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JX”

“打你电话怎么没接?”

见原冶还愣愣地杵着,江绪眼睫一弯,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回神了。”

“......没电关机了。”

“不是,”原冶眼睛睁得很大,剔透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江绪,语气还有些茫然,“你现在不应该在首都集训吗?”

他伸手拉下江绪在眼前摆动的手,有些紧张牢牢地握在手心,“你怎么会在这?出什么事了?”

他脸上的神色太过慌张,让江绪觉得这几个小时急匆匆赶来的疲惫瞬间消散。

江绪抬起另一只手将原冶拉向一边,避开来往人群的冲撞,“我没事,别担心。”

在看到原冶脸色缓过些许后,江绪笑了笑,“打了报告,请了事假。”他垂眸看了眼钟表,“还有5个小时。”

不用猜也能知道这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原冶就这样愣愣的站着,像是被从头到脚灌进了陈年烈酒,猛烈的冲击感席卷全身,躁动因子在体内横冲直撞,直撞得他眼眶发热,鼻间发酸。

张嘴踌躇了好久都说不出话,原冶眼神落在江绪利落流畅的下颚,往下看他身上敞开的单薄外套,慢慢看向他被自己握住的手。

江绪穿得好少,握在手心的手腕很冰,显得很是青白。

“穿这么少,你不冷吗?”他边说边把自己脖颈上的围巾解下来往江绪身上戴,眼睛眨了几次才把那冒尖的温热憋回去。

身前的雪人一言不语地任由他摆弄,几秒后,带着凉意的指腹轻轻落在原冶眼尾,“寿星怎么不开心?”

见原冶没有回答,江绪低声解释,“这几天训练课程很多,没时间看手机。”

说到这,江绪顿了一下,再开口时带了点笑意,“幸好赶上了。”

“生日快乐,原冶。”

今晚滨城的风要比平日猛烈,吹得人眼睛疼,眼睑冒出湿意。

那被他努力憋回去的酸意又泛滥出来,原冶闷闷地应了一声,他把那条长长的围巾将江绪的脖颈与下巴团团围住,只露出那双清亮深邃的眼,抬眼与江绪对视的时候,透过那零星几点的光亮,原冶在他眼里看到了自己。

原冶将他拉向自己,声音有些哑,“不是可以视频吗?为什么大晚上穿这么少来滨城?你不冷吗?”

原冶顿了一下,呼吸起伏间沉沉地叹了声,语调带着不易察觉的微颤,“你是不是傻啊,江绪。”

所念所想的人此刻在站在他身前说着饱含担心的话,江绪垂眼看向原冶有些泛红的眼睑,想说的话其实有很多。

他想说确实可以视频,但那一瞬间他没想这些,只想在最短的时间内出现在他面前,急匆匆出门的时候不冷,在飞机上等待的时候也不冷,坐在车上去找他的时候也不冷。

人的情绪感知实在是很奇妙的存在,看到原冶的那一瞬间,他只觉得松了口气,一晚上紧绷的心才慢慢平缓下来,紧接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庆幸顷刻间侵占他。

于是说出口的话就只剩下一句简短的话,“因为,想见你。”

说出口的瞬间,原冶突然扯过他的衣领拥住他,于是心跳又慢慢加快,身上的寒意也被鲜活的温热覆盖,他们在新年祝福中拥抱,用拥抱代替语言诉说一切。

-

坐在长椅上的时候原冶表情有些不自然,耳后连带着侧颈都泛着薄红,但视线一直紧盯着江绪,生怕他一眨眼,身前的人就消失不见。

对原冶的举动感到好笑,江绪在他的目光中接听了电话,挂断后对原冶说,“等我一下,我拿个东西。”

原冶点点头,他这才转身,迈步时却感到一股阻力,江绪回头看,他的衣摆被原冶牢牢攥在手里。

目光相撞,原冶反应过来立马松开,脸色腾的一下变红,故作镇定地说,“去吧。”

江绪又说了几句,但原冶没听仔细,在江绪意味不明的眼神中点点头。

江绪一走开,原冶这才深深吐了口气,他紧绷的背脊放松下来,想到刚才的举动,羞耻感贯穿全身,他伸手拍拍脸试图让自己清醒下来。

身侧有人靠近,原冶被吓到,一抬眼发现是刚才陪他一起看喷泉的小女孩。

小女孩凑近他,捂着嘴巴悄咪咪地说,“哥哥,那个大哥哥是不是喜欢你?”

原冶闻言有些怔愣,不知所措地跟小女孩大眼瞪小眼半天,感到有些好笑,原冶牵着她的手轻轻晃了晃,也学她很小声地说:“为什么这么问?”

“我看到你们抱一起了。”

被她笃定的话逗笑,原冶解释,“因为我们是朋友,朋友也可以抱一起的。”

小女孩摇摇头,很是苦恼地想了一会,“......你就像小蛋糕。”

被她前言不搭后语的话逗笑,原冶很耐心地接着问,“小蛋糕?为什么这么说呀?”

被原冶的话问倒,她真的太小了,不知道要怎么解释,有些苦恼地左顾右盼,扎起来的两条麻花小辫子也晃来晃去,“就是小蛋糕呀,我看小蛋糕就是这样的。”

她短暂地思忖了片刻,像是找到了答案,“而且爸爸看妈妈的时候也是这样的。”

说完她又笃定地补充了一句,“就是在看小蛋糕。”

原冶被她充满稚气的话定住,呆呆地愣在那。

世界上有三样东西是无法隐瞒的,咳嗽、贫穷和爱。

对于不谙世事的小孩来说,爱意是她看到喜爱的蛋糕那一刻,她不懂深刻内敛的表达,只是很童稚地把对蛋糕的憧憬比作爱,如同她所言的爸爸看向妈妈,如同江绪看向原冶。

“囡囡快过来,我们得回家了。”不远处传来女人温柔的声音,小姑娘挣开原冶的手往前跑,“哥哥我走啦!”

原冶起身跟她身旁的家长颔首,而后朝她喊道,“慢点跑。”

等看到她跑到那对年轻夫妇身边,不知那夫妇低头跟她说了什么,下一秒,她又转过身朝原冶大声喊道:“新年快乐!”

夹着小花的小辫晃了晃,眼睫笑得弯弯,原冶被她的模样可爱到,也笑着回:“新年快乐。”

他们走后,原冶在原地坐了很久,单薄的背脊弓成一道脆弱的弧度,脑子里都是刚小女孩说的话。

又过了片刻,江绪回来了,冷淡英俊的脸引来频频侧目,他手上抱着一个方正的白色盒子,上面系着漂亮的蓝色丝带。

原冶慢慢站起身,目光专注地落在江绪身上,张开口低声呢喃,“......小蛋糕。”

对周边频频侧目的眼神熟视无睹,江绪走到原冶身前,捕捉到了原冶的话,“想吃蛋糕?”

接着江绪看了一下手表,微皱了眉,脸上闪过一丝歉意,“周越说程声给你准备了生日派对。”

“抱歉,没考虑这些,是不是耽误了?”

差点忘了这事的原冶立马精神起来,急忙看了眼手机,果然程声发来了很多信息,原冶打开聊天框,一堆信息接连弹出。

【原啊,江绪回滨城了,刚快把我吓死了,以为是鬼呢[惊悚张嘴]】

【他在找你,你有收到他信息吗?[歪头疑问]】

......

原冶一目十行地往下滑,“噔”的一声,最新的信息弹了出来。

【你们好好聊,不用急着回来,他们在热身唱歌了。[一切尽在掌握]】

随后发来一段视频,原冶一点开,差点把手机丢出去。

柯胜豪那惊天破嗓嚎叫着,仿佛要透过屏幕唱到原冶耳边,原冶立马把视频关掉,得亏程声住的别墅区人少,不然大晚上非得报警说他们扰民不可。

他抬眼看向江绪,盈润剔透的眼睛弯着,心情很好地对江绪说,“你刚听到柯胜豪唱歌了吗?他这嗓子我听一次笑一次。”

“他们刚开始,”说完原冶看了眼时间,有些不确定地问江绪,“我们现在过去?”

江绪微微颔首,“走吧。”

原冶视线落在那被江绪抱在怀里的盒子上,实在是好奇江绪会送他什么,原冶很是关心地问,“这盒子是不是很重?我来拿吧。”

他脸上的好奇根本藏不住,江绪被他眼巴巴的模样看得心下一软,松开一只手拉过原冶的手腕,“再不走就赶不上场了,寿星。”

好奇心被扼杀在摇篮,原冶走在江绪身侧,目光时不时地往那盒子看,恨不得拥有透视眼将内部探查清楚。

走出广场后,在迈步往接送车走时,原冶在昏暗的路灯下看到那一排手旁隐隐约约站着很多身影,走近一看才知道是情侣在挂着飘带小灯的树下旁若无人的接吻。

画面太过旖旎,原冶有些面热,喃喃道,“这里怎么这么多情侣。”他抬头看向身侧这一列高大的树,左看右看是在看不出有什么奇异之处,原冶侧过脸疑惑道:“这树有什么特别吗?”

江绪抬头看向树间,殷红小果成簇在光秃的树枝上落成一团,片刻后他收回目光,在原冶疑惑的眼神中说,“槲寄生。”

“槲寄生?”原冶不解地重复问。

“嗯。”江绪应了声,他很平静地告诉原冶,目光平直,略带挪揄,“在西方传说里,站在槲寄生下亲吻便能永远相爱。”

“.....”

气氛有些微妙的尴尬,原冶有些懊恼,迟来的后悔觉得自己不该多嘴问这些,他慢半拍地应了声,跟着江绪坐上轿车。

轿车在夜幕中缓缓驶进古典欧式的别墅区,下车后江绪把手中的盒子递给他,“不要喝太多酒,腺体会不舒服。”

原冶愣了愣,反应过来江绪并不准备跟他一起进去。

天色这么晚,外边又这么冷,匆匆忙忙赶过来都不用休息一下吗?

原冶有些无措地拉过江绪的袖口,眼睛直直地看着他,很是恳切,“一起进去吧。”

昏黄的光影将江绪的面容映得温柔,覆在江绪身上像踱了层毛茸茸的暖光,锐减了眉眼间的冷意。

在原冶略带期待的目光中,江绪摇摇头,他拉下脖颈间的围巾,重新为原冶戴好,把原冶的衣领盖着严严实实。

两人间的距离拉近,他凑近原冶,“时间来不及,得走了,”浓长睫毛在澄黄光下映出婆娑倒影,显得眼睛更加清亮,“今晚玩得开心。”

“生日快乐,原冶。”

原冶迈上石阶,看江绪坐进车里,随着车窗缓缓升起,昏黄光影投射在窗上虚化了江绪的面容,只有那双眼睛是明亮清晰的。

他怀里紧抱着江绪送给他的礼物,恋恋不舍地目送着轿车驶出那一片布满香樟树下的泊油路,消失在夜里。

原冶腾出手掐了一下自己的脸,疼痛让他皱起眉,他视线往下看向怀中包装严实的盒子,手中的重量是真的,专门跑来给他过生日的江绪是真的,他口中说的生日快乐也是真的。

像是内心不知不觉塌陷一角,又慢慢被沉甸甸的热意所填充,霎时间什么都记不清了,脑海里浮现的只有江绪漂亮的眼睛,还有那句缱绻的“生日快乐”。

程声电话又打了过来,铃声在空旷的四周很是突兀。

身后大门向两侧拉开,程声拿着手机站在门前台阶上,微眯起眼看到原冶傻傻地在路旁站着,程声举起手朝他挥舞,“诶!站那干嘛?快过来。”

“来了!”

原冶抱着盒子快步走过去,几步后又小跑起来,一天下来不安焦躁而轻飘飘的心在此刻终于稳当下来。

刚走进客厅,柯胜豪震耳欲聋的歌唱声震的每个人耳膜鼓起,底下的人受到摧残而形色各异,场面实在有趣。

原冶在那犹如鬼嚎的歌声中抱着怀里的盒子倚靠在墙上笑,下一秒,其他人看见他后忙起身面向原冶举起礼花筒。

“寿星来了!”

“快快快,准备了!”

“让寿星坐c位。”

......

在这当下,原冶觉得或许是他固步自封,把自己想象成独居在秘密基地的怪人太久,不肯交付真心,从而错过太多微小却温暖的细节,他愿意相信随着新的一年到来,他的生活也会重新翻篇。

这场名为生日派对实为校园歌手大赛的活动在凌晨2点宣告结束,精神亢奋却实在困倦的众人纷纷回到客房入眠。

洗漱完后,原冶坐在飘窗上解开了盒子上的蓝色丝带,在忐忑与期待中打开这份礼物。

一眼看到最底下很特别的数字编码,原冶双眼微微睁大,这是来自他最喜欢的构建设计师的作品,因为成品少且构建工程要很久,所以发行的作品非常昂贵与稀少,但原冶此前从未在发行网站看到过这个模型。

透明罩里,一栋微缩的小屋模型坐落在布满绿意的森林里,神秘而复古,外观设计与原冶多年前构建的很是相像,那些容易被忽视的细节处也被精心构思处理过。

原冶愣怔了一下,他轻抚上模型外壳,小心地将模型放在飘窗的茶几上,在房间暖色的小灯与夜晚的月光下仔细端详着这份耗费许久时间才送到他手里的礼物。

小屋纹理清晰、线条流畅、搭建稳固,不会像原冶小时候搭建的一样因为时间长久而变的陈旧与脆弱。

按下开关,原本充满神秘色彩的小屋瞬间被温馨的光亮笼罩,屋内陈设于原冶构建的一般无二,小男孩在沙发上看着书,旁边还是有一只正在打盹的小猫。

原冶弯着嘴角,视线往下移时短暂地停了一下,还是跟他构建的小屋有些不同,在阒无一人的密林深处,小屋外多了一个小男孩的摆件,后背处有细小的标注“JX”,正在门外抬手准备敲门。

在沉默中感受到被在意被珍视,难以言喻的充盈感使他哑然,原冶飞快地眨眨眼,雾气弥漫又渐渐消散,他笑了一下,看了那个小人许久,“......真是的。”

他打开玻璃罩,把小屋紧闭的门打开,标记为“JX”的小人被推进室内。

在寒夜与暖意交融的夜晚,原冶由衷地想,如果仅为他所生活的秘密基地可以有人陪伴的话,他希望那个人会是江绪。

想念让夜晚变得更加漫长,下周集训结束,原冶希望自己可以做第一个见到江绪的人,但没想到意外远比计划来得快。

江绪的易感期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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