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皇帝现身

爆炸的余波在狭窄的金属走廊中激荡,灼热的气浪裹挟着刺鼻的焦糊味和金属熔化的气息,追赶着陆烬决绝离去的背影。

他抱着沈确,如同负伤的孤狼,在弥漫的硝烟和闪烁不定的应急灯光中,朝着记忆中通往最近撤离点的路径狂奔。

身后,是彻底化为一片火海与废墟的实验室核心区,是母亲永恒的安眠之地,也是“冥王星计划”无数罪证和黑暗的最终坟场。

前方,是未知的、充满更多杀机与阻碍的逃亡之路。

陆烬的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冲出去,带沈确离开这里,去找夜煞,找医生,救他!

沈绝不能死!他答应过要带他离开,答应过要和他“重新结婚”,答应过……要和他一起活下去,然后,向那些该下地狱的杂种,讨回血债!

“坚持住,沈确,马上就到了,坚持住……”陆烬一边狂奔,一边在沈确耳边低语,声音嘶哑破碎,不知道是在安慰沈确,还是在给自己打气。

他能感觉到怀中的身体越来越冷,生命的气息如同风中残烛,微弱得仿佛下一秒就会熄灭。他不敢低头看,只能拼命地跑,将所有的恐惧和绝望,都转化为狂奔的力量。

然而,这条通往“生”的道路,似乎注定不会平坦。

就在陆烬即将冲过前方一个T型路口,拐向通往上层维修井的通道时——

“止步,陆烬指挥官。”

一个平和、醇厚、甚至带着点惯常的、属于上位者的、令人不自觉地想要服从的磁性男声,突兀地在空旷的走廊前方响起。

不是广播。不是通讯。

是真实的人声。

陆烬的脚步,在距离路口不到五米的地方,如同被无形的钉子钉住,骤然刹停。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银眸如同淬了冰的刀锋,射向前方。

T型路口的交汇处,不知何时,已经站满了人。

不是普通的军部士兵,也不是那些动作僵硬的“再生士兵”。

是穿着帝国皇家禁卫军专属的、漆黑如墨、点缀着金色纹路、线条流畅而充满压迫感的动力装甲的士兵。

他们站姿笔挺,如同钢铁雕塑,手中的武器是帝国最高级别的制式脉冲步枪,枪口微微下垂,但那股蓄势待发的肃杀之气,却比任何明晃晃的枪口更加令人窒息。

足足有二十人,呈扇形散开,彻底封死了前方的两条岔路,以及陆烬侧后方可能的退路。

而在这些禁卫军的正前方,众星捧月般站着的,是一个穿着剪裁得体、用料考究的深紫色帝国皇室常服的中年男人。

他看起来大约五十岁上下,面容英俊,保养得宜,银灰色的短发一丝不苟地向后梳拢,露出宽阔饱满的额头。

五官深邃,尤其是一双眼睛,颜色是比陆烬稍浅一些的灰银色,此刻正带着一种复杂的、难以捉摸的情绪,平静地注视着狼狈不堪、浑身浴血、怀中还抱着一个重伤昏迷之人的陆烬。

他的嘴角,甚至还噙着一丝极淡的、仿佛是长辈看到顽劣后辈时,那种无奈又带着点纵容的微笑。

然而,那笑意,却丝毫未能到达眼底。

那双灰银色的眼眸深处,是一片冰冷、漠然、仿佛俯瞰蝼蚁般的、属于绝对权力掌控者的、毫无温度的审视。

帝国皇帝,阿尔伯特·冯·奥古斯都。

陆烬曾经宣誓效忠、为之奋战、甚至在某些层面心怀感激的君主。

也是母亲临死前,用最后一丝清醒,揭露出的、一切黑暗的最终源头。

他就这样,突兀地,出现在了这条通往地狱出口的、最不该出现的地方。

如同早已等候猎物自投罗网的、优雅而致命的蜘蛛。

空气,在皇帝开口的瞬间,仿佛彻底凝固了。

只有远处实验室废墟中偶尔传来的、噼啪的燃烧声,和应急灯接触不良的、轻微的嘶嘶声,还在提醒着时间的流逝。

陆烬抱着沈确,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脸上的表情,在最初的惊愕和难以置信之后,迅速褪去,只剩下一种极致的、冰冷的平静。

那平静之下,是翻涌的、足以焚毁一切的暴怒、恨意,和一种……看清一切虚伪与肮脏后,尘埃落定的、近乎残酷的清醒。

他没有行礼,甚至没有做出任何表示“臣服”或“敬畏”的姿态。

只是那样站着,银眸死死地锁定着皇帝,如同锁定猎物的鹰隼。

“放下你怀中的人,放下武器,陆烬。”皇帝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和,甚至带着一丝劝慰:“朕可以当这一切没有发生过。你还是帝国的英雄,是朕最信任的指挥官。至于你母亲的事……朕很遗憾,那确实是军部的擅自妄为,哈里斯他们已经得到了应有的惩罚。跟朕回去吧,朕会给你,和你妹妹,最好的安置和补偿。”

多么冠冕堂皇。

多么……虚伪得令人作呕。

陆烬听着这些话,看着皇帝脸上那恰到好处的、仿佛真心实意的“遗憾”和“宽容”,只觉得一股冰冷的、带着血腥味的嘲讽,从胸腔深处直冲头顶。

他扯了扯嘴角,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轻微、却充满了无尽讽刺和寒意的、嗬嗬的冷笑。

“放下武器?”陆烬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因为长时间的奔跑、厮杀和情绪的巨大冲击,但他的语调,却异常平稳,甚至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冰冷的嘲弄:

“然后呢?陛下。”

“变成您新的、更趁手的武器?被泡进罐子里,抹去意识,改造成只知道杀戮和忠诚的……‘再生士兵’?”

“还是就像我母亲那样?就像那些被您默许、甚至推动的‘冥王星计划’里的,无数个帝国和联盟的士兵那样?”

他每说一句话,皇帝脸上那“宽容”的微笑,就淡去一分。

等他说完,皇帝嘴角的弧度已经完全消失,只剩下一种冰冷的、被冒犯的威严,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被当众揭穿伪装的愠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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