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牺牲”的导师
午夜，锈蚀星港的后巷。
这里比主通道更加阴暗，只有几盏接触不良的应急灯，在污浊的空气中投下惨绿的光晕。
空气里弥漫着腐烂的有机物、劣质能源和某种化学废料的刺鼻气味。
巨大的金属垃圾处理口像怪兽的喉咙，在黑暗中沉默地张开，偶尔发出沉闷的、内部机械运转的轰隆声。
沈确站在第三个垃圾处理口旁，背靠着冰冷滑腻的墙壁。
他没带武器——林大智的纸条上写了“单独见”，带了武器反而显得不信任。
但他全身每一块肌肉都处于戒备状态，感官放到最大，捕捉着黑暗中的每一丝动静。
脚步声。
很轻，很稳，从巷子深处传来。
不是金属靴的铿锵，也不是醉汉的虚浮，是那种经过专业训练的、能融入环境的轻盈步伐。
一个身影从阴影里走出来。
穿着灰色的、不起眼的工装，戴着兜帽，看不清脸。
但身形，走路的姿态，沈确一眼就认出来了。
林大智。
他曾经的导师，联盟情报部门的传奇，三年前“牺牲”在NGC-2237星云，尸骨无存，只追授了一枚冰冷的烈士勋章。
那人走到距离沈确五步远的地方，停下。
他缓缓拉下兜帽。
一张沈确熟悉又陌生的脸。
熟悉的是五官轮廓，是那双总是睿智而疲惫的眼睛。
陌生的是岁月和风霜留下的深刻痕迹——皱纹更多了，鬓角全白，脸颊瘦削，左侧眉骨到太阳穴有一道新鲜的、还未完全愈合的狰狞伤疤，他看起来老了十岁，也憔悴了十岁。
“老师。”沈确开口，声音有些发紧。
林大智看着他，眼神复杂，有欣慰，有痛惜，有愧疚，还有一种深沉的疲惫。
他扯了扯嘴角，想笑，但没成功。
“小确，好久不见。”他的声音嘶哑，像是很久没说过话，也像是声带受过伤：“你长高了点，也瘦了，这三年……辛苦你了。”
简单的问候，却让沈确鼻子一酸，但他立刻压下情绪，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
“您还活着。”沈确陈述，目光扫过那道伤疤：“为什么假死？为什么在这里？”
林大智没立刻回答。
他侧耳听了听周围的动静，然后从怀里摸出一个小仪器，按了一下。
仪器发出极轻微的嗡鸣，一层肉眼不可见的反监听力场扩散开来，将两人笼罩。
“三年前，NGC-2237战役，我不是‘牺牲’，是‘被牺牲’。”林大智的声音很低，很沉，每个字都像从锈蚀的齿轮里挤出来：“我的侦察小组接到错误情报，误入帝国埋伏圈。那不是意外，是有人故意泄漏了我们的坐标。目的，是灭口。”
他看着沈确的眼睛：“因为我查到了一些不该查的东西，关于‘冥王星计划’，关于联盟高层，和帝国军部之间的……影子交易。”
沈确的心脏猛地一跳。
“影子交易？”
“对。”林大智点头，眼神里是沉痛和愤怒：“你以为‘冥王星计划’只是帝国军部的疯狂实验？不，它从一开始，就有联盟的技术支持。联盟最高议会里，有一小撮人，和帝国军部的三位元帅，达成了秘密协议。”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砸在沈确心上：
“联盟提供神经接驳技术和部分精神力抑制剂的改良配方，帝国军部提供‘实验体’——那些在战场上‘阵亡’的士兵，那些政治犯，那些‘失踪人口’。研究成果，双方共享，目的，是制造绝对可控、绝对忠诚的超级士兵。一支只听命于他们，不受现有法律和道德约束的……私军。”
沈确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他想反驳，想说不可能，但林大智的眼神，还有那些串联起来的线索——陆璃的被俘改造，陆烬的调查遇袭，军部对陆烬的执着控制，联盟高层对他“带回陆烬”的强硬命令……
“陆璃是第一批实验体，因为她的基因优秀，神经适配性高。”林大智继续说，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痛楚：“而陆烬……是‘意外收获’，他们最初没想动他，毕竟他是帝国指挥官，目标太大。但陆烬自己查到了真相，他威胁到了整个交易，所以，他们策划了那次‘意外’，想灭口。但陆烬的大脑……太特殊了。哈里斯那个疯子发现，陆烬的神经活跃度和兼容性，是完美的‘主控终端’材料，如果能控制他，就能控制所有‘冥河’系列实验体。所以，他们改了主意，想活捉，想控制。”
“那联盟高层呢？”沈确问，声音发干：“他们也想控制陆烬？”
“不。”林大智摇头，眼神冰冷：“联盟那几位，只想陆烬死，活着的陆烬，是帝国最锋利的刀，是威胁。死了的陆烬，是打击帝国士气、制造混乱的棋子，但更重要的是，陆烬知道得太多了。如果他活着，落入军部手里，被控制，说出真相，那影子交易就可能暴露。所以，联盟高层的命令是：如果陆烬失忆，就利用他获取情报，然后灭口。如果陆烬恢复，不惜一切代价，确保他‘永远沉默’。”
沈确想起林瑟最后那条信息：【必要时，清除】。
原来，那不只是对他“抗命”的威胁，更是对陆烬的……死刑判决。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沈确看着林大智，喉咙发紧：“老师，您现在是……哪边的？”
“我哪边都不是。”林大智惨笑：“三年前，我选择‘假死’，潜入灰色地带，就是为了继续调查，收集证据。我想揭发这一切，让那些躲在影子里的蛀虫，付出代价，但我太天真了，他们的势力盘根错节，渗透太深。我几次差点真的死掉。”
他指了指眉骨的伤疤：“这是三个月前，联盟派来的‘清道夫’留下的，他们发现我没死，在追查。帝国军部也在找我，我现在，是全宇宙的通缉犯，和你一样。”
他看向沈确，眼神里有愧疚，有决绝：“告诉你，因为你是我的学生，是我带出来的，最好的苗子。我不能看着你被蒙在鼓里，被他们利用，然后像抹布一样扔掉，也因为……”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更沉：
“陆烬不该死，他妹妹也不该。他们只是这场肮脏交易里，最无辜、也最惨痛的牺牲品。我调查过陆烬，他或许是个暴君，是个杀神，但他对自己的士兵负责，对帝国平民负责。他查‘冥王星计划’，是为了阻止那些反人类的实验，是为了救他妹妹。他比你我想象的，更像个人。”
这里比主通道更加阴暗，只有几盏接触不良的应急灯，在污浊的空气中投下惨绿的光晕。
空气里弥漫着腐烂的有机物、劣质能源和某种化学废料的刺鼻气味。
巨大的金属垃圾处理口像怪兽的喉咙，在黑暗中沉默地张开，偶尔发出沉闷的、内部机械运转的轰隆声。
沈确站在第三个垃圾处理口旁，背靠着冰冷滑腻的墙壁。
他没带武器——林大智的纸条上写了“单独见”，带了武器反而显得不信任。
但他全身每一块肌肉都处于戒备状态，感官放到最大，捕捉着黑暗中的每一丝动静。
脚步声。
很轻，很稳，从巷子深处传来。
不是金属靴的铿锵，也不是醉汉的虚浮，是那种经过专业训练的、能融入环境的轻盈步伐。
一个身影从阴影里走出来。
穿着灰色的、不起眼的工装，戴着兜帽，看不清脸。
但身形，走路的姿态，沈确一眼就认出来了。
林大智。
他曾经的导师，联盟情报部门的传奇，三年前“牺牲”在NGC-2237星云，尸骨无存，只追授了一枚冰冷的烈士勋章。
那人走到距离沈确五步远的地方，停下。
他缓缓拉下兜帽。
一张沈确熟悉又陌生的脸。
熟悉的是五官轮廓，是那双总是睿智而疲惫的眼睛。
陌生的是岁月和风霜留下的深刻痕迹——皱纹更多了，鬓角全白，脸颊瘦削，左侧眉骨到太阳穴有一道新鲜的、还未完全愈合的狰狞伤疤，他看起来老了十岁，也憔悴了十岁。
“老师。”沈确开口，声音有些发紧。
林大智看着他，眼神复杂，有欣慰，有痛惜，有愧疚，还有一种深沉的疲惫。
他扯了扯嘴角，想笑，但没成功。
“小确，好久不见。”他的声音嘶哑，像是很久没说过话，也像是声带受过伤：“你长高了点，也瘦了，这三年……辛苦你了。”
简单的问候，却让沈确鼻子一酸，但他立刻压下情绪，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
“您还活着。”沈确陈述，目光扫过那道伤疤：“为什么假死？为什么在这里？”
林大智没立刻回答。
他侧耳听了听周围的动静，然后从怀里摸出一个小仪器，按了一下。
仪器发出极轻微的嗡鸣，一层肉眼不可见的反监听力场扩散开来，将两人笼罩。
“三年前，NGC-2237战役，我不是‘牺牲’，是‘被牺牲’。”林大智的声音很低，很沉，每个字都像从锈蚀的齿轮里挤出来：“我的侦察小组接到错误情报，误入帝国埋伏圈。那不是意外，是有人故意泄漏了我们的坐标。目的，是灭口。”
他看着沈确的眼睛：“因为我查到了一些不该查的东西，关于‘冥王星计划’，关于联盟高层，和帝国军部之间的……影子交易。”
沈确的心脏猛地一跳。
“影子交易？”
“对。”林大智点头，眼神里是沉痛和愤怒：“你以为‘冥王星计划’只是帝国军部的疯狂实验？不，它从一开始，就有联盟的技术支持。联盟最高议会里，有一小撮人，和帝国军部的三位元帅，达成了秘密协议。”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砸在沈确心上：
“联盟提供神经接驳技术和部分精神力抑制剂的改良配方，帝国军部提供‘实验体’——那些在战场上‘阵亡’的士兵，那些政治犯，那些‘失踪人口’。研究成果，双方共享，目的，是制造绝对可控、绝对忠诚的超级士兵。一支只听命于他们，不受现有法律和道德约束的……私军。”
沈确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他想反驳，想说不可能，但林大智的眼神，还有那些串联起来的线索——陆璃的被俘改造，陆烬的调查遇袭，军部对陆烬的执着控制，联盟高层对他“带回陆烬”的强硬命令……
“陆璃是第一批实验体，因为她的基因优秀，神经适配性高。”林大智继续说，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痛楚：“而陆烬……是‘意外收获’，他们最初没想动他，毕竟他是帝国指挥官，目标太大。但陆烬自己查到了真相，他威胁到了整个交易，所以，他们策划了那次‘意外’，想灭口。但陆烬的大脑……太特殊了。哈里斯那个疯子发现，陆烬的神经活跃度和兼容性，是完美的‘主控终端’材料，如果能控制他，就能控制所有‘冥河’系列实验体。所以，他们改了主意，想活捉，想控制。”
“那联盟高层呢？”沈确问，声音发干：“他们也想控制陆烬？”
“不。”林大智摇头，眼神冰冷：“联盟那几位，只想陆烬死，活着的陆烬，是帝国最锋利的刀，是威胁。死了的陆烬，是打击帝国士气、制造混乱的棋子，但更重要的是，陆烬知道得太多了。如果他活着，落入军部手里，被控制，说出真相，那影子交易就可能暴露。所以，联盟高层的命令是：如果陆烬失忆，就利用他获取情报，然后灭口。如果陆烬恢复，不惜一切代价，确保他‘永远沉默’。”
沈确想起林瑟最后那条信息：【必要时，清除】。
原来，那不只是对他“抗命”的威胁，更是对陆烬的……死刑判决。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沈确看着林大智，喉咙发紧：“老师，您现在是……哪边的？”
“我哪边都不是。”林大智惨笑：“三年前，我选择‘假死’，潜入灰色地带，就是为了继续调查，收集证据。我想揭发这一切，让那些躲在影子里的蛀虫，付出代价，但我太天真了，他们的势力盘根错节，渗透太深。我几次差点真的死掉。”
他指了指眉骨的伤疤：“这是三个月前，联盟派来的‘清道夫’留下的，他们发现我没死，在追查。帝国军部也在找我，我现在，是全宇宙的通缉犯，和你一样。”
他看向沈确，眼神里有愧疚，有决绝：“告诉你，因为你是我的学生，是我带出来的，最好的苗子。我不能看着你被蒙在鼓里，被他们利用，然后像抹布一样扔掉，也因为……”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更沉：
“陆烬不该死，他妹妹也不该。他们只是这场肮脏交易里，最无辜、也最惨痛的牺牲品。我调查过陆烬，他或许是个暴君，是个杀神，但他对自己的士兵负责，对帝国平民负责。他查‘冥王星计划’，是为了阻止那些反人类的实验，是为了救他妹妹。他比你我想象的，更像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