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番外二:失忆后喜当爹~(1)

“爹,你不能……”

“别喊我爹!!!”

陆绥的声音从喉咙里炸开,尾音在房间里回荡了好几圈才不甘不愿地消散。他坐在床边,黑色短发乱得像刚从被窝里被刨出来的,黑色的眼睛瞪得溜圆,整个人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毛都炸了。

他的脑子嗡嗡的,像是有几百只蜜蜂在里面开派对。若非照镜子时发现自己身体没变——还是那张脸,那个身材,那双黑眼睛——他都要以为自己不仅穿越了,还顶替了某位原主的人生。

“那我喊你雄父行了吧?”那声音稚嫩嫩的,带着一种“我真的很无奈”的早熟腔调,“你不就是喝水呛了一下吗,至于失忆?”

说话的是一个毛茸茸的小东西——一头金黄色的短发软塌塌地贴在脑袋上,像一顶刚出壳的小鸡绒毛帽,黑色的眼睛圆溜溜的,巴掌大的脸上写满了“我见过大场面”。他踮着脚尖,把水杯从床头柜上端走了,动作小心翼翼得像在拆弹。

陆绥盯着这个崽子,黑色眼睛里的困惑像墨水滴入清水,一圈一圈地扩散开来。

“什么父?”他的声音有些发飘,“我是单身——”

他顿了一下,目光在那头金发上多停留了一秒。

“你真是我儿子?”

“是是是。”金发崽子翻了个和年龄完全不符的白眼,“真的是你的崽,还是莱恩纳多生出来的,你们爱情的结晶。”

陆绥的脑子又嗡了一下。

“他谁啊?”

金发崽子张了张嘴,然后露出了一个“我早就知道会这样”的表情。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在给一个失忆患者做最基础的信息梳理:“你们来虫族之前,他叫江泽川。”

陆绥整个人从床上弹了起来。

“谁!!!”

那声“谁”拔高了至少三个调,尖锐到窗玻璃都跟着震了一下。金发崽子被吓得往后退了半步,水杯里的水晃了出来,溅了一手。

“什么了!发生什么——”

门被猛地推开,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莱恩纳多大步走了进来,暗红色的长发在身后飘扬,军装外套都没来得及穿,只穿着一件深色的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他的眉头紧锁,黑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我在家就听见你鬼叫”的焦急。

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床边,伸出手,掌心贴上陆绥的额头。五指张开,指腹贴着皮肤,从额头滑到太阳穴,从太阳穴滑到后脑勺,动作熟练得像做过无数次。

“没发烧。”他自言自语,黑色的眼睛仔仔细细地扫过陆绥的每一寸表情,目测看不出问题后,才转过头看向一旁的虫崽子,声音沉了下来,“你爹怎么了?”

“喝水呛失忆了。”金发崽子的语气平淡得像在念天气预报。

莱恩纳多当然不信。

他甚至没有多看那崽子一眼,目光就重新落回了陆绥身上。暗红色的长发从肩侧垂落,有几缕搭在了陆绥的手臂上,他微微弯腰,双手撑在陆绥两侧,黑色的眼睛近在咫尺地审视着对方。

然后他二话不说,直接弯腰就要抱。

那个动作快得像捕食——一只手扣住陆绥的后腰,另一只手穿到膝弯下,整个人往前一倾,就要把陆绥从床上捞起来。

陆绥的反应也快。

他像一条被从水里捞出来的鱼,猛地往后一缩,整个人弹到了床的另一边,黑色短发炸着,黑色的眼睛瞪得像铜铃。

“你真是江泽川?”

他的声音有些发紧,不是害怕,是——震惊。一种“我是不是在做梦”的、世界观在崩塌的震惊。

莱恩纳多的动作停住了。

他保持着弯腰的姿势,暗红色的长发从两侧垂落,像一幅暗色的帘幕。他的手还悬在半空中,保持着刚才的弧度,指尖微微蜷着。

然后他慢慢直起身,黑色的眼睛平静地、一动不动地看着陆绥。

“陆绥?”他的声音很轻,像在确认一个名字。

陆绥坐在床的另一边,黑色短发凌乱地翘着,后背抵着床头板,整个人呈现出一种防御性的姿态。他看着莱恩纳多,黑色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像是一台老旧的电脑正在努力读取一张被格式化了无数次的光盘。

“你……”他的声音有些干涩,“我记得你突然来公司找我,还打了一顿。”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像是在从一团乱麻里抽出一根线头。

“在电梯里。然后怎么了?”

莱恩纳多直起身,暗红色的长发从肩侧滑落,垂在胸前。他双手抱胸,黑色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像是在审视一盘正在进行的棋局。

“你都知道什么了?”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被精确投放的棋子。

陆绥的手指在床单上无意识地揪了一下:“他说我和你回到虫族——”他偏头看了一眼那个金发崽子,又转回来,“明明就是穿越,他非说人类世界是穿越。这还不算,你和我还成了——”

他的声音卡了一下,目光在莱恩纳多和崽子之间来回跳了两轮。

“他还是我儿子!我黑发,你红发,怎么可能有一个金发儿子!”

那个“金发”两个字,他说得特别重,像是抓住了什么了不得的把柄。

金发崽子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地抱着水杯,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莱恩纳多没有接这个话茬。

他站在原地,暗红色的长发安静地垂在身侧,黑色的眼睛在陆绥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他的目光微微偏移,落在陆绥的肩胛骨位置——衬衫的布料在那里绷得很紧,勾勒出肩胛骨的轮廓。

“你感觉自己背后刺挠吗?”他忽然问。

陆绥愣了一下:“啊?”

“有没有一种背后有东西的……”莱恩纳多抬起手,做了个往外撑的动作,“想出来的感觉?”

“唰——”

翅膀撕破衣服的声音在房间里炸开。

不是“唰”,是“嗤啦”——布帛撕裂的声音连成一片,像是有人在一口气撕开一整匹布。两对半透明的、泛着金绿色光泽的虫翼从陆绥的身后伸展出来,速度快到肉眼只能捕捉到一道残影,翼展在瞬间撑到了最大,在空气中猛地一张——

然后金发崽子就被掀飞了。

不是比喻,是真的“飞”了。他整个人被虫翼展开的气流带了起来,双脚离地,在空中翻了一个三百六十度的跟头,水杯脱手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里面的水洒成了一个完美的扇形。

然后他“啪”地一声摔在了地毯上,水杯“咚”地一声砸在他旁边。

金发崽子趴在地上,金色的短发乱成一团,黑色的眼睛看着天花板,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果然。”他的声音没有任何感情波动,“我很多余是吗。”

他慢慢地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弯腰捡起水杯。

“当年就不应该听你们鬼话来这里当儿子。”他把水杯放在桌上,声音闷闷的,“快乐童年?那是什么东西,我只有吃不完的狗粮,看不完的秀恩爱。”

陆绥坐在床上,翅膀还在身后微微颤动着,金绿色的光芒在翼膜上流转。他的黑色短发乱成一团,黑色的眼睛瞪得溜圆,表情写满了“我身上长了什么东西”。

他慢慢转过头,看着自己身后那两对巨大的、正在发光的、明显不是人类该有的翅膀。

沉默了。

莱恩纳多站在原地看着他,暗红色的长发安静地垂在身侧,黑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我早就知道会这样”的平静。

“欢迎回来。”他的声音很轻,嘴角弯起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虫神冕下。”

陆绥:“………………”

「虫神。」

「他说我是虫神。」

「我长了翅膀。」

「我长了会发光的翅膀。」

「我长了会发光还会掀飞小孩的翅膀。」

「……」

「所以我不是穿越了。」

「我是——」

「本来就不是人。」

「那江泽川是谁?」

「我是谁?」

「我在哪?」

「今天星期几?」

莱恩纳多很了解陆绥。

一直都是如此。

所以,十分钟后,陆绥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黑色短发已经被勉强梳理整齐,翅膀也收了回去——收回去的过程不太顺利,他卡了三次,最后一次是莱恩纳多帮他按进去的,那个过程像在往行李箱里塞一件超重的羽绒服。

翅膀收好了,衣服也换了。莱恩纳多从衣柜里给他找了一件新的黑色衬衫,领口有两颗扣子没系,露出锁骨。陆绥低头看着自己这副打扮,又看了看旁边那件被翅膀撕得稀烂的旧衬衫,沉默了很久。

他相信自己失忆了。

证据确凿。

脑子里那些支离破碎的记忆片段,身体对莱恩纳多那种本能的、不需要思考的信任,还有——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那道浅得几乎看不见的疤痕,那是和莱恩纳多对练时被虫爪划的,他记得疼,但不记得是怎么划的。

所以。

他接受了。

平静地接受了。

他看着坐在对面单人沙发上的金发崽子——那头耀眼的金发,那双圆溜溜的黑眼睛,那张写满了“我已经看透了这个家”的小脸。

他还是不能平静。

一睁眼发现自己和死对头有儿子了。

这谁受得了!!!

“你这个情况应该不会持续太久。”莱恩纳多坐在他旁边,暗红色的长发松松地束在脑后,姿态放松得像一头吃饱了的猛兽,“没事,你当他不存在就可以。”

他说话的时候甚至没有看那个崽子,语气轻描淡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陆绥转过头看着他,黑色短发在动作中晃了晃,黑色的眼睛里写满了“你在说什么”。

“啊?”他的声音有些发飘,“我们没有感情吗?”

莱恩纳多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暗红色的长发从肩侧滑落,衬着那张冷硬的脸,表情没有任何波动。

“……他是意外。”他的声音从杯沿后面传出来,闷闷的,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我们是真爱。”

金发崽子坐在对面的沙发上,抱着一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抱枕,金色的短发软塌塌地贴在脑袋上,黑色的眼睛从抱枕上方看着这两个——他的父亲们。

“呵呵。”

一个字。

两个音节。

干巴巴的,像一片被太阳晒干的树叶,碰一下就会碎成粉末。

他从沙发上滑下来,赤脚踩在地毯上,抱着抱枕,一步一步地往门口走。金色的短发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但那张小脸上没有任何柔和的表情——那是一种“我看透了这个家”的超然,一种“你们秀你们的我走了”的洒脱。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咔嗒。”

陆绥看着那扇关上的门,黑色眼睛里的光闪了一下。仅存不多的怜悯发作了——或者是出于责任?他自己也分不清。

“不管他吗?”他问,声音里带着一种“这不太好吧”的不确定,“他好像才几岁大。”

莱恩纳多放下茶杯,茶杯在桌面上发出一声细微的“嗒”。

“四个月了。”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这颗苹果放了四天了”,“不小了,没事的。”

陆绥缓缓地、慢慢地转过头看着他。

“???”

「四个月。」

「他说四个月。」

「那个崽子——看起来至少三四岁——四个月?」

「虫族的生长速度是这样的吗?」

「四个月长这么大?」

「那四年后是不是就比我高了?」

「……不,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重点是——四个月的崽子,被亲爹说“不小了,没事的」——”

「然后他就走了。」

「离家出走了。」

「四个月大,离家出走了。」

「而另一个亲爹说“没事的」。?」

「……」

「这是什么家庭。」

「我到底嫁——不,我到底娶了一个什么样的虫。」

“走吧。”莱恩纳多站起来,暗红色的长发在身后晃了一下,衬衫的下摆随着起身的动作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我带你看看家里的布局。”

他说着,朝陆绥伸出手。

那只手悬在半空中,手指修长,指节分明,掌心有薄薄的茧。在灯光下,那只手的轮廓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像是一件精心打造的艺术品。

陆绥看着那只手,愣了一秒。

然后他伸出手,握了上去。

掌心的温度从交握的地方传过来,不冷不热,刚好。

「……还挺舒服的。」

他在心里默默地想。

莱恩纳多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小,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

十分钟后。

他们已经把一楼逛完了。客厅、餐厅、厨房、书房、健身房、花房——是的,有花房,而且里面种的不是花,是芥菜。一大片绿油油的芥菜,整齐地排列在种植架上的翠绿的叶子上还挂着水珠。

陆绥站在花房门口,看着那些芥菜,沉默了很久。

“我们当初为什么在一起?”他终于问出了这个盘旋在心头已久的问题。

莱恩纳多靠在花房的门框上,暗红色的长发散在肩侧,双手抱胸,姿态散漫得像一只晒太阳的猫。

“不知道。”他的语气轻飘飘的,“反正稀里糊涂就在一起了。那不重要。”

陆绥转过头看着他,黑色短发下的黑色眼睛里写着“你是在敷衍我吗”。

莱恩纳多接收到了那个眼神,但没有任何反应。他的表情依然平静,黑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心虚的痕迹。

“江……莱恩纳多。”陆绥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一种认真的、求证的、需要答案的重量,“你是自愿和我在一起的?”

莱恩纳多放下抱胸的手臂,暗红色的长发从肩侧滑落,他站直了身体,黑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陆绥。

“是是是。”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我都说了多少遍了”的无奈,“没什么破产,也没有强制爱。”

他顿了一下,嘴角弯起一个欠揍的弧度。

“就是王八见绿豆,看对眼了。”

陆绥:“………………”

“你是王八。”莱恩纳多补充了一句,语气真诚得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陆绥:“………………”

「为什么。」

「为什么婚后生活和我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我以为——」

「算了。」

「我不知道我以为的是什么。」

「但肯定不是这个。」

“那我们还打架吗?”陆绥问,黑色短发下的表情带着一种“这是我最关心的问题”的认真。

“当然。”莱恩纳多的回答快得像条件反射,暗红色的长发在他微微偏头的动作中晃了一下,“不过都是我打你。”

他上下打量了陆绥一眼,那个目光里带着一种“我在说实话不是在嘲笑你”的平静。

“你身体太脆了。”

陆绥的嘴角抽了一下。

“你逗我呢?”他的声音拔高了一个调,黑色眼睛里的光闪了一下。

对方可是雌虫。雌虫。能有多强?他好歹是个雄虫——不,他是虫神。虫神!虽然失忆了,但身体应该还是那个身体吧?

莱恩纳多没有说话。

他只是转过身,暗红色的长发在身后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朝走廊尽头走去。

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看了陆绥一眼。

“来。”

一个字,轻飘飘的,但带着一种“不服来战”的挑衅。

陆绥跟着他走进了健身房。

那是一个很大的房间,四面墙都是深灰色的吸音材料,地面铺着厚实的缓冲垫。墙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武器——从冷兵器到热武器,从虫族制式到异族风格,琳琅满目,像一个小型的兵器博物馆。

莱恩纳多走到武器架前,暗红色的长发在身后安静地垂着,修长的手指从一排武器上慢慢划过,指尖在金属表面留下一道道短暂的温热痕迹。

他停了下来,从架子上取下一把训练用的长刀,在手里掂了掂,然后转身,刀尖朝下,双手交叠搭在刀柄上。

“来吧。”他的下巴微微抬起,黑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我等你”的从容,“挑一个武器。”

陆绥站在门口,黑色短发下的黑色眼睛扫过那一墙的武器,然后落在莱恩纳多身上。

“真打啊?”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你确定?”的试探。

莱恩纳多从刀柄上抬起一只手,朝陆绥勾了勾食指。

那个动作很轻,很慢,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居高临下的、让人牙痒痒的挑衅。

“能碰到我。”他的嘴角弯起一个张扬的弧度,暗红色的长发从肩侧滑落,衬着那张线条冷硬的脸,“算我输。”

陆绥的黑色眼睛里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

「自大。」

「傲慢。」

「和当年一模一样。」

他走到武器架前,挑了一把和莱恩纳多手里那款差不多的长刀,在手里转了一圈,刀身在灯光下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他握紧刀柄,黑色的眼睛盯着莱恩纳多,嘴角弯起一个同样的、不服输的弧度。

“你还真是一如既往地自大傲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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