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番外五:虫族版青梅竹马IF线(1)

孵化器里,两个蛋相互依偎着,像两颗被随手摆在一起的鹅卵石,一个金底金纹,一个黑底蓝纹,蛋壳上的纹路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粗略看去,都是雌虫蛋——壳色、纹路、大小,全都符合雌虫蛋的标准参数。

“裂了,这两个虫要破壳了。”

护士虫端着记录板走过孵化器,低头瞄了一眼。

雌虫强悍抗造,区区破壳,根本不是什么事——他甚至没有停下脚步,只是顺手在记录板上划了个勾,表示“正常进程”。

蛋壳碎裂的声音很轻,像是春天的冰面上第一道裂缝。金蛋先从顶部裂开一条缝,然后那缝像树枝一样分叉、延伸,一小块蛋壳从里面被顶了出来,一只湿漉漉的小爪子从缝隙里探出来,在空中抓了两下,又缩了回去。

黑蛋慢了一步。它的壳裂得更慢,裂缝细细的,像是不太舍得碎开。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一只更小更白的小爪子从里面伸出来,指甲软软的,搭在蛋壳边缘,半天没有下一步动作。

金蛋里的那位显然等不及了。蛋壳哗啦一声碎了大半,一个金灿灿的、湿漉漉的、长着一小撮金色绒毛的虫崽子从里面翻滚了出来,趴在保温垫上,翅膀皱巴巴地贴在背上,像两片被揉皱的金色纸巾。

他甩了甩脑袋,把耳朵里的黏液甩出来,然后就开始用那还没长牙的嘴巴吭哧吭哧地啃蛋壳,咔嚓,咔嚓,咔嚓,吃得专注而虔诚,像是在完成某种神圣的仪式。

黑蛋里的那位终于也出来了。动作慢吞吞的,像是被虫从壳里倒出来的,先是一只爪子,然后是脑袋,然后整个虫滑了出来,趴在保温垫上一动不动。

蓝色的绒毛湿哒哒地贴在头皮上,皮肤白得几乎透明,能看到底下细细的血管。他的翅膀,没有翅膀。背上光溜溜的,只有两个小小的、凹陷下去的浅坑,像是本该长出什么东西的地方,什么都没有长。

“他们的雌父呢?居然都没过来?”

护士虫终于注意到了这边,皱了皱眉,翻看着记录板上的信息。

“啊,那个金蛋是克莱尔上将的。”另一个护士虫探过头来,压低了声音,“你知道,他最近在忙着攒军功升军团长,毕竟他当初距离军团长只差一个雄主了。”

“这个黑蛋好像有点问题。”

第一个护士虫蹲下来,隔着孵化器的透明壁,仔细端详着那只缩成一团的蓝发崽崽。他的呼吸很浅,腹部起伏的幅度小得几乎看不见,眼睛紧紧闭着,睫毛湿漉漉地贴在眼睑上,像两把被雨水打湿的小刷子。

旁边的金发崽崽已经吃完了自己的一半蛋壳,正用湿漉漉的鼻子拱着黑蛋,像是在问:你怎么不吃?

“什么?”另一个护士虫凑了过来。

“你看,他的翅膀没有伸出来不说,整个虫好有点太虚弱了。”护士虫的手指在记录板上快速滑动,调出这颗黑蛋的档案,“查查是不是基因病。马上。”

十分钟后,报告出来了。

“虫神,他居然连虫翼都没有。”护士虫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掩不住那股“果然如此”的叹息,“他这以后连军雌都很难当。”

“怪不得被扔了,原来是有问题的蛋。”

孵化器里,金发崽崽已经把黑蛋的蛋壳也啃了一大半了。他趴在黑蛋崽崽旁边,金色的绒毛蹭着对方蓝色的软发,嘴里咔嚓咔嚓地嚼着蛋壳碎片,吃得嘴角都是碎屑。黑蛋崽崽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伸出短手扒拉对方的脸,但那只手太小太软了,扒拉了两下非但没推开,反而被金发崽崽当成蛋壳的一部分舔了一口。

蓝发崽崽被气得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是黑色的,纯粹的、沉沉的、像是没有星星的夜空的黑色。他瞪着面前这个正在舔自己脸的金色毛球,张了张嘴,露出还没有长牙的粉色牙龈,然后一口咬在了金发崽崽的鼻子上。

金发崽崽被咬得往后一缩,眨了眨眼睛,然后笑了。嘴巴咧开,露出光秃秃的牙龈,笑得像个傻子。

“哦,他们好像很喜欢对方,上来就抱在一起了。”

护士虫见状,将两个扭打在一起,其实就是蓝发崽崽咬着金发崽崽的鼻子不放、金发崽崽傻笑着不躲,的虫崽子一起抱了起来,动作熟练地托着两个软绵绵的小身体,换到了旁边的崽崽床上。

“既如此,你们就挨着睡吧。”

虫族野心勃勃,喜欢掠夺,即便是虫崽子,也是如此。

这一点从金发崽崽对食物的执着上就能看出来,每次护士虫送来奶瓶,他都会先把自己的那份一口气喝完,然后趁蓝发崽崽喝到一半的时候,把对方的奶瓶抢过来,咕咚咕咚地灌进自己已经鼓起来的肚子里。

蓝发崽崽被抢了奶瓶,也不哭,只是用那双黑色的眼睛安静地看着金发崽崽,然后慢慢地、慢慢地伸出手,去够那个已经被喝空了的奶瓶。

后来换了辅食,水果泥、肉糜、蔬菜糊,金发崽崽依然是抢。蓝发崽崽依然是让。护士虫终于看不下去,把他们分开了,蓝发崽崽单独放在另一张床上,面前摆着一份刚热好的肉糜。

他吃了几口。然后停下来。然后不吃了。然后转过头,黑色的眼睛安静地看着远处那张床上正在大口大口吃饭的金发崽崽,看了一会儿,把面前的碗往前推了推——那个动作翻译过来大概是:你过来吃吧,我吃不下了。

护士虫:“………………”

明白了。他不是抢不赢。他是真的吃不了多少。

就这样,两个虫崽子一起住了二十八天,到了第一次觉醒的时间。

第一次觉醒对于雌虫来说是一个里程碑,精神海会在这一天第一次真正打开,精神力会像潮水一样涌出来,身体会从婴儿形态快速生长到虫类七八岁的样子。那是一个剧烈的、不可逆的、带着疼痛的过程。

金发崽崽被带进了觉醒室,蓝发崽崽被留在了外面的崽崽床上。

护士虫拉着已经有虫类七八岁模样的金发虫崽子回来的时候,夕阳正从窗户照进来,把走廊染成了一条金色的河。

金发崽崽,不,现在不能叫崽崽了,他走出来的那一刻,金色的短发已经长到了耳际,眉眼长开了,金色的眼睛明亮得像两颗星星。

他穿着一件刚换上的白色小袍子,背挺得很直,整个虫散发出一种“我很厉害”的气息。

当他回到崽崽床前的时候,愣住了。

蓝发崽崽还躺在那里。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小小的,白白的,蓝色的软发贴在头皮上,眼睛闭着,呼吸浅得几乎看不见。没有觉醒,没有变化,还是那个刚破壳二十八天的、虚弱的、没有翅膀的小东西。

“居然还没觉醒,都一个月了……”护士虫站在旁边,眉头皱得死紧,手指在记录板上飞快地划着,像是在翻找什么历史数据。

莱恩纳多也记住了自己的名字,站在那里,金色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那个小小的、安静的、像一株还没发芽的种子一样的蓝发崽崽。他看了很久,久到护士虫以为他愣住了。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还带着刚觉醒后的沙哑,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那我照顾他吧。”

年幼的莱恩纳多就这样接下了虫生第一个任务。他单纯地认为,对方不觉醒,是因为自己刚出生时抢走了对方的蛋壳,后来又抢走了对方的食物,他把所有能想到的错误都揽到了自己身上,在心里给自己列了一张长长的、细致的、条理分明的罪状清单:

「我真坏。」

「抢了他的蛋壳,让他没有营养。」

「抢了他的奶瓶,让他吃不饱。」

「抢了他的肉糜,让他饿肚子。」

「所以他才觉醒不了。」

「所以他才这么瘦弱。」

「所以他才……不长了。」

「我要对他好。」

「从今天开始。」

「不,从现在开始。」

「不,从这一秒开始。」

然后,他很快就发现了一个事实——

“我也没想到他是真的吃不下了。”

莱恩纳多站在医院走廊的尽头,暗金色的短发被走廊的灯光镀上一层冷白的光,金色的眼睛看着面前这个,他的雌父,克莱尔。

克莱尔靠在墙上,暗红色的长发松散地垂在肩侧,黑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我早就告诉过你”的平静。

他今天特意抽时间过来,不是因为关心那个蓝发崽崽,说实话,他并不关心,而是因为他的崽子已经连续一周每天跑医院,连训练都开始迟到了。

“你知道,我不能领养他。”克莱尔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格外认真,好像谈话对象不是自己的虫崽,而是下属一般,“你的雄父不会同意一个有基因病的虫来我们家。”

莱恩纳多抿着嘴,暗金色的短发从耳际垂落,遮住了半张脸。他的手指在身侧攥成了拳头,指节泛白,眼睛里有一种……倔强的、不甘心的、像是在做最后挣扎的光。

“那我可以留在这里照顾他吗?”他的声音轻了下去,轻到像是怕被拒绝之后那声“不行”会太响。

克莱尔看了他一眼。

然后他说:“不行。”

那个“不行”说得很轻,但很稳。像一堵墙,不高,但足够厚,撞不破。

莱恩纳多的睫毛颤了一下。他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又闭上了。他看着走廊尽头那间病房的门,门关着,透过门上的玻璃窗,能看到里面那张小小的床上,那个蓝发崽崽安静地躺在那里,蓝色的软发散在白色的枕头上,像一小片安静的湖。

他舍不得。

克莱尔看着他,看着自己这个刚觉醒不到一个月的、还没完全学会控制精神力的、却已经学会心疼别虫的崽子,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我怕你给对方弄死。」

「你那个“照顾”,就是把你认为好吃的全部塞给他。」

「上周你塞了五个鸡腿,他吃了两口就吐了。」

「上上周你塞了一整盒祁克果蜜糖,他吃完过敏起了满身的疹子。」

「上上上周你给他喝了三瓶牛奶,他拉了一整天。」

「你的“照顾”比他的病还要命。」

「还是离得远远的吧。」

「为了他好。」

「也是为了你好。」

莱恩纳多离开了,和雌父一起。他走在走廊里,暗金色的短发安静地垂在身后,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像是在等一个不会追过来的声音。

他没有回头。

但他不知道,他们离开后的医院里,正在发生什么。

“什么东西???”

值班的雄保工作虫看着那份刚刚从检测仪里吐出来的报告,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蹦出来,声音尖锐到走廊里的灯泡都跟着闪了一下:

“这TM是雄虫崽崽!那群白痴到底会不会办事,居然能把雄虫蛋弄混!”

他用力拍了一下桌子,桌面上的记录板跳了起来,又落下去。

“这是雄虫的第一次觉醒,什么肠梗阻昏迷,我艹#¥%#¥……他们脑子里都是虫屎吗!”

雄虫的第一次觉醒和雌虫不同。雌虫的觉醒是精神海的爆发,身体的急速生长,像一场暴风雨,猛烈而短暂。

雄虫的觉醒,尤其是第一次,更像是一扇门缓缓打开。不是“嘭”地撞开,是慢慢地、一寸一寸地推开,让光一点一点地渗进来。身体不会像雌虫那样暴涨到七八岁的模样,只是微微长大一些,但精神力的增长却是质的飞跃。

蓝发崽崽,不,陆绥,他躺在病床上,蓝色的软发贴在额头上,睫毛微微颤了一下。他听到了一些声音,很远,又很近,像是从水底传来的。那些声音里有愤怒,有惊讶,有手忙脚乱的脚步声,有报告单被揉成团的声响。

然后,他感觉到了。

世界变得清晰了。

不是眼睛看到的清晰,他的眼睛还闭着。是精神层面的清晰,像是一层蒙了很久很久的薄雾终于被风吹散了,远处的山,近处的树,脚下的路,全都清清楚楚地呈现在眼前。他能感觉到走廊里的那些虫,他们的精神力,有的亮,有的暗,有的像萤火虫,有的像蜡烛。他能感觉到医院外面的街道、建筑、行虫,那些精神力织成了一张巨大的、错综复杂的网,而他站在网的中央,每一根丝线的震动他都能感受到。

他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是黑色的,和破壳那天一样。但那双黑色眼睛的深处,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像是多了一层光,薄薄的,淡淡的,像黎明前地平线上第一道白光。

“我要他。”陆绥说。

声音不大,沙沙的,像是还没完全调试好的乐器。他靠在病床上,蓝色的软发垂在耳边,皮肤还是很白,但嘴唇有了一点血色。他看着面前那个雄保工作虫,黑色的眼睛平静得像一面湖。

“我要莱恩纳多。”他补充了一句,语气像是在点菜。

雄保工作虫张了张嘴,看了看报告单上那个“A级雄虫”的红戳,又看了看这个刚觉醒就敢跟雄保工作虫提要求的雄虫崽崽,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雄保一贯以雄虫至上为原则,更何况,雄虫崽崽本来就需要玩伴,尤其是这种高潜力的雄虫崽崽,越早适应和雌虫的接触,对日后的精神疏导越有利。

“行。”雄保工作虫说,声音干巴巴的,像是在说服自己,“行吧。”

就这样,分开一天多的两个虫又见面了。

来之前,莱恩纳多被雌父嘱咐了很多——“不许抢他的东西”“不许给他吃奇怪的东西”“不许骑到他身上”“不许——”。

他一条一条地记在心里,默念了三遍,然后推开了病房的门。

陆绥坐在床上,蓝色的软发已经干了,蓬松地翘着,像一朵刚被雨淋过的云。黑色的眼睛在看到莱恩纳多的那一刻亮了一下——很亮,像是有虫在里面点了一盏灯。但他很快就别过了头,假装在看窗外那棵光秃秃的树。

莱恩纳多走到床边,停下来,暗金色的短发从耳际垂落,金色的眼睛看着那个别过脸去的蓝发崽崽,深吸了一口气。

“放心吧,我一定照顾好你,再也不跟你抢东西吃了。”

他伸出手,想要摸摸陆绥的脑袋,这是他们一贯的动作。

陆绥猛地转回头,黑色的眼睛瞪着他,然后整个虫从床上弹了起来,一个猛扑,像一颗蓝色的炮弹一样朝莱恩纳多撞了过去。

莱恩纳多甚至没有动。

他只是微微抬起一只手,五指张开,精准地按在了陆绥的额头上。手臂伸直,身体微微后仰,把重心压在了后脚跟上。

陆绥的猛扑被那只手稳稳地挡住了。他的手臂在空中挥舞了两下,脚在床沿上蹬了一下又一下,但就是够不到莱恩纳多。整个虫像一只被拎住后颈的猫,四肢悬空,徒劳地在空气中划拉。

“虫屎!”陆绥的声音从那只手的后面传出来,闷闷的,但每一个字都带着愤怒的火焰,“你给我放手!”

“乖一点,我不想现在就揍……”莱恩纳多的话还没说完,一只手就从旁边伸了过来。

雄保工作虫的手。

那只手一把攥住了莱恩纳多的衣领,然后猛地一拽,莱恩纳多整个虫像一片被风吹走的叶子,双脚离地,飞了出去。他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不太优美的抛物线,越过半张病床,“咚”的一声摔在了对面的墙上,然后又“啪”的一声落在了地上。

“快松开,那是雄虫,你个……”雄保工作虫憋回要骂出口的脏话,收回手,转过身去看病床上的陆绥,“冕下,您没事——”

陆绥没有看他。

陆绥看着对面墙根下那个正在从地上爬起来的、暗金色短发乱成一团、蓝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我刚才飞了”的茫然的莱恩纳多,愣了一下。

然后他动了。

从床上跳下来,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绕过雄保工作虫,走到莱恩纳多面前,蹲下来,黑色的眼睛和蓝色的眼睛平视。

然后他转过身,朝那个雄保工作虫扑了过去。

“坏虫!”他的声音又尖又脆,像一颗被咬碎的硬糖,“我咬死你!”

他一口咬在了雄保工作虫的小腿上。

那个工作虫疼得嗷了一声,但不敢动——因为咬他的是一只S级潜力的雄虫崽崽。他只能站在原地,呲牙咧嘴地承受着来自小腿的、带着幼崽乳牙印痕的、虽不致命但真的很疼的攻击。

莱恩纳多坐在地上,暗金色的短发还乱着,蓝色的眼睛看着那个正在咬虫的蓝发崽崽,沉默了很久。

「……他在帮我报仇。」

「他咬那个工作虫,是因为那个工作虫把我扔出去了。」

「他不让别虫碰我。」

「……为什么?」

「我们才认识——」

「不,我们从破壳那天就认识了。」

「我们在一个孵化器里待了二十八天。」

「我们在一个崽崽床上睡了二十八天。」

「他吃不完的东西都给我吃。」

「他喝不完的奶都给我喝。」

「他的蛋壳给我吃。」

「他的零食给我吃。」

「他的——」

「他好像……一直在给我。」

「而我一直在抢。」

「我才是那个坏虫。」

「……不,不对。」

「他是雄虫。」

「雄虫。」

「我以后要……不能抢他的东西了。」

「不是“以后”。」

「是再也不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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