“你们去吧,人太多了,我去那边看看,”

不远处的柯胜豪一群人正摇着手招呼他们过去,程声看他一脸兴致不高,点头叮嘱道:“行,那跨完年去我家集合啊。”

“行,”原冶视线往下看,程声干净的白色板鞋在酣战中已被踩的好似两块灰碳馒头,有点好笑,“你注意点,被踩多少脚了。”

顺着原冶的目光下移,程声这才后知后觉感到疼痛,“我说怎么感觉走路一拐一拐的,谁踩了我这么多脚!”

身后催促声更大了,原冶也催着他过去,程声迈着台阶往上跑的时候还不忘三步一回头,声音很大:“我家!不要忘了,哥们给你整了个生日派对!”

原冶摆摆手往人少的方向走,在吵闹的人群里大声地回,“知道了。”

私人飞机到达滨城的时候已经快接近整点,江绪看完周越发来的位置信息后便坐上接送车往南广场驶去。

在车上的时候,江绪才后知后觉地为自己的行为感到些许懊悔,不理智,太冲动,如果等下原冶问他类似“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这种问题,江绪只能保持沉默。

在轿车即将到达南广场时,车窗外可以看到热闹的人群和隐约可见的矗立在喷泉旁的白色景观,江绪点开了与原冶的聊天框,他与原冶的信息停留在一个小时前,他问原冶“在哪?”,但一直没有收到回复。

电话拨打过去一直没人接听,江绪在穿过人群往中心圈走,借着量级的优势,他瞥见了在不远处正拿着发光气球手舞足蹈的程声。

费力地把最后的一束发光气球牢牢绑定在一旁,程声这才起身活动了下肩颈,闭眼的瞬间感到后背一阵寒风吹过,不禁打了个颤。

跟阵风似的突然出现,程声转身看到江绪吓了一跳,看江绪的眼神像在看鬼,开口也是结结巴巴的,“江,江绪!你,你怎么在这?”

这人不是应该在首都吗?跟周越一起参加集训才对,刚周越还问他在哪来着。

程声四顾,没有看到另一个鬼的身影,程声松了口气。

江绪轻喘着气问,“原冶呢?”

“啊?”程声有些摸不着头脑,“他说无聊就四处去走走了。”

江绪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眼神一黯,“知道他往哪边走了吗?”

“好像是说要去看什么......”程声绞尽脑汁回想,“喷泉!对,他说他去看看倒计时的音乐喷泉。”

他指了指广场一角,“在那边。”

江绪道了声谢,转身想走时,程声叫住了他。

“那啥,我也不知道你俩最近怎么了,”程声轻咳了声,“原冶这家伙从小就这样,倔。”

“你也知道他爸妈的事,”说到这程声看了眼江绪,“跟这有影响吧,所以他在感情这方面有些.....有些迟钝和逃避的心态在。”

程声说的很是斟酌,他看出原冶这阵子一直心不在焉,也能猜到他俩肯定是有什么事。

还在他还在想怎么解释的时候,江绪打断了他,他对着程声颔首,对程声还没说出口的话了然于心。

“我知道。”江绪说。

“......行,你知道就行。”程声这才放心地松了口气,慢慢解释,“我就是怕你会怪他,毕竟这家伙看起来没心没肺的,私底下不知道怎么钻牛角尖。”

“不会。”江绪语气稍微缓了下来,认真道,“谢谢。”

这满脸郑重的神情让程声尴尬地笑了笑,感觉在诱骗男高中生一样,他摆摆手,“......不用不用。”

话刚说完,再抬眼时江绪已经转身消失在人海里了,程声看着他的背影,他也不知道自己算不算多管闲事,但真心实意地希望他俩能够解开误开,重归于好。

斜前方的多对情侣正踩着台阶往内圈走,一年将尽,程声心里也悄悄许了个愿,希望小赵能如愿考上首都医学院,也由衷地希望有情人能够终成眷属。

-

这一处的人流还是很多,但相比之下要比中心圈冷清许多,报道上宣传的即将在跨年夜大放异彩的音乐喷泉在彩色光影下机械式地洒着水柱,跟报道上说的跨年新表演毫不相干。

旁边蹲着几个小孩在池边玩水,过了一会,原冶也蹲下来跟他们一起看,目光随着水柱重复地升起又降落,原冶站在那等了许久,望眼欲穿到眼睛酸涩也没看出有什么新花样,迟来的感觉受到了欺骗。

起身的时候双腿因为久蹲有些发麻,跟那几个小鬼头一一碰拳道别后,原冶慢悠悠地往边上小径走。

往不远处望去,大钟表的时针与分针已经逐渐靠拢,即将合成一条并拢的线。

原冶就站在喷泉不远处的树下,树枝上挂满了节日用的装饰小灯和铃铛,五彩斑斓的很是喜庆,风一吹就发出“铃铃”响。

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喜悦,仿佛即将成为过去的一年就要翻篇,随之而来将是美好幸运的新一年,原冶也被感染,他神色柔和下来,拿出兜里的手机准备记录这一刻,发现手机已经没电关机了。

莫名地感到心慌,扫过一旁的充电宝开机后,数不清的消息红点顷刻间刷新了屏幕,还没等他反应,手机又突兀地震了起来,原冶没看屏幕,抬手接起,“喂?”

“原冶,你在哪?”声音有些喘,背景音也很嘈杂。

原冶愣住,以为自己听错,不可置信地垂眼看了下屏幕上的来电人,他愣了几秒,抬眼的瞬间听见电话里传来的话,声音很轻,也很松散,“......找到你了。”

他心不在焉想了一整天的人就这样跑到他面前,额前头发被风吹起,露出英俊深刻的眉眼,与风一起吹过来的是清冽的干净气息。

原冶被定在原地,他微张着嘴,一时之间分不清是幻想还是现实,直到江绪在他面前停住脚步,身后的彩带气球在人们的倒数计时中缓缓往上飘。

时间好像定格在这一秒,人声风声戛然而止,身后的万物都褪去了颜色,只有江绪的脸是生动的。

整点的时钟敲响,他听见江绪叫他,“原冶。”

他回过神,眼睛轻颤了一下,绚烂的烟花在漆黑的夜空中绽放,在他眼里倒映出流光溢彩,平静的湖面被打破,江绪就这样在他心里泛起涟漪。

与钟声一起响起的是人们的欢呼声,数不清的“新年快乐”响彻整个夜晚,江绪笑了,眉眼唇角的线条也柔和下来,眸光映着几星闪烁的灯火,眸光微垂地看向他。

“生日快乐。”江绪说。

“新年快乐。”原冶喃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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