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番外四:养崽子,哪有不崩溃的~(2)

陆绥黑色眼睛里的光冷了一度。

他不废话,直接走到办公桌前,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监控。”

老师愣了一下,然后手忙脚乱地打开了墙上的光屏。

画面亮了起来。

走廊。课间时间。虫崽子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有的在聊天,有的在打闹,有的在角落里安静地看书。

金发崽子站在走廊的一侧,背靠着墙,手里拿着一本书,金色低马尾安静地垂在身后,姿态放松得像是在自家客厅。

五个雄虫崽子从走廊的另一头走了过来。

他们明显是冲着金发崽子去的——步伐快,表情凶,领头那个手里还拿着一根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树枝,在空中甩了两下,发出“咻咻”的声音。

他们走到金发崽子面前,停下来。

领头那个雄虫崽子用树枝戳了戳金发崽子的书,把书从手里打掉了。书落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翻开的那一页朝下,扣在了地面上。

金发崽子低下头,看着那本书。

监控没有声音。

但陆绥读得懂唇语。

那个领头的雄虫崽子说的是:“你这样的家伙,打起来最棒了,让我打一顿怎么样。”

金发崽子的动作顿了一下。

然后他抬起头。

那双黑色的眼睛——和陆绥如出一辙的黑色——直直地看着那个领头的雄虫崽子。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容很浅,浅到几乎看不出来。但陆绥看到了。那个笑容翻译过来大概是:你自找的。

接下来的一切发生得很快。

金发崽子没有用任何武器——他甚至没有站起来。他就那么靠着墙,抬起脚,一脚踹在了领头那个雄虫崽子的膝盖上。力道不大,但角度刁钻,对方直接单膝跪了下去。

然后是第二个——一拳打在鼻梁上,血飙了出来。

第三个——肘击腹部,对方弯成了虾米。

第四个——后颈一掌,直接趴地。

第五个——转身慢了,被一脚扫倒,脑袋磕在墙上,鼓了一个包。

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

五个雄虫崽子,一个都没剩。

全灭。

金发崽子收回了脚,拍了拍裤腿上并不存在的灰,弯腰捡起了那本书。他把书翻到刚才那一页,确认没有损坏,然后重新靠回墙上,继续看书。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好像那五个躺在地上哼哼唧唧的雄虫崽子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陆绥看着监控画面,沉默了很久。

「……很好。」

「全灭。」

「一个不剩。」

「五杀。」

「干净利落。」

「不拖泥带水。」

「……不愧是我的崽。」

「不,不对——」

「现在不是夸他的时候。」

「他是来上学的,不是来打人的。」

「虽然他打的是该打的。」

「但——」

「……算了。」

「先处理吧。」

他关掉了监控,转过身,面对老师。

黑色短发下的黑色眼睛平静地、不带任何情绪地看着老师,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了精确计算的。

“那五个。”他的下巴微微抬了一下,指向左边那排长椅,“家里什么情况?”

老师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翻开手里的文件夹,小声地、快速地报了一遍。

陆绥听完,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个弧度算不上笑,更像是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等级不高。不受宠。家里没什么势力。

否则也不会送到这种寄宿学校来。

那就好办了。

陆绥的处理方式简单粗暴到令人发指:他走过去,和那五个雄虫崽子的家长分别通了话——接通的速度很快,快得不正常,因为每一个家长在看到通讯器上那个S级雄虫的认证标识时,都几乎是秒接。

通话内容也很简单:你们崽子说了什么,做了什么,自己回去问。问完了,想道歉,来找我。不想道歉,也行,以后别让我看见。

没有一个家长说“不”。

挂断通讯后,陆绥把通讯器收进口袋,转过身,看向那个从头到尾坐在长椅上、表情平静、姿态放松、好像在旁观一场与自己无关的闹剧的金发崽子。

他走过去,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八岁,金发,黑眼,刚从军校第一天就打了五个同学、全胜、无伤的——自家崽子。

“知错了吗。”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钉子,钉进了安静的办公室里。

金发崽子抬起头,黑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陆绥。

他张了张嘴。

那声音很难听——像生锈的铁门在吱呀,像干枯的树枝在断裂,尖锐,沙哑,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从喉咙深处被硬拽出来的。

“知道了。”他说,声音怪异,但咬字清晰,“下次放学后再打。”

老师:“???”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陆绥,表情写满了“你听到了吗他说的什么”。

陆绥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点了点头,黑色短发在动作中晃了一下,黑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勉强可以接受”的认可。

“很好。”他说,“下次在他们开口前就打。”

金发崽子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不大,但带着一种“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的得意。

“好!”

那个“好”字,他说得又脆又响。

老师站在办公桌后面,手里的文件夹差点掉在地上。

「这是什么鬼???」

「他在说什么???」

「“下次放学后再打”?」

「“在他们开口前就打”?」

「这是家长该说的话吗???」

「这是什么家庭教育???」

「……我不干了。」

「我明天就辞职。」

「不,今天。」

「现在就写辞职信。」

陆绥显然没有注意到老师内心正在经历的崩溃。他的问题还没有问完。

“不过你一个雄虫崽子。”他的黑色眼睛落在金发崽子的脸上,带着一种“我需要一个解释”的审视,“为什么要和雌虫亚雌玩?”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金发崽子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回答——

“阁下!”

一道稚嫩的、带着焦急的、像是鼓了很大勇气才喊出来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陆绥转过头。

办公室门口站着一个虫崽子——不大,看起来六七岁的样子,黑色的短发,黑色的眼睛,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校服,领口别着一枚——那是雌虫的标志。

他的脸上还挂着泪痕,鼻头红红的,嘴唇在微微发抖。但他站在那里,背挺得很直,黑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陆绥,像是做好了挨骂的准备。

“是我的错。”他的声音有些抖,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您打我一个好不好。”

陆绥微微挑了一下眉。

他看了一眼这个虫崽子,又看了一眼长椅上的金发崽子。

金发崽子的表情变了。

那种“我在旁观看戏”的平静被撕开了一道裂缝,露出底下一种……复杂的、带着温度的、像是看到了什么珍贵东西的光。他站起来,金色低马尾在身后晃了一下,走到那个门口的小雌虫旁边,伸出手,握住了对方的手。

那只手很小,手指细长,指节微微泛白。

金发崽子转过头,黑色的眼睛看着陆绥。

“雄父。”他的声音依然沙哑怪异,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认真的、郑重的、像是在宣告什么重大的、不可更改的决定的重量,“这是我今天交的好朋友。”

他握紧了手里那只小手。

“我决定了——他就是我的童养媳了!”

办公室里的空气凝固了。

老师张着嘴,表情定格在“你说什么”的瞬间。五个雄虫崽子忘了哼哼,齐刷刷地抬起头看着金发崽子。门口那个小雌虫的脸从苍白变成了通红,红到耳朵尖都在冒烟。

陆绥的黑色眼睛眯了一下。

然后他动了。

动作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上前一步,抬手,握拳,一拳砸在金发崽子的脑袋上。

“咚”的一声闷响,金发崽子整个人往下一沉,像一颗被钉进木板的钉子,直接蹲了下去。他的手还握着那个小雌虫的手,没有松开,但整个人已经矮了半截,金色低马尾散了,金色的碎发垂落在脸侧,遮住了那张写满了“我就知道会这样”的脸。

“再招惹雌虫亚雌。”陆绥的声音从头顶压下来,带着一种“我不是在开玩笑”的冷意,“我就给你脑袋拧下来。”

金发崽子蹲在地上,揉着脑袋上被砸出来的包,金色的碎发从指缝里露出来。他抬起头,黑色的眼睛从发丝后面看着陆绥,嘴唇动了动,然后发出了那串沙哑的、像是生锈齿轮转动的声音。

“你霸占雌父不给我!”他的声音拔高了,尖锐的尾音在办公室里回荡,“还不许我自己找虫!你讲不讲道理!”

陆绥的黑色眼睛猛地瞪大了一圈。

“老子用拳头给你讲道理行不行!”他的声音比金发崽子还大,大到窗玻璃都在微微震颤,“给我自己玩去!不许撩闲!还童养媳——我看你是想上天!”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黑色的眼睛精准地锁定了站在门口、已经彻底石化的老师。

“老师。”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种平静比怒吼更可怕,“这小子要是敢撩闲,直接给我揍。揍死了算我的。”

老师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又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像一条被拍上岸的鱼。

金发崽子蹲在地上,敢怒不敢言。金色的碎发散了一脸,黑色的眼睛里写满了“我憋屈但我不能说”,整个人像一株被暴风雨摧残过的、叶子都耷拉了的小树苗。

「憋屈。」

「太憋屈了。」

「凭什么他能找雌君我就不能找童养媳?」

「凭什么!」

「……就凭他是我雄父。」

「……就凭我打不过他。」

「……就凭他身后还有一个更打不过的雌父。」

「……算了。」

「忍。」

「等我长大了——」

「等我长大了我也打不过他们。」

「……忍一辈子吧。」

陆绥教训完自家崽子,走出办公室的时候,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黑色短发软塌塌地耷拉着,黑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我终于知道为什么别的家长看起来那么老了”的疲惫。

他靠在走廊的墙上,仰头看着天花板,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一口气。

「心累。」

「太累了。」

「比昨晚还累。」

「……不,昨晚也挺累的。」

「但那是心甘情愿的累。」

「这是折寿的累。」

「……希望不会有下次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通讯器,看了一眼莱恩纳多发来的那条“打完了告诉我”的信息,沉默了片刻,然后打了两个字:

【陆绥】:完了。

三秒后,通讯器震了一下。

【莱恩纳多】:打赢了?

【陆绥】:我打他,没有输的可能。

【莱恩纳多】:我说的是他。他打赢了没有?

陆绥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

【陆绥】:……五个。全胜。无伤。

【莱恩纳多】:不愧是我生的。

【陆绥】:你夸他之前能不能先考虑一下我的感受?我在给你打报告,很累,很心累。

【莱恩纳多】:回来给你泡茶。

【陆绥】:……绿茶。加糖。

【莱恩纳多】:嗯。

陆绥把通讯器收进口袋,黑色短发下的嘴角弯了一下。

那个弧度很小,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那是真的笑。

不是苦笑,不是无奈的笑,是一种——被惦记着的、被在乎着的、被一句“回来给你泡茶”就轻易抚平了所有疲惫的、满足的笑。

——————

事实证明,有些虫是不会改变的。

从小打到大。

金发崽子的短发变成了长发,眉眼从圆润长出了棱角,身量从矮墩墩拔成了修长的少年。但拳头也更大了,打的雄虫也更多了。

隔三差五就被找家长的陆绥和莱恩纳多,已经成了军校老师通讯录里的“常联系”。

每次看到那个熟悉的号码在通讯器上闪烁,陆绥都会闭上眼睛,深呼吸三次,然后在心里默默地骂一句:

「当初为什么要脑抽要这个玩意!」

「为什么!」

「快乐童年?」

「快乐在哪?」

「我的快乐呢?」

「被谁吃了?」

莱恩纳多坐在他旁边,暗红色的长发安静地垂在身侧,黑色的眼睛看着通讯器上那个正在闪烁的号码,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接吧。”他的声音没有任何感情波动,“早接完早了。”

陆绥接了。

对面传来老师那熟悉的、带着职业性疲惫的声音:“您好,冕下,关于您的孩子——”

“打几个了?”陆绥打断了对方,声音平淡得像在问“今天周几”。

老师沉默了一秒。

“……三个。”

“雄虫?”

“是。”

“打赢了?”

“……是。”

“行。”陆绥说,“需要赔钱吗?”

“不、不需要。对方家长说——”

“那我挂了。”

“等一下!冕下,我想说的是——您的孩子已经连续三周打架了,按照校规——”

“校规说打架记过。记。随便记。”

“但——”

“他记过多少次了?”

老师沉默了片刻:“……十七次。”

“那也不差这一次。”陆绥的语气像是在安慰一个过于较真的客服,“十八次,吉利。凑个整。”

老师:“………………”

莱恩纳多靠在椅背上,暗红色的长发从肩侧垂落,黑色的眼睛里映着陆绥的侧脸,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十七次。」

「……还挺能打。」

「不愧是我生的。」

「……不,不对。」

「他打得越多,我们被叫来的次数就越多。」

「我们被叫来的次数越多,陆绥就越暴躁。」

「陆绥越暴躁,回家就——”

「……算了,不想了。」

「反正最后倒霉的也不是我。」

---

又过了几年。

金发崽子的长发已经长到了腰际,眉眼彻底长开了,俊美得不像话。军装穿在他身上,肩章上的徽记在阳光下闪着光,整个人像一株终于长成了的、枝繁叶茂的、开始吸引蝴蝶的树。

但他拳头也更大了。打的雄虫也更多了。

从三个到五个,从五个到七个,从七个到——某一次,他一个人打了十几个雄虫崽子。

那次陆绥和莱恩纳多都被叫来了。

两个人并排坐在校长办公室的长椅上,暗红色长发和黑色短发安静地垂着,表情如出一辙的平静——那是“我已经麻木了”的平静。

校长说了什么,他们没怎么听。

反正就是那些话——“优秀的孩子”“但暴力不能解决问题”“希望家长多加引导”。

陆绥听完,点了点头,站起来,走到门口,看了一眼等在外面的、金色长发被束成高马尾、背挺得笔直、表情淡定的金发少年。

“走吧。”陆绥说,“回家。”

金发少年跟在他身后,步伐不紧不慢,金色高马尾在身后微微晃动。

走了几步,他开口了。声音已经不那么难听了——声带发育了大半,虽然还是有些沙哑,但至少不像生锈的铁门了。

“雄父。”他说,“我明天还能来上学吗?”

陆绥没有回头,黑色短发在风中微微晃动。

“你哪次被找家长之后没去上学?”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你是不是在跟我开玩笑”的无奈。

金发少年嘴角弯了一下。

“那就好。”他说,“明天还有几个要打。”

陆绥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黑色短发下的黑色眼睛直直地看着金发少年,看了三秒。

然后他伸出手,在那个金色的脑袋上拍了一下。力道不大,但声音很清脆。

“别打死了。”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把饭煮糊了”。

金发少年的眼睛亮了一下:“行。”

莱恩纳多走在最后面,暗红色的长发在身后安静地垂着,看着前面那一幕——陆绥和金发少年并肩走在走廊里,一个黑色短发,一个金色高马尾,一个在说什么,一个在点头。

「一个德性。」

「好的不学,坏的一学就会。」

「……我生的。」

「两个都是我家的。」

「……认了。」

——————

又过了几年。

陆绥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黑色短发有些长了,垂在耳际,黑色的眼睛看着窗外那片被夕阳染成金红色的花园,沉默了很久。

莱恩纳多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暗红色的长发松散地垂在身侧,穿着一件浅色的家居服,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了许多。

“想什么呢?”他的声音不大,带着一种刚睡醒的慵懒。

陆绥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我有一个想法但你可能觉得我在发疯”的试探。

“我有一个想法。”他说。

莱恩纳多偏过头看着他,暗红色的长发从肩侧滑落,黑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你说吧反正我已经习惯了”的平静。

“不然让他参军吧。”

陆绥的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正好引领潮流,为日后改变雌雄关系做准备。”

莱恩纳多看着他,看了三秒。

然后他靠在沙发背上,暗红色的长发散在靠垫上,黑色的眼睛看着天花板,沉默了良久。

「我看你就是想送他离开这片星域。」

「……不,不是“想”。」

「是“早就想了”。」

「从他一岁那年黏在我身上不肯下来的时候就开始想了。」

「想了七年了。」

「终于找到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了。」

“行。”莱恩纳多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晚饭吃面”。

陆绥转过头看着他,黑色短发下的黑色眼睛亮了一下:“你同意了?”

“嗯。”莱恩纳多站起来,暗红色的长发在身后晃了一下,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那片被夕阳染成金红色的花园,“反正他在哪都是打。在军校打是记过,在军队打是军功。”

他顿了一下,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后者好听一点。”

陆绥看着他逆光的背影,看了三秒,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不大,但很真。

“那就这么定了。”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轻松。

窗外的夕阳正好。

金红色的光从窗户涌进来,铺在两个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个在左,一个在右,中间隔着一拳的距离。

那距离不远不近。

刚好够一只手伸过去,握住另一只。

刚好够两颗心在不说话的时候,也能听见彼此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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