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希望
沈确看着这新生命，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松弛，一股巨大的疲惫和释然涌了上来。
他靠着舱壁滑坐下来，这才感觉到手臂和肩膀因为长时间用力而酸疼不已。
陆烬也松开了手，走到沈确身边，挨着他坐下，很轻地、带着一丝后怕的颤抖，握住了他冰凉的手。
“你连这个都会？”陆烬的声音很哑，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但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惊叹和……骄傲？
沈确靠在他肩上，闭上眼，感受着他身上传来的、真实的温度和心跳，声音也哑得厉害：“间谍训练包括基础野外急救和医疗，接生……算是拓展项目。你呢？”
陆烬低说说：“我会接生小羊，军校农场实习时。”然后用下巴轻轻蹭了蹭沈确的发顶：“差不多。看来，我们都挺……多才多艺。”
劫后余生，新生命诞生，在这绝望的困境中，这点小小的幽默和温情，显得尤为珍贵。
周围的殖民者们，脸上也露出了些许笑容，紧绷的气氛缓和了许多。
婴儿的父亲，那个叫凯尔的年轻男人，抱着女儿，看看妻子，又看看疲惫但相偎的陆烬和沈确，犹豫了一下，鼓起勇气问：“两位……长官，是你们救了我和莉亚，还有我们的孩子。我们……我们想请你们，给孩子取个名字，可以吗？”
取名？
陆烬和沈确对视了一眼。
他们都不是擅长这种事的人。
陆烬看着那个在父亲怀里不安分扭动的小小婴儿，又看了看舷窗外那依旧混乱、但飞船似乎稍微平稳了一些的空间，沉默了几秒，缓缓开口：
“希望。”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就叫‘希望’吧。”
“纪念我们离开那个虚假的‘新伊甸’，纪念这场劫难后的新生，也纪念……我们所有人，对活下去，对离开这里，对未来，还怀有的那一点……希望。”
希望。
简单的两个字，却像一道微弱但坚韧的光，照亮了这艘被困绝境飞船的黑暗角落。
许多殖民者的眼中，重新燃起了光芒。
凯尔用力点头，眼眶湿润：“好！就叫希望！伊芙琳·希望·卡特！”他看向沈确：“沈长官，您觉得呢？”
沈确诊着陆烬的侧脸，又看看那个被命名为“希望”的小小婴儿，嘴角微微扬起一个极淡的、却异常温柔的弧度：
“很好，陆希望……是个好名字。”
陆烬愣了一下，随即失笑，轻轻捏了捏沈确的手：“沈希望也行。”
周围的人都笑了起来，连刚刚生产完、虚弱的莉亚也露出了笑容。
压抑绝望的气氛，被这新生命的啼哭和一个小小的名字，冲淡了许多。
然而，轻松只是暂时的。
很快，埃文斯舰长传来了更坏的消息。
“初步维修评估完成。”陆烬和沈确回到舰桥后，埃文斯指着主屏幕上复杂的损伤示意图，脸色凝重：“主引擎的跃迁核心耦合器在穿越虫洞和空间乱流时严重过载损毁，无法修复。备用引擎的能源导管也大面积熔断，我们现有的材料和技术，只能进行临时修补，维持基本动力和维生系统，但不足以让我们脱离这片亚空间乱流带。”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沉重：“更致命的是，氧气循环系统的核心催化剂模块在颠簸中碎裂。库存的备用模块……在之前的战斗和混乱中遗失了，或者损毁了。我们现有的催化剂，最多只能维持循环系统高效运行……七天。”
“七天后，如果还不能修复引擎脱离这里，或者找到稳定的、有氧气的空间，所有人……都会窒息而死。”
七天。
这个倒计时，比任何敌人的炮火都更加冰冷、更加绝望。
船舱内再次陷入死寂。刚刚因为新生命诞生而升起的些许希望，被这残酷的现实瞬间打碎。
“没有其他办法吗？材料替换？或者……用其他东西替代催化剂模块？”沈确问。
“催化剂模块是特种合金和稀有元素合成的，结构极其精密，功能不可替代。”轮机长摇头，“除非能找到完全相同的模块，或者……有某种能提供类似催化效能、并且能承受系统高压高温的、超高纯度的能量核心物质，进行临时‘焊补’和能量激发，或许能勉强让循环系统多撑一段时间，但这也只是理论，而且那种纯度的能量核心……”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舰桥内一些精密仪器上镶嵌的、散发着微光的能量宝石。
那些宝石的能量纯度和强度，远远不够。
就在这时，陆烬和沈确，几乎是同时，抬起了自己的左手。
他们的无名指上，戴着那对在NGC-2237星云的婚礼派对上，彼此交换的、款式简约的铂金婚戒。
戒指在昏暗的灯光下，散发着柔和而内敛的光泽。
陆烬看着沈确，沈确也看着他，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念头，和一丝……不舍，但更多的，是决绝。
“这种纯度……够吗？”陆烬缓缓开口，声音平静。
他抬手，轻轻转动着自己无名指上的戒指。
戒指内侧，刻着细小的“沈确”字样。
埃文斯舰长和轮机长都是一愣。
轮机长快步走过来，从怀里掏出一个便携式能量分析仪，小心地对准陆烬的戒指。
仪器屏幕上的读数，瞬间飙到了一个令人瞠目结舌的高度！并且纯度指标显示为……近乎100%！这根本不是普通的装饰性能量宝石，这是采用最顶尖的、通常只用于星舰核心或战略级武器的、经过极端提纯和稳定化处理的“零素结晶”！
“这、这纯度……这能量等级……完全够！甚至绰绰有余！”轮机长激动得声音发颤，但随即又露出难色：“但是……这是两位的婚戒……而且，要将其从戒指上安全剥离，并接入循环系统的核心，需要极其精密的操作，不能有丝毫差错，否则能量泄露，会引发爆炸……”
陆烬和沈确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答案。
没有什么，比活下去更重要。
没有什么，比这艘船上所有人的生命，包括那个刚刚出生的“希望”，更重要。
陆烬先动手。
他很轻、很慢地，转动戒指，将其从无名指上褪下。铂金的指环还带着他手指的温度。
他看着戒指内侧刻着的“沈确”，指尖在上面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毫不犹豫地，将其递给了轮机长。
沈确也做着同样的动作。
他褪下戒指，看着内侧的“陆烬”，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然后睁开，将戒指也递了过去。
“拜托了。”沈确对轮机长说，声音很轻，但异常坚定。
轮机长用微微颤抖的手，接过这两枚或许代表着宇宙中最珍贵承诺的信物，用力点头：“我……我一定尽力！”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是轮机长和他手下最精锐的工程团队，在生死时速下的精密操作。
他们必须在充满颠簸和未知干扰的环境下，将两枚戒指上那微小但能量惊人的“零素结晶”安全剥离，然后以最精密的工艺，将其“焊补”到氧气循环系统催化剂模块的断裂处，并连接能量通路。
陆烬和沈确诊在维修舱外，背靠着冰冷的舱壁，手紧紧握在一起。他们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等待着。
等待着他们的“希望”，能否为所有人换来真正的“希望”。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如同倒计时的沙漏。
终于，维修舱的门打开了。
轮机长满脸油污，眼窝深陷，但眼中闪烁着亢奋而疲惫的光芒。
他手里捧着两个……已经黯淡无光、只剩下朴素铂金指环的圆圈。
“成功了！”轮机长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嘶哑：“能量核心成功接入！循环系统效率恢复到92%！至少能多维持十五天！而且，引擎的部分关键线路也用溢散的能量进行了临时强化，输出功率提升了10%！虽然还是不足以进行长距离跃迁，但或许……能让我们在这片乱流中找到相对稳定的‘锚点’，或者……冲出去！”
成功了！
用两枚婚戒的能量，换来了宝贵的十五天，和一丝微弱的动力提升。
陆烬和沈确接过那两枚失去光泽、变得平平无奇的铂金指环，又看向彼此。
没有隆重的仪式，没有华丽的誓言。
在绝境之中，他们用最特殊的方式，践行了“无论贫穷富贵，健康疾病，直至死亡”的承诺——用代表爱与承诺的信物，为彼此，也为所有人，换取活下去的可能。
陆烬先拿起那枚刻着“沈确”的指环，重新，郑重地，戴回了沈确的左手指尖。
沈确也拿起另一枚，戴回陆烬的手上。
戒指依旧冰凉，但指尖相触的温暖，比任何光芒都更加真实，更加有力。
“走吧，”陆烬握紧沈确的手，看向舷窗外那片依旧混乱、但似乎隐约出现了一丝不同波动的空间乱流，银眸深处重新燃起熟悉的、锐利而坚定的火焰：
“用这十五天……”
“和这10%的动力……”
“我们冲出去。”
他靠着舱壁滑坐下来，这才感觉到手臂和肩膀因为长时间用力而酸疼不已。
陆烬也松开了手，走到沈确身边，挨着他坐下，很轻地、带着一丝后怕的颤抖，握住了他冰凉的手。
“你连这个都会？”陆烬的声音很哑，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但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惊叹和……骄傲？
沈确靠在他肩上，闭上眼，感受着他身上传来的、真实的温度和心跳，声音也哑得厉害：“间谍训练包括基础野外急救和医疗，接生……算是拓展项目。你呢？”
陆烬低说说：“我会接生小羊，军校农场实习时。”然后用下巴轻轻蹭了蹭沈确的发顶：“差不多。看来，我们都挺……多才多艺。”
劫后余生，新生命诞生，在这绝望的困境中，这点小小的幽默和温情，显得尤为珍贵。
周围的殖民者们，脸上也露出了些许笑容，紧绷的气氛缓和了许多。
婴儿的父亲，那个叫凯尔的年轻男人，抱着女儿，看看妻子，又看看疲惫但相偎的陆烬和沈确，犹豫了一下，鼓起勇气问：“两位……长官，是你们救了我和莉亚，还有我们的孩子。我们……我们想请你们，给孩子取个名字，可以吗？”
取名？
陆烬和沈确对视了一眼。
他们都不是擅长这种事的人。
陆烬看着那个在父亲怀里不安分扭动的小小婴儿，又看了看舷窗外那依旧混乱、但飞船似乎稍微平稳了一些的空间，沉默了几秒，缓缓开口：
“希望。”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就叫‘希望’吧。”
“纪念我们离开那个虚假的‘新伊甸’，纪念这场劫难后的新生，也纪念……我们所有人，对活下去，对离开这里，对未来，还怀有的那一点……希望。”
希望。
简单的两个字，却像一道微弱但坚韧的光，照亮了这艘被困绝境飞船的黑暗角落。
许多殖民者的眼中，重新燃起了光芒。
凯尔用力点头，眼眶湿润：“好！就叫希望！伊芙琳·希望·卡特！”他看向沈确：“沈长官，您觉得呢？”
沈确诊着陆烬的侧脸，又看看那个被命名为“希望”的小小婴儿，嘴角微微扬起一个极淡的、却异常温柔的弧度：
“很好，陆希望……是个好名字。”
陆烬愣了一下，随即失笑，轻轻捏了捏沈确的手：“沈希望也行。”
周围的人都笑了起来，连刚刚生产完、虚弱的莉亚也露出了笑容。
压抑绝望的气氛，被这新生命的啼哭和一个小小的名字，冲淡了许多。
然而，轻松只是暂时的。
很快，埃文斯舰长传来了更坏的消息。
“初步维修评估完成。”陆烬和沈确回到舰桥后，埃文斯指着主屏幕上复杂的损伤示意图，脸色凝重：“主引擎的跃迁核心耦合器在穿越虫洞和空间乱流时严重过载损毁，无法修复。备用引擎的能源导管也大面积熔断，我们现有的材料和技术，只能进行临时修补，维持基本动力和维生系统，但不足以让我们脱离这片亚空间乱流带。”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沉重：“更致命的是，氧气循环系统的核心催化剂模块在颠簸中碎裂。库存的备用模块……在之前的战斗和混乱中遗失了，或者损毁了。我们现有的催化剂，最多只能维持循环系统高效运行……七天。”
“七天后，如果还不能修复引擎脱离这里，或者找到稳定的、有氧气的空间，所有人……都会窒息而死。”
七天。
这个倒计时，比任何敌人的炮火都更加冰冷、更加绝望。
船舱内再次陷入死寂。刚刚因为新生命诞生而升起的些许希望，被这残酷的现实瞬间打碎。
“没有其他办法吗？材料替换？或者……用其他东西替代催化剂模块？”沈确问。
“催化剂模块是特种合金和稀有元素合成的，结构极其精密，功能不可替代。”轮机长摇头，“除非能找到完全相同的模块，或者……有某种能提供类似催化效能、并且能承受系统高压高温的、超高纯度的能量核心物质，进行临时‘焊补’和能量激发，或许能勉强让循环系统多撑一段时间，但这也只是理论，而且那种纯度的能量核心……”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舰桥内一些精密仪器上镶嵌的、散发着微光的能量宝石。
那些宝石的能量纯度和强度，远远不够。
就在这时，陆烬和沈确，几乎是同时，抬起了自己的左手。
他们的无名指上，戴着那对在NGC-2237星云的婚礼派对上，彼此交换的、款式简约的铂金婚戒。
戒指在昏暗的灯光下，散发着柔和而内敛的光泽。
陆烬看着沈确，沈确也看着他，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念头，和一丝……不舍，但更多的，是决绝。
“这种纯度……够吗？”陆烬缓缓开口，声音平静。
他抬手，轻轻转动着自己无名指上的戒指。
戒指内侧，刻着细小的“沈确”字样。
埃文斯舰长和轮机长都是一愣。
轮机长快步走过来，从怀里掏出一个便携式能量分析仪，小心地对准陆烬的戒指。
仪器屏幕上的读数，瞬间飙到了一个令人瞠目结舌的高度！并且纯度指标显示为……近乎100%！这根本不是普通的装饰性能量宝石，这是采用最顶尖的、通常只用于星舰核心或战略级武器的、经过极端提纯和稳定化处理的“零素结晶”！
“这、这纯度……这能量等级……完全够！甚至绰绰有余！”轮机长激动得声音发颤，但随即又露出难色：“但是……这是两位的婚戒……而且，要将其从戒指上安全剥离，并接入循环系统的核心，需要极其精密的操作，不能有丝毫差错，否则能量泄露，会引发爆炸……”
陆烬和沈确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答案。
没有什么，比活下去更重要。
没有什么，比这艘船上所有人的生命，包括那个刚刚出生的“希望”，更重要。
陆烬先动手。
他很轻、很慢地，转动戒指，将其从无名指上褪下。铂金的指环还带着他手指的温度。
他看着戒指内侧刻着的“沈确”，指尖在上面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毫不犹豫地，将其递给了轮机长。
沈确也做着同样的动作。
他褪下戒指，看着内侧的“陆烬”，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然后睁开，将戒指也递了过去。
“拜托了。”沈确对轮机长说，声音很轻，但异常坚定。
轮机长用微微颤抖的手，接过这两枚或许代表着宇宙中最珍贵承诺的信物，用力点头：“我……我一定尽力！”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是轮机长和他手下最精锐的工程团队，在生死时速下的精密操作。
他们必须在充满颠簸和未知干扰的环境下，将两枚戒指上那微小但能量惊人的“零素结晶”安全剥离，然后以最精密的工艺，将其“焊补”到氧气循环系统催化剂模块的断裂处，并连接能量通路。
陆烬和沈确诊在维修舱外，背靠着冰冷的舱壁，手紧紧握在一起。他们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等待着。
等待着他们的“希望”，能否为所有人换来真正的“希望”。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如同倒计时的沙漏。
终于，维修舱的门打开了。
轮机长满脸油污，眼窝深陷，但眼中闪烁着亢奋而疲惫的光芒。
他手里捧着两个……已经黯淡无光、只剩下朴素铂金指环的圆圈。
“成功了！”轮机长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嘶哑：“能量核心成功接入！循环系统效率恢复到92%！至少能多维持十五天！而且，引擎的部分关键线路也用溢散的能量进行了临时强化，输出功率提升了10%！虽然还是不足以进行长距离跃迁，但或许……能让我们在这片乱流中找到相对稳定的‘锚点’，或者……冲出去！”
成功了！
用两枚婚戒的能量，换来了宝贵的十五天，和一丝微弱的动力提升。
陆烬和沈确接过那两枚失去光泽、变得平平无奇的铂金指环，又看向彼此。
没有隆重的仪式，没有华丽的誓言。
在绝境之中，他们用最特殊的方式，践行了“无论贫穷富贵，健康疾病，直至死亡”的承诺——用代表爱与承诺的信物，为彼此，也为所有人，换取活下去的可能。
陆烬先拿起那枚刻着“沈确”的指环，重新，郑重地，戴回了沈确的左手指尖。
沈确也拿起另一枚，戴回陆烬的手上。
戒指依旧冰凉，但指尖相触的温暖，比任何光芒都更加真实，更加有力。
“走吧，”陆烬握紧沈确的手，看向舷窗外那片依旧混乱、但似乎隐约出现了一丝不同波动的空间乱流，银眸深处重新燃起熟悉的、锐利而坚定的火焰：
“用这十五天……”
“和这10%的动力……”
“我们冲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