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顺利得不可思议

问题刚一出口,洛川就后悔了。

他其实并不是很想知道这件事,如果是因为那个教徒,他真怕自己嫉妒疯了会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来。

好在,不知是幸或不幸,迟津的回答与那人无关。

他面露回忆之色:“高中的时候,我发现我喜欢我们助教。”

“你刚刚还说只有一段感情。”洛川立刻抓住他话里的漏洞,话音出口才察觉自己像个妒忌又不讲理的愣头青。

“确实只有一段,我和那个助教什么都没发生。”迟津轻描淡写道。

“他拒绝你?”洛川瞪大双眼,不敢相信世界上竟然真有人如此眼瞎,恨不得立刻穿越时空去给那人两拳。

“那倒也没有,我没跟他说。”迟津解释道:“那时候课业忙,我们之间还有伦理关系。

“没有一个合格的老师会同意和自己的学生发生关系,如果他回应我,那么我鄙夷他,但如果他拒绝我,我将更加痛苦,所以,我决定干脆不要开始。”

他神色冷静,就像是在说旁人的事。

洛川不意他在少年最冲动的时候居然能下这种理智到近乎冷酷的决断,愣了一下,才低声道:“可你每天看着他什么都不知道,难道就不难过了吗?”

这话与其是共鸣,倒不如说是物伤其类,迟津神色复杂地看着他:“你……”

洛川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话有歧义,他仓皇移开视线:“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那,那你毕业以后怎么样了?”

“他结婚了。”迟津耸耸肩:“去年他刚有了第三个孩子,是个可爱的小女孩。”

“哦,不过,他还是给我带来了一些影响。”迟津坏心眼地故意道。

“他干什么了?”洛川眉毛一竖,追问道。

“不是他,是我,”迟津抚平略有些皱的餐布,“我察觉了自己的性向,就跟家里出了柜。”

虽然一早知道迟家家风开放,洛川也没想到这种事他都敢立刻跟家里说,不由替那时的迟津紧张起来,一时声音都有些干涩:“叔叔阿姨怎么说?”

“整体来说,还算不错。”迟津轻描淡写道。

“我爸虽然古板,但只和自己较劲,查了大半年资料后就接受这件事。不过我妈你知道的,她自己的员工里什么人都有,这种事对她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她只是坐下来跟我好好谈了一次,顺便帮我补了一点生理卫生知识。”

洛川这才松了一口气,他自己犯事被打被骂都无所谓,洛家的人就算管他也不过是出于面子情,他从不在乎。可一旦听到迟津有可能也和家里起冲突,却忍不住揪起了心。

幸好,迟家都是开明的家长,他所担心的一切都没有发生。

“你呢?”迟津反问道。

“我不知道,”洛川摇摇头,“事实上,我到现在也不知道我是真的喜欢男人,还是只喜欢你。”

他认真看向迟津的双眼:“其他所有男人女人,在我看来都是一样,我从不觉得他们有什么不同。”

这太犯规了,迟津经受不住他这再直白热烈不过的眼神,微微低下头去。虽然竭力维持着面色平静,但他自己知道,他的脸颊已经微微有些发烫了。

他清了清嗓子:“咳,该你问了。”

难得小胜一筹,望着迟津不自在的面色,洛川心底泛起一股小学男生似的幼稚的洋洋得意,他终于想起自己答应玩这个游戏的目的,开口问道:“你讨厌什么?”

“什么?”这个问题太过宽泛,迟津一时愣住。

“不论是我在追求过程中,还是假如我们以后能在一起,你最讨厌伴侣做什么?”洛川补充道。

这是千载难逢抄答案的好机会,他生意人本能发作,当然要问出一些最有利于自己的东西。

迟津无奈:“这一时半刻怎么想得到。”

洛川只是看着他,眼中带笑,视线往酒杯处暗示性地一瞟。

“好吧,”迟津想了想,说道,“不要欺骗我,任何事,可以不想说,可以干脆不说,但不要说假话骗我。”

他指尖轻轻敲了两下桌面,不知想起了什么,眼神里流泻出一丝苦意:“即使有一天感情淡了,也没有什么不能说的。”

“我不会。”洛川立刻道。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我家里那堆烂事确实暂时不想跟你说,但是其他任何事,我保证,不会对你有任何隐瞒。”

借着这个规则松散的游戏,这一晚他们都说了很多,在有意无意的彼此亲近中,他们触碰了许多之前不曾深聊的内容,在言语中窥见了彼此空缺了十数年的人生一角。

不知不觉间,在频频的举杯共饮下,一瓶酒渐渐见了底。

只剩最后两杯了,迟津问出最后一个问题。

“如果我没有回来,你该怎么办呢?”

“不怎么办。”洛川耸耸肩:“人又不是非得结婚,我这边的事还没做完,也不好去打扰你,所以,大概也就一直这样下去吧。”

“所以我说感激老天,从来不是假的。”他喝酒从不上脸,双眼却因为酒意变得有些朦胧,迟津只觉被那双眼睛看着,就算是神仙也难硬下心肠。

他的声音不由低下去:“你就从来没想过……”

“没有。”洛川声音强硬地打断他。

“只有这件事,你不要劝我,无论最终你的决定是什么,这份感情是我自己的事,你不用有任何负担。我要怎么处置它,也只有我自己说了算。”

“可我如果喜欢女人呢?你也要一直这样熬下去吗?”迟津面露不忍。

“你喜欢女人?”洛川眼神凌厉, 一瞬间竟让人有些心惊。

“当然不,这只是一个假设。”

洛川想了想,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虽然这样说不太好,但我想,只要你还没结婚,你回来了的话,我也是会再尝试一番的。”

“只不过,或许我会做得比现在更隐蔽一些,又或许我会做得比现在还要过分。看不到你的时候,我其实也觉得这一切都没什么,没有人是靠爱情活的。但是在机场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我做不到那么大度。”

“我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你和别人双宿双栖,或许有人说爱是成全,但我不想瞒你,我一定会追你的,哪怕是用一些手段。”

他低头勾了勾唇角:“有些事情,我不做,不代表我不知道怎么做。”

他是真的有些醉了,迟津意识到。平日里这人最爱装乖,哪怕他回国前就听说他是A市有名的纨绔,回国后除了那次飙车,也没见他出去玩过几次,简直干净正直得不像样子,这还是第一次,他将另一面显露在了迟津面前。

“如果能成,拼着唐教授打我一顿也就是了,我后半辈子都把他们当我亲生父母孝顺,而要是最后你也不同意……”

洛川摇摇头,没有说完。

即便只是一个毫无意义的假设,他也接受不了这个未来,他真的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

他这话说得霸道又不讲道理,但迟津已经习惯了他的做派,反而从这浓稠的深情中听出一丝感动来。

这么多天来,他自诩也算了解洛川,这人嘴上说得狠,实际上从没做过任何出格的事,他比谁都要害怕破坏两人之间珍贵的情谊,不到万不得已时,不可能作出任何过分的事。

他看着洛川那只扣在桌上距离他不过咫尺之遥,却始终压抑着不敢前进半寸的手,心底浮出一丝温柔。

他要是真有他说得那么不堪,此时就不会克制得自己如此狼狈。

这天他们都喝得有些多,晚上又说了太多的话,回到家打理好自己时已经到了深夜,两人隔着门道了晚安,就各自睡下了。

或者说,是迟津睡下了,洛川却迟迟无法入睡。

这一晚的进展远超他的预估。他本想着只要迟津不拒绝他就算是胜利,却不想居然还有这样一次深谈。一切都顺利得不可思议,他抱着早早躺在床上,一时竟不敢入睡,生怕这天的一切都只是一场他想瞎了心的美梦,等他醒来,一切都将烟消云散。

早早等他们回来早就等困了,被他翻来覆去闹得烦,干脆喵呜一声蹿下床去,跑到迟津屋里去了。

洛川细细听着迟津困倦的声音熟练地安抚着猫咪,不知胡思乱想了多久,才不得不睡了过去。

次日清晨,洛川迷迷糊糊地醒来,就听到外面传来打电话的动静,早早不知何时趴在了他枕边,见他醒了大尾巴一晃一晃,拍在他脸上。

他随手把猫抱起来,揉一把脸走到客厅,就见迟津正一边打电话一边穿鞋。

“别着急,我去看一下,你先把日志截取下来,关键部分发我邮箱。”他神情凝重,像是公司出了什么事。

洛川等他挂了电话,才问道:“怎么了?”

“实验室出了点问题,我得去看一下。”迟津匆忙道。他本想挠挠早早的脑壳,可随着视线扫过去,半抬起的手突然顿住。

也不知洛川怎么想的,竟然只穿了一条睡裤,大咧咧露着精干的上半身,迟津这还是第一次知道,原来洛川的腰也练得这么好。

他移开视线,去玄关翻车钥匙:“你休息吧,我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结束呢。”

“我送你去。”洛川俯下身将早早放走,“等我三分钟。”

迟津本不想麻烦他,可谁知这人说三分钟居然就是三分钟。他只是给早早添了个粮的工夫,洛川就打理好自己换了一身休闲装站在门口。

周末七点,通勤路上空空荡荡,洛川把迟津送到公司门口,正跟他说着中午要不要一起吃饭,眼角突然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心中疑惑,那人怎么会出现在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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