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简单粗暴就对了

那件校服最终被扔在了地毯上,和衬衫、军装、领带、皮带混在一起,谁也分不清谁的。

夜晚很长,酒店的隔音很好,窗帘拉了三层,月光透不进来,星光也透不进来。

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和偶尔的低语。

等到天色大亮的时候——虽然从拉了三层窗帘的房间里根本看不出天色——莱恩纳多靠在床头,暗红色的长发散在枕头上,像一幅被打翻的暗色颜料。他的嗓子沙哑得几乎说不出话,但黑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餍足的、慵懒的、像是吃饱了的野兽一样的光芒。

陆绥趴在他胸口,黑色短发乱成一团,脸上带着一种“我要死了但我很开心”的表情。

莱恩纳多的手指慢慢地穿过陆绥的短发,从发根到发梢,一遍又一遍。

“我也是神?”他的声音沙哑到几乎要贴在陆绥耳边才能听清。

陆绥的身体微微一僵。

然后他慢慢地、慢慢地吐出一口气,闷闷地“嗯”了一声。

“……当初是我的错,让——”他的声音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用什么词,“……抱歉。”

莱恩纳多没有说话。

他的手指继续在陆绥的短发间穿行,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什么珍贵的东西。

然后他低下头,嘴唇贴上陆绥的额头。

“嗯。”

一个字。

没有“没关系”,因为这件事根本不是“没关系”三个字能概括的。

没有“我原谅你”,因为他根本不知道陆绥做了什么,但他不需要知道。

他只需要知道一件事——

陆绥找了他三千年。

三千年。

够一个文明从萌芽到鼎盛再到衰亡。

够一颗恒星从出生到熄灭。

够一个神——从无所不能,变成现在这副菜鸡样。

莱恩纳多的手指从陆绥的短发滑到他的耳廓,轻轻地、慢慢地描摹着。

没有再追问。

陆绥闭上眼睛,把脸埋进莱恩纳多的颈窝里,黑色短发蹭着他的锁骨。

「……这个白痴。」

「怎么就不问了呢。」

「你问了我还能挣扎一下。」

「你不问了……我反而……」

「……算了。」

「不问就不问吧。」

「反正……来日方长。」

「这一世还很长。」

「我还有很多时间。」

「慢慢告诉你。」

「……大概。」

「可能。」

「……也许吧。」

————————

一个月后。

虫族牵头举办的军事演习正式开始了。

短短一个月的时间里,虫族几乎同时与这片宇宙里的大势力都打了一次——不是那种你死我活的灭族之战,而是小规模的、试探性的、以展示武力为目的的摩擦。

打完,坐下来谈。

谈完,签协议。

签完,下一家。

效率高得令人发指。

那些大势力的领导人们在会谈结束后都会说同一句话:“你们虫族……打仗很厉害,谈判也很厉害。”

虫族的军团长们通常会回一句:“承让。”

但内心都在想:「废话,还不是你们话太多了。」

而这次的军事演习,更是热闹。

场地选在了一个无生命的荒星——没有大气层,没有水,没有生命,只有漫天的黄沙和嶙峋的岩石。这颗星球唯一的优点就是够大,大到能容纳上千人的混战而不会显得拥挤。

规则简单粗暴到令人发指:

混战。

一个国家、联盟派遣千人队伍。

不限制装备,不限制手段,不限制——任何东西。

活到最后的那支队伍就是胜者。

没有第二,没有第三。

只有第一。

而且规则里明确写着:荒星信号差,救援不及时,伤亡自负。

那几个字是用加粗的字体标注的。

意思很明确:怕死的别来,来了就别怕死。

因而,除了虫族这个外来种族,其他小联盟、小国家都没有派遣队伍。

不是不想来——毕竟赢了的话,奖励丰厚到令人流口水。

是不敢来。

千人队伍,没有任何规则限制,那就意味着——什么都有可能发生。你可以用核弹,可以用生化武器,可以用任何你想得到的东西。对面的也可以。在这种情况下,小联盟的队伍进去就是送菜,连第一轮都撑不过。

所以,最后报名参加的只有十个队伍。

十个。

全都是这片宇宙里最强大的势力。

其中就有虫族。

和人类联盟。

演习开始的那天,荒星的上空密密麻麻地停满了各式各样的战舰。有的流线型,有的棱角分明,有的甚至看不出是战舰——更像是一颗被掏空了的小行星。

虫族的舰队停在最边缘的位置,那些粗糙的、露着铆钉的、看起来像是从博物馆里开出来的军舰,在一众高科技战舰中间显得格外……突出。

突出得像是鸡立鹤群。

但没有任何一个势力敢小看他们。

因为在那颗荒星的表面,已经有一个巨大的深坑了——那是三天前,一头虫族军雌从轨道上直接跳下去砸出来的。

对,跳下去。

没有降落伞,没有减速装置,就靠身体硬扛。

深坑的直径超过了五百米。

从那之后,所有势力的指挥官都在重新评估虫族的战斗力。

陆绥站在虫族旗舰的指挥舱里,透过舷窗看着那颗荒星,黑色短发下的黑色眼睛亮晶晶的。

莱恩纳多站在他身边,暗红色的长发束成一条利落的马尾,军装穿得一丝不苟,面无表情地看着那颗即将变成修罗场的星球。

“你觉得谁会赢?”陆绥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我在期待一场好戏”的兴奋。

莱恩纳多没有看他,黑色的眼睛平静地注视着前方:“虫族。”

“这么自信?”

“不是自信。”莱恩纳多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个弧度算不上笑,更像是某种……志在必得的笃定,“是事实。”

陆绥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和之前的不一样——不是欠揍的,不是得逞的,不是轻松的。

而是一种……骄傲的、满足的、像是看着自己最得意的作品即将登上世界舞台的笑容。

「是啊。」

「虫族会赢。」

「因为你是虫族。」

「因为你是我选中的——」

「算了,这种话太肉麻了,不说。」

莱恩纳多的心声不紧不慢地飘了过来:

「你刚刚想说什么?说一半不说了?故意的?」

陆绥:“……没什么。”

「你耳朵红了。」

「没有!」

「红了。」

「……那是灯光!」

「灯光不会只红你的耳朵不红你的脸。」

「……闭嘴。」

「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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