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灰色地带的入口与“星际夫妻档”
星舰在靠近“黑石”补给站前，陆烬启动了伪装系统。
船体外壳的涂层开始缓慢变化，从低调的深灰变成了斑驳的、带着锈迹和碰撞痕迹的暗红色，看起来就像一艘在太空中漂泊了很久、经历过不少“故事”的旧船。
“身份怎么办？”陆璃问。
她已经换上了一身不起眼的工装，银发用帽子遮住大半，脸上还抹了点机油的污迹，看起来像个沉默寡言的机械师学徒。
“灰色地带虽然不查帝国或联盟的身份，但每个星港都有自己的规矩。没有‘身份证明’，我们进不去，也买不到东西。”
陆烬没说话，他走回卧室，过了一会儿，拿着一个扁平的金属盒子出来。
打开，里面是几份证件。
最上面两份，是帝国制式的结婚证书。
纸质已经有些旧了，但印章清晰。
上面贴着两张照片——一张是沈确的标准外交照，面带无可挑剔的温和微笑；另一张是陆烬的军装照，银眸冰冷地直视镜头，嘴角绷紧，像是在执行监视任务。
陆璃凑过来看了一眼，指着陆烬的照片吐槽：“哥，你的证件照为什么在瞪镜头？像是要透过照片暗杀谁。”
陆烬面不改色：“那是战术威慑，防止有人伪造证件。”
他又看向沈确的照片，目光在那张温和微笑的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小心地把那张照片从证件上取下来，收进自己口袋里。
“这张好看，”他语气平淡地解释：“我要存下来，以后说不定有用。”
沈确：“……那是我的证件照。”
“现在是夫妻共同财产。”陆烬理直气壮，然后把结婚证递给沈确：“拿着，我们的‘身份证明’。”
沈确接过那两份证书，心情复杂。
他当然认得，这是他们“协议结婚”时，在帝国和联盟官员见证下，走流程签的那份。
具有法律效力，全宇宙联网可查——也因此，全宇宙都知道他们是死对头协议结婚。
“这能用？”沈确皱眉：“锈蚀星港的人只要稍微关注点新闻，就知道我们俩是怎么回事。”
“这里是灰色地带，沈确。”陆烬收起金属盒，语气带着点讽刺：“法外之地，只认两样东西：钱，和能杀人的本事。证件？他们只认证件本身能不能通过扫描仪，不关心证件后面是什么新闻，什么恩怨。”
他顿了顿，补充：“而且，我们的‘故事’很合理：一对因为家族反对而私奔的贵族夫妻，丈夫在逃亡途中受伤失忆，只记得黏着妻子，还带着个拖油瓶妹妹。标准的、走投无路、需要隐藏身份、但又有点家底可以榨取的‘肥羊’。这种故事，在这里每天上演一百遍，没人会深究。”
沈确想了想，不得不承认陆烬说得有道理。
灰色地带的人，对八卦的兴趣远不如对实际利益的兴趣。
只要他们的证件能通过基础验证，只要他们看起来“有利可图”又“不难拿捏”，就不会有太大问题。
“那我呢？”陆璃指着自己。
陆烬拿出一份伪造的基因检测报告和一份“妹妹”的身份卡，照片是陆璃三年前的旧照，看起来更稚嫩些。
“你是我们‘私奔’前，家族硬塞过来‘照顾’哥哥的远房表妹。性格孤僻，不爱说话，但懂点机械，能帮我们维护飞船——这也能解释你为什么总在检查设备。”
陆璃接过证件，看了一眼，没说什么，她知道这是必要的伪装。
“锈蚀星港的规矩，”陆烬调出资料：“入港费每人五十星币，或者等值的货物、信息。停泊费按天算，每天一百。购买补给需要‘信用点’，可以用星币换，也可以用情报、稀有零件、或者……接他们的‘活’来赚。”
“我们有钱吗？”沈确问。
他的联盟账户被冻结了，陆烬的帝国账户估计也差不多。
陆烬从怀里摸出几枚不起眼的黑色金属币，上面刻着复杂的、无法伪造的纹路：“罗素塞给我的，灰色地带通用的‘黑币’，价值不菲，但用多了会引起注意，省着点。”
星舰缓缓驶入锈蚀星港的引导通道。
这个太空站名副其实，外表看起来就像个巨大的、生锈的金属刺猬，各种型号、各种破烂程度的飞船乱七八糟地停靠在延伸出的“尖刺”上。
灯光昏暗，空气循环系统发出苟延残喘的呻吟，到处都是机油、廉价合成食物和某种可疑化学制剂混合的怪味。
通讯频道里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带着口音的声音：“新来的？报身份，来意，预计停留时间。”
陆烬切到通讯，声音换上了一丝刻意伪装的、带着点疲惫和谨慎的贵族腔调：“身份代码已传输。我们是从天琴座逃出来的，需要补给和短暂休整，停留……两到三天。”
对方沉默了几秒，大概是在扫描他们传输的身份代码——那两份结婚证和陆璃的假身份关联的加密信息。
“行，泊位C-7，每天一百二，先付三天。规矩都懂吧？别惹事，惹事自己兜着。”
“明白。”
星舰被牵引光束拉到一个相对偏僻的泊位。
三人下船，陆烬锁好舱门，设下隐蔽的警报装置。
锈蚀星港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混乱。
通道狭窄拥挤，各种奇形怪状的外星种族和人类挤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汗味、烟味和更奇怪的味道。
墙壁上贴满了层层叠叠的通缉令、招聘广告、寻人启事，还有色彩艳丽的、宣传某种地下黑市或格斗场的全息投影。
陆烬很自然地牵起沈确的手，十指紧扣，另一只手“虚弱”地搭在沈确肩上，半个身子的重量都靠过去，完美演绎了一个“失忆后只依赖妻子”的落魄贵族。
沈确身体僵了一瞬，但很快放松，配合地扶住他的腰，表情是恰到好处的担忧和温柔。
陆璃跟在他们身后半步，低着头，帽檐压得很低，手里拎着个小工具箱，像个沉默的影子。
三人沿着通道往里走，尽量不引起注意。
但陆烬和沈确的外形实在过于出众，即使刻意低调，也吸引了不少目光。
不过那些目光大多是评估性的——评估他们的穿着、气质、以及“油水”多少。
“先去酒吧。”陆烬在沈确耳边低声说，热气拂过耳廓：“那里是情报集散地，听听风声，看看军部的悬赏到了没有，顺便打听一下哪里能弄到治疗璃璃需要的设备。”
“嗯。”
他们找到一家看起来还算“正常”的酒吧——招牌上写着“生锈螺栓”，门半开着，里面传出嘈杂的音乐和人声。
推门进去，烟雾缭绕，光线昏暗。
吧台边、卡座里挤满了人，大多看起来不是善茬。
他们的进入引起了一阵短暂的寂静，几十道目光齐刷刷扫过来，带着审视、好奇和不怀好意。
陆烬像是被吓到了一样，往沈确怀里缩了缩，小声说：“老婆，这里人好多……我害怕……”
沈确（内心）：“你当年单枪匹马杀进海盗窝的时候可没见你怕过。”
表面温柔，他拍拍陆烬的背：“别怕，我们坐一会儿就走。”
他扶着陆烬，走到吧台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坐下。
陆璃默默跟过去，站在他们身后，像个人形背景板。
酒保是个独眼的壮汉，正在擦拭一个脏兮兮的杯子。
他扫了他们一眼，没什么表情：“喝什么？”
“两杯清水，一杯果汁。”沈确说，声音温和有礼，带着点不习惯这种环境的拘谨。
酒保嗤笑一声，但没说什么，转身去倒。
在这种地方点清水和果汁，要么是穷鬼，要么是菜鸟，要么……是在装。
水送来了，沈确付了钱——用了一枚黑币，酒保的眼神稍微变了变，态度好了点。
陆烬“虚弱”地靠着沈确，小口喝水，眼睛却不着痕迹地扫视着整个酒吧。
沈确也侧耳听着周围的议论。
话题杂乱无章，但很快，他们捕捉到了关键信息。
“……听说了吗？帝国那边出大事了！”
“能不知道吗？通缉令都贴到这儿来了！十亿星币！我的天，老子干一辈子黑活都赚不到零头！”
“真的假的？谁啊值这个价？”
“陆烬！帝国那个杀神指挥官！还有联盟那个什么外交官，沈确！据说还带了个女的，好像是陆烬的妹妹？”
“十亿……是抓活的吧？死的值多少？”
“死的减半！但也够花了！不过听说那杀神可不好惹，之前端过好几个海盗老巢……”
“怕什么？咱们这儿最不缺的就是要钱不要命的！听说已经有好几拨人出去‘打猎’了……”
议论声还在继续，夹杂着粗俗的笑声和脏话。
陆烬和沈确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十亿悬赏，足以让灰色地带所有的亡命徒疯狂，他们的处境，比预想的更危险。
陆烬忽然凑近沈确，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朵，用气音说：“左边第三桌，穿红夹克那个，看了我们三次了。右手一直放在桌子下面，可能拿着武器或者通讯器。”
沈确没转头，只是微微侧脸，用余光扫了一眼。
果然，一个穿着破旧红夹克、脸上有道疤的男人，正盯着他们，眼神闪烁。
是认出来了？还是单纯觉得他们可疑？
沈确握紧了水杯。
就在这时，那个红夹克男人突然站起身，朝吧台走了过来。
陆烬的身体瞬间绷紧，但表面上还是那副“虚弱依赖”的样子。
沈确也暗自戒备。
红夹克男人走到他们旁边，没看他们，对吧台里的酒保说：“老样子。”然后，他像是“不小心”，胳膊肘碰了一下沈确放在吧台上的手。
一张折得很小的纸条，塞进了沈确手心。
沈确动作一顿。
红夹克男人已经拿着酒，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从头到尾没再看他们一眼，就像刚才真的只是意外。
沈确手指微动，将纸条攥进掌心。
他维持着表面的平静，继续小口喝水。
陆烬显然也看到了，他没说话，只是“不安”地在沈确肩上蹭了蹭。
又坐了几分钟，沈确低声说：“我有点累了，我们回去吧。”
“嗯，听老婆的。”陆烬点头。
三人离开酒吧，回到星舰泊位的通道。
确认周围没人，沈确才展开那张纸条。
上面只有一行字，是用很古老的、联盟情报部门内部使用的加密笔法写的，外人根本看不懂：
【午夜，后巷，第三个垃圾处理口旁，单独见。】
没有落款。
但沈确盯着那行字的笔迹，瞳孔骤然收缩。
这字迹，他太熟悉了。
三年前，在NGC-2237星云，他最后一次收到这位导师传来的情报，之后便传来其“牺牲”的消息。
联盟追认为烈士，档案封存。
可现在……
这字迹，出现在了灰色地带，一个混乱的酒吧，一个陌生人的手里。
沈确抬起头，看向陆烬。
陆烬也看到了纸条上的字。
他眉头蹙起，银眸里闪过锐利的光。
“认识？”他低声问。
沈确缓缓点头，声音有些干涩：
“我导师。联盟的王牌间谍，林瑟的上级。三年前，官方记录……已经牺牲了。”
陆烬的眼神沉了下去。
午夜，后巷，单独见。
一个“已死”的人，出现在最不可能出现的地方，用最隐秘的方式，约见一个“叛逃”的学生。
这绝不会是什么温馨的师生重逢。
船体外壳的涂层开始缓慢变化，从低调的深灰变成了斑驳的、带着锈迹和碰撞痕迹的暗红色，看起来就像一艘在太空中漂泊了很久、经历过不少“故事”的旧船。
“身份怎么办？”陆璃问。
她已经换上了一身不起眼的工装，银发用帽子遮住大半，脸上还抹了点机油的污迹，看起来像个沉默寡言的机械师学徒。
“灰色地带虽然不查帝国或联盟的身份，但每个星港都有自己的规矩。没有‘身份证明’，我们进不去，也买不到东西。”
陆烬没说话，他走回卧室，过了一会儿，拿着一个扁平的金属盒子出来。
打开，里面是几份证件。
最上面两份，是帝国制式的结婚证书。
纸质已经有些旧了，但印章清晰。
上面贴着两张照片——一张是沈确的标准外交照，面带无可挑剔的温和微笑；另一张是陆烬的军装照，银眸冰冷地直视镜头，嘴角绷紧，像是在执行监视任务。
陆璃凑过来看了一眼，指着陆烬的照片吐槽：“哥，你的证件照为什么在瞪镜头？像是要透过照片暗杀谁。”
陆烬面不改色：“那是战术威慑，防止有人伪造证件。”
他又看向沈确的照片，目光在那张温和微笑的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小心地把那张照片从证件上取下来，收进自己口袋里。
“这张好看，”他语气平淡地解释：“我要存下来，以后说不定有用。”
沈确：“……那是我的证件照。”
“现在是夫妻共同财产。”陆烬理直气壮，然后把结婚证递给沈确：“拿着，我们的‘身份证明’。”
沈确接过那两份证书，心情复杂。
他当然认得，这是他们“协议结婚”时，在帝国和联盟官员见证下，走流程签的那份。
具有法律效力，全宇宙联网可查——也因此，全宇宙都知道他们是死对头协议结婚。
“这能用？”沈确皱眉：“锈蚀星港的人只要稍微关注点新闻，就知道我们俩是怎么回事。”
“这里是灰色地带，沈确。”陆烬收起金属盒，语气带着点讽刺：“法外之地，只认两样东西：钱，和能杀人的本事。证件？他们只认证件本身能不能通过扫描仪，不关心证件后面是什么新闻，什么恩怨。”
他顿了顿，补充：“而且，我们的‘故事’很合理：一对因为家族反对而私奔的贵族夫妻，丈夫在逃亡途中受伤失忆，只记得黏着妻子，还带着个拖油瓶妹妹。标准的、走投无路、需要隐藏身份、但又有点家底可以榨取的‘肥羊’。这种故事，在这里每天上演一百遍，没人会深究。”
沈确想了想，不得不承认陆烬说得有道理。
灰色地带的人，对八卦的兴趣远不如对实际利益的兴趣。
只要他们的证件能通过基础验证，只要他们看起来“有利可图”又“不难拿捏”，就不会有太大问题。
“那我呢？”陆璃指着自己。
陆烬拿出一份伪造的基因检测报告和一份“妹妹”的身份卡，照片是陆璃三年前的旧照，看起来更稚嫩些。
“你是我们‘私奔’前，家族硬塞过来‘照顾’哥哥的远房表妹。性格孤僻，不爱说话，但懂点机械，能帮我们维护飞船——这也能解释你为什么总在检查设备。”
陆璃接过证件，看了一眼，没说什么，她知道这是必要的伪装。
“锈蚀星港的规矩，”陆烬调出资料：“入港费每人五十星币，或者等值的货物、信息。停泊费按天算，每天一百。购买补给需要‘信用点’，可以用星币换，也可以用情报、稀有零件、或者……接他们的‘活’来赚。”
“我们有钱吗？”沈确问。
他的联盟账户被冻结了，陆烬的帝国账户估计也差不多。
陆烬从怀里摸出几枚不起眼的黑色金属币，上面刻着复杂的、无法伪造的纹路：“罗素塞给我的，灰色地带通用的‘黑币’，价值不菲，但用多了会引起注意，省着点。”
星舰缓缓驶入锈蚀星港的引导通道。
这个太空站名副其实，外表看起来就像个巨大的、生锈的金属刺猬，各种型号、各种破烂程度的飞船乱七八糟地停靠在延伸出的“尖刺”上。
灯光昏暗，空气循环系统发出苟延残喘的呻吟，到处都是机油、廉价合成食物和某种可疑化学制剂混合的怪味。
通讯频道里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带着口音的声音：“新来的？报身份，来意，预计停留时间。”
陆烬切到通讯，声音换上了一丝刻意伪装的、带着点疲惫和谨慎的贵族腔调：“身份代码已传输。我们是从天琴座逃出来的，需要补给和短暂休整，停留……两到三天。”
对方沉默了几秒，大概是在扫描他们传输的身份代码——那两份结婚证和陆璃的假身份关联的加密信息。
“行，泊位C-7，每天一百二，先付三天。规矩都懂吧？别惹事，惹事自己兜着。”
“明白。”
星舰被牵引光束拉到一个相对偏僻的泊位。
三人下船，陆烬锁好舱门，设下隐蔽的警报装置。
锈蚀星港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混乱。
通道狭窄拥挤，各种奇形怪状的外星种族和人类挤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汗味、烟味和更奇怪的味道。
墙壁上贴满了层层叠叠的通缉令、招聘广告、寻人启事，还有色彩艳丽的、宣传某种地下黑市或格斗场的全息投影。
陆烬很自然地牵起沈确的手，十指紧扣，另一只手“虚弱”地搭在沈确肩上，半个身子的重量都靠过去，完美演绎了一个“失忆后只依赖妻子”的落魄贵族。
沈确身体僵了一瞬，但很快放松，配合地扶住他的腰，表情是恰到好处的担忧和温柔。
陆璃跟在他们身后半步，低着头，帽檐压得很低，手里拎着个小工具箱，像个沉默的影子。
三人沿着通道往里走，尽量不引起注意。
但陆烬和沈确的外形实在过于出众，即使刻意低调，也吸引了不少目光。
不过那些目光大多是评估性的——评估他们的穿着、气质、以及“油水”多少。
“先去酒吧。”陆烬在沈确耳边低声说，热气拂过耳廓：“那里是情报集散地，听听风声，看看军部的悬赏到了没有，顺便打听一下哪里能弄到治疗璃璃需要的设备。”
“嗯。”
他们找到一家看起来还算“正常”的酒吧——招牌上写着“生锈螺栓”，门半开着，里面传出嘈杂的音乐和人声。
推门进去，烟雾缭绕，光线昏暗。
吧台边、卡座里挤满了人，大多看起来不是善茬。
他们的进入引起了一阵短暂的寂静，几十道目光齐刷刷扫过来，带着审视、好奇和不怀好意。
陆烬像是被吓到了一样，往沈确怀里缩了缩，小声说：“老婆，这里人好多……我害怕……”
沈确（内心）：“你当年单枪匹马杀进海盗窝的时候可没见你怕过。”
表面温柔，他拍拍陆烬的背：“别怕，我们坐一会儿就走。”
他扶着陆烬，走到吧台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坐下。
陆璃默默跟过去，站在他们身后，像个人形背景板。
酒保是个独眼的壮汉，正在擦拭一个脏兮兮的杯子。
他扫了他们一眼，没什么表情：“喝什么？”
“两杯清水，一杯果汁。”沈确说，声音温和有礼，带着点不习惯这种环境的拘谨。
酒保嗤笑一声，但没说什么，转身去倒。
在这种地方点清水和果汁，要么是穷鬼，要么是菜鸟，要么……是在装。
水送来了，沈确付了钱——用了一枚黑币，酒保的眼神稍微变了变，态度好了点。
陆烬“虚弱”地靠着沈确，小口喝水，眼睛却不着痕迹地扫视着整个酒吧。
沈确也侧耳听着周围的议论。
话题杂乱无章，但很快，他们捕捉到了关键信息。
“……听说了吗？帝国那边出大事了！”
“能不知道吗？通缉令都贴到这儿来了！十亿星币！我的天，老子干一辈子黑活都赚不到零头！”
“真的假的？谁啊值这个价？”
“陆烬！帝国那个杀神指挥官！还有联盟那个什么外交官，沈确！据说还带了个女的，好像是陆烬的妹妹？”
“十亿……是抓活的吧？死的值多少？”
“死的减半！但也够花了！不过听说那杀神可不好惹，之前端过好几个海盗老巢……”
“怕什么？咱们这儿最不缺的就是要钱不要命的！听说已经有好几拨人出去‘打猎’了……”
议论声还在继续，夹杂着粗俗的笑声和脏话。
陆烬和沈确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十亿悬赏，足以让灰色地带所有的亡命徒疯狂，他们的处境，比预想的更危险。
陆烬忽然凑近沈确，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朵，用气音说：“左边第三桌，穿红夹克那个，看了我们三次了。右手一直放在桌子下面，可能拿着武器或者通讯器。”
沈确没转头，只是微微侧脸，用余光扫了一眼。
果然，一个穿着破旧红夹克、脸上有道疤的男人，正盯着他们，眼神闪烁。
是认出来了？还是单纯觉得他们可疑？
沈确握紧了水杯。
就在这时，那个红夹克男人突然站起身，朝吧台走了过来。
陆烬的身体瞬间绷紧，但表面上还是那副“虚弱依赖”的样子。
沈确也暗自戒备。
红夹克男人走到他们旁边，没看他们，对吧台里的酒保说：“老样子。”然后，他像是“不小心”，胳膊肘碰了一下沈确放在吧台上的手。
一张折得很小的纸条，塞进了沈确手心。
沈确动作一顿。
红夹克男人已经拿着酒，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从头到尾没再看他们一眼，就像刚才真的只是意外。
沈确手指微动，将纸条攥进掌心。
他维持着表面的平静，继续小口喝水。
陆烬显然也看到了，他没说话，只是“不安”地在沈确肩上蹭了蹭。
又坐了几分钟，沈确低声说：“我有点累了，我们回去吧。”
“嗯，听老婆的。”陆烬点头。
三人离开酒吧，回到星舰泊位的通道。
确认周围没人，沈确才展开那张纸条。
上面只有一行字，是用很古老的、联盟情报部门内部使用的加密笔法写的，外人根本看不懂：
【午夜，后巷，第三个垃圾处理口旁，单独见。】
没有落款。
但沈确盯着那行字的笔迹，瞳孔骤然收缩。
这字迹，他太熟悉了。
三年前，在NGC-2237星云，他最后一次收到这位导师传来的情报，之后便传来其“牺牲”的消息。
联盟追认为烈士，档案封存。
可现在……
这字迹，出现在了灰色地带，一个混乱的酒吧，一个陌生人的手里。
沈确抬起头，看向陆烬。
陆烬也看到了纸条上的字。
他眉头蹙起，银眸里闪过锐利的光。
“认识？”他低声问。
沈确缓缓点头，声音有些干涩：
“我导师。联盟的王牌间谍，林瑟的上级。三年前，官方记录……已经牺牲了。”
陆烬的眼神沉了下去。
午夜，后巷，单独见。
一个“已死”的人，出现在最不可能出现的地方，用最隐秘的方式，约见一个“叛逃”的学生。
这绝不会是什么温馨的师生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