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旧部

“陆烬,”皇帝的声音沉了下去,带上了一丝属于帝王的、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注意你的言辞。朕念在你为帝国立下赫赫战功,又遭此变故,心神激荡,才对你多番容忍。但污蔑君主,诽谤国策,是重罪。”

“污蔑?诽谤?”陆烬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抱着沈确的手,几不可查地收紧,指尖因为用力而深深陷入沈确诊臂的作战服。

他盯着皇帝,银眸里的火焰,燃烧到了极致,几乎要化为实质,喷涌而出:

“那么,请陛下告诉我——”

“三年前,NGC-2237战役,我的侦察舰队接到的、那份导致我们误入重围、几乎全军覆没的‘错误情报’,源头是哪里?!”

“我母亲,莉亚·陆,‘自愿’成为‘冥河’系统‘母体’的协议,最终批准和最高保密权限,是谁授予的?!”

“‘冥王星计划’初期,那些被标记为‘绝密’、连军部三位元帅都无法单独调动的、用于非法人体实验和神经改造技术研发的巨额皇室特别经费,又是谁批的?!”

“还有,就在刚才,在我母亲用最后一点清醒告诉我‘皇帝要杀你’之后,陛下您,是如何如此‘巧合’地,带着您的禁卫军,出现在这条通往地下实验室最隐秘出口的、连军部高层都未必完全清楚的通道里的?!”

陆烬的声音,一声比一声高,一声比一声冷厉,如同出鞘的利刃,一刀刀劈开皇帝脸上那层虚伪的、名为“仁慈”和“宽容”的面具,露出底下冰冷、肮脏、权谋算计的真实面目。

“您不是来‘安抚’或‘补偿’我的,陛下。”

陆烬最后总结,声音平静得可怕,却带着一种宣判般的力度:

“您是来灭口的。”

“就像三年前,在NGC-2237那样。”

“就像您默许军部,对我母亲做的那样。”

“就像您推动‘冥王星计划’,对无数无辜者做的那样。”

“因为我知道得太多了。因为我手里有能动摇您统治的证据。因为我是唯一一个,有能力、也有动机,将这一切黑暗公之于众,并将您从那至高无上的皇座上……拉下来的人。”

“对吗?我‘仁慈’的陛下?”

陆烬说完,不再看皇帝瞬间变得铁青、甚至有些扭曲的脸。

他低下头,看着怀中气息越来越微弱的沈确,眼中最后一丝属于“臣子”的犹豫和挣扎,也彻底消失。

只剩下一种冰冷的、不顾一切的、要与眼前这个代表着帝国最高黑暗的存在,同归于尽的决绝。

他知道,今天很难活着走出去了。

皇帝既然亲自带着禁卫军在这里堵他,就绝不可能放他离开。

但他陆烬,就算是死,也要拉着这个虚伪的暴君一起下地狱!

也要在死前,将他的真面目,撕开给所有人看!

“夜煞!”陆烬在心底,对着那个始终保持着最低限度连接的加密频道,发出了最后的、无声的指令。

几乎在陆烬话音落下的同时——

皇帝的脸色,已经彻底阴沉下来,那层虚伪的温和与宽容,被毫不留情地撕碎后,露出的,是一种属于独裁者的、冰冷而狰狞的杀意。

“冥顽不灵。”皇帝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灰银色的眼眸里,最后一丝伪装的温度也消失殆尽,只剩下纯粹的、看待将死之物的冰冷:

“既然你执意寻死,朕,成全你。”

他抬起手,对着身后的禁卫军,做了一个简洁而冷酷的手势:

“杀。”

“一个不留。”

命令下达的瞬间,二十名皇家禁卫军士兵,如同精密而冷酷的杀戮机器,瞬间抬起了枪口!

黑洞洞的枪管,在昏暗的应急灯光下,闪烁着死亡的寒芒,齐齐锁定了走廊中央,那个抱着同伴、如同困兽般的身影。

陆烬闭上了眼睛,将怀中的沈确抱得更紧,用自己的身体,尽可能多地护住他。

他知道,下一瞬间,密集的弹雨就会将他撕碎。

也好。

至少,能和沈确死在一起。

至少,不用再独自面对这充满背叛和黑暗的世界。

然而——

预期的、撕裂身体的剧痛,并没有到来。

预期的、震耳欲聋的枪声,也没有响起。

走廊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只有皇帝那带着一丝错愕和难以置信的、微微拔高的声音,打破了这片死寂:

“……你们在干什么?!”

陆烬猛地睁开了眼睛。

眼前的情景,让他也愣住了。

那二十名抬枪指向他的皇家禁卫军士兵,没有一个人扣动扳机。

他们依旧保持着举枪的姿势,但枪口……却微微地、极其不自然地,在颤抖。

不,不是颤抖。

是……偏移。

陆烬的目光,锐利地扫过这些禁卫军士兵全覆盖式头盔下的眼睛。

他看到了犹豫,看到了挣扎,看到了震惊,看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对他的……熟悉?

这些禁卫军……

陆烬的脑海中,闪电般划过几个名字,几段记忆。

这些禁卫军,虽然穿着统一的、代表皇帝亲卫的漆黑装甲,但其中几个人的身形、站姿、甚至握枪的习惯性小动作……他认出来了。

是曾经在他麾下,在第七舰队服役过的老兵。

是经历过NGC-2237血战、与他有过命交情的部下。

是在他“叛逃”后,被以“保护不力”或“审查需要”等名义,从一线部队调离、不知所踪的……旧部。

皇帝,竟然把他曾经的部下,编入了禁卫军,用来……堵截、灭口他?

多么讽刺。

多么……恶毒。

“你们……”陆烬的声音,有些干涩。

他看着那些枪口微微偏移、眼神挣扎的旧部,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情绪。

是愤怒?是悲哀?还是……一丝微弱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希望?

“枪毙他们!这是命令!”皇帝显然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他的声音变得更加严厉,甚至带上了一丝气急败坏的尖锐:“你们是皇家禁卫军!是朕最忠诚的卫士!朕命令你们,立刻击毙这个叛国者!”

然而,那微微偏移的枪口,并没有因为皇帝更加严厉的命令而转回来。

反而,偏移的幅度,似乎更明显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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