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他眼睁睁看着范安澜甩手丢掉手里的沐浴露,一副全然漠视他的模样,从浴缸里艰难地探出手,拼命去够放在一旁的衣服。

可距离太远,他根本够不着。

陈槐安一手死死按着还在作痛的额头,另一手猛地扣住范安澜伸出来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

“你就这么对我?”

像是极其委屈一般,陈槐安索性也转进那个浴缸里面,他从身后搂着范安澜,又在问了一遍,“为什么就这么对我?”

“为什么?”

他想不明白,为什么偏偏这样对他。

陈槐安将整张脸深深埋进范安澜的颈窝,声音闷得发颤。

范安澜能清晰感觉到身后的人在微微发抖,有温热湿润的液体,顺着他光裸的肩头缓缓滑落下来。

陈槐安的手劲极大,将范安澜死死箍在怀里,力道重得像是要嵌进对方的骨血里。

就像是一块接一块的钝痛砸在身上,逼得范安澜胸腔发闷,连呼吸都带着刺疼。

范安澜微微仰起头,一只手缓缓探到陈槐安的额头,指尖刚一碰到那处还没有结痂的伤口,便立刻听见身后人疼得倒吸一口冷气。

“疼吗?”

陈槐安埋在他颈间,闷闷地用鼻音应了一声。

下一秒,范安澜低低笑了一声,一字一句道:“活该。”

“是,是我活该”

如果是在陈槐安年少的时候,有人敢说他日后会被一个Omega带绿帽子,甚至被这个人打得头破血流。

而陈槐安却没有将这个omega碎尸万段,甚至还会低头去伺候对方的话。

陈槐安肯定会当场就给说话的那个人甩过去几个耳光,厉声叫那人滚蛋。

陈槐安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手臂又收紧了几分,将范安澜牢牢抱在怀里。

范安澜的头发已经被他仔仔细细吹干了,柔软地贴在颈边,触感温顺得不像话。

他已经太久太久,没有这样抱过范安澜了。

心底的渴望压不住,陈槐安微微倾身,近乎卑微地凑近,轻轻吻着范安澜的唇。

没有深入,只是在唇瓣外侧缓慢地摩挲轻舔,带着近乎讨好的小心翼翼。

范安澜刚准备要抬手将陈槐安推开,他目光扫过陈槐安头上缠得厚厚的绷带,动作又硬生生僵了几下,最终还是无力地放了下去。

直到陈槐安心满意足,才稍稍退开,垂眸望着他。

“你真贱得要死。”

范安澜的声音冷得刺骨。

陈槐安闻言只是低低嗤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破罐破摔的纵容:“那我们这样,不是正好般配?”

有病。

范安澜在心底狠狠骂了一句,面上更冷,开口便赶人道:“你还不滚?”

“我不。”

陈槐安像是天生就要跟他对着干,非但没松劲,反而把人抱得更紧,莫名贪恋着怀里这份温度,嘴里面说的话却是,“你说我们这样算不算偷情?”

“你想什么呢?”范安澜语气刻薄到极致,就像是真的恨到了骨子里,半点情面不留,“顶多就算是被路边窜出来的疯狗咬了几口。”

“那你又算什么?”陈槐安立刻毫不客气地反击,“还不是被路边的疯狗撒尿圈地盘了”

嘴欠的下场,是结结实实挨了几巴掌。

“易感期一结束就给我滚。”范安澜语气冷硬,半点情面不留,“实在控制不住,就去医院拿拘束带把自己绑起来。”

“有现成的安抚信息素不用,我去医院做什么?”陈槐安低笑一声,忽然像是捕捉到了什么,语气沉了下来,“你被人终身标记过,对不对?”

其实陈槐安刚才就已经察觉出来了,范安澜虽算不上拼命抗拒他,可sxq却始终牢牢闭着,半分都没为他敞开。

这只会是一种可能,曾经被人终身标记过,后来又强行洗去了标记,才会变成现在这样。

范安澜淡淡瞥了他一眼,语气漫不经心,“谁知道呢。”

“怪不得呢。”陈槐安的语气里裹着恶意的报复,浓得化不开的怨恨几乎要溢出来,“郑鹤是不是就是因为这个所以嫌弃你,才让你住这么差的地方?”

“根本不知道你跟着他有什么用。”

他恶劣地诋毁着,字字句句都说道。

“他算什么东西?郑鹤这种人,根本就不会真心待你,你清楚吗?你之前跟了他那么多年,他半点儿回应都不给你,怎么现在你一结婚,他反倒凑上来了?”

“他根本就不爱你,你知不知道?”陈槐安还在咄咄逼人,“也就你蠢,才会跟他在一起。”

“不跟他在一起,难道跟你在一起?”范安澜垂着眼,神色平静得近乎冷淡,“谁都跟你一样,一到易感期就到处发疯吗?”

“是是是,我就只会发疯,你不是早就骂过了吗?我不是人,我是狗,是条贱狗。”

陈槐安自嘲地开口,他的指尖轻轻抚上范安澜的脖颈,触到了那枚他亲手扣上的颈环。

下一秒,范安澜只觉颈间一沉,又多了样冰凉的东西。

他低头看去,是一块墨绿色的无事牌,垂落在胸口,衬得他肤色愈发白皙,两相映衬,格外相称。

A国的玉雕向来冠绝天下,其手艺远胜联邦,每年联邦都要从A国大量进口玉石加工售卖。

陈槐安的喉咙像是被什么死死堵住,眼眶红得近乎泣血,半晌才艰涩地挤出一句:“果然,很配你。”

这块玉,是他当初从A国特意带回来的。

原本想着亲手给范安澜戴上,看他戴着的模样。

可他刚回来,等来的却是范安澜被绑架的消息。

陈槐安缓了好几秒,才哑着嗓子开口:“范安澜。”

“告诉我,你被绑架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不相信你不爱我。”

没错,他死都不信。

就像此刻他贪恋着范安澜怀里的温度一样,他清清楚楚记得,那天范安澜说要分开的晚上,明明轻轻回抱了他。

范安澜的睫毛剧烈地颤了颤,心底翻涌的情绪几乎要冲破克制,他死死别过头,生平第一次对陈槐安涌起如此浓烈的恨意。

恨到了骨子里。

正因为曾经无数次奢望、无数次乞求陈槐安能来救他、能找到他,此刻的怨恨才会这般撕心裂肺,寸寸蚀骨。

他明知道自己是在无理取闹,却还是控制不住地将所有委屈与痛苦都迁怒在眼前这个人身上。

范安澜的手轻轻搭在陈槐安的肩上,动作带着几分近乎蛊惑的意味,缓缓凑近,鼻尖若有若无地蹭着陈槐安的鼻尖。

陈槐安整个人都僵住,愣了许久,连呼吸都放轻,一动不敢动,只是怔怔望着范安澜。

没错,还可以继续利用陈槐安。

就像从前那样,哄着他,骗着他,把他当成手里最趁手的刀,达成自己的目的。

陈槐安和秦家关系亲近,正好可以借他的手,去挖秦思永的秘密,去监视,去步步紧逼。

只要一直演下去,总有一天能查出来,那个当年把他推入深渊、该千刀万剐的人,到底是谁。

只有这样,他才能真正解脱。

只有这样,他才能重新开始。

这无疑是眼下最好的路。

范安澜在心底一遍又一遍地告诫自己,只要骗一骗他就好,只要利用他就够了。

陈槐安听见范安澜开口说道:“你想多了,我一直在骗你,你不是都知道了吗?”

范安澜觉得自己真的是疯了,疯得彻彻底底,才会没有第一时间把陈槐安赶走,就这么任由陈槐安在这里待着。

可陈槐安反倒沉浸在这种状态里,自顾自享受着,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甚至还带着几分回到从前与范安澜朝夕相处时的幸福模样。

只是他易感期情绪本就不太稳定,等到吃饱喝足之后,又像是曾被人狠狠抛弃一般,对着范安澜发出满是怨恨的质问。

“你告诉我,你这样对我,就没有一丁点不落忍吗?”

陈槐安嘴里还在不停地骂着:“这算什么,你为什么要住在这个地方,你到底图什么,你跟着他究竟图什么”

这些争执与谩骂,大多都发生在范安澜已经没有力气去揍他的时候。

范安澜被陈槐安折磨的精疲力尽,连一根手指都不想抬,就连捂住自己耳朵的力气都所剩无几。

只能用尽最后一点力气,骂道:“那你赶紧滚。”

这时候陈槐安却伸手将范安澜抱了起来,下口咬得极狠,范安澜的身上甚至已经留下了好几道清晰的血印子。

范安澜只觉得脖颈处一片湿漉漉的,整个人被他紧紧箍在怀里,动弹不得。

“像你这种人,我怎么可能会想和你结婚。”

陈槐安将头深深埋在范安澜的脖颈间,湿润润的,声音又冷又涩,“真要结婚了,我才会后悔一辈子。”

陈槐安始终忘不掉范安澜曾经骂他的话,骂他是条下贱到骨子里的狗。

那些充满怨恨的话语一遍又一遍在他耳边回响,仿佛范安澜是真的恨他恨到了极点。

范安澜伸手死死抓着陈槐安的头发,强行将他从自己颈间扯开。

像是被眼泪浸润了太久,范安澜眼底的那颗红痣此刻越发红润,他只是冷冷地盯着陈槐安。

“那你还很幸运,得恭喜你了。”

简简单单一句话,反倒让陈槐安瞬间更加难受了,心口像是被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带着钝痛。

这之后便是无休止的争吵,伤人的话翻来覆去地说,两人互相贬低着,争先恐后的把对方说得一文不值。

这几天待下来,陈槐安倒是把范安澜楼下小区的路线摸得一清二楚。

他在小区里逛了一圈又一圈,却怎么看都觉得这里不顺眼,每一处都比不上自己和范安澜曾经住的地方。

可即便如此,他最后还是去了附近的超市,买了几样菜回来。

就连吃饭的时候,陈槐安也絮絮叨叨个不停,一遍遍地贬低抱怨,说范安澜住的地方偏僻,买的菜不够新鲜,交通也不方便。

范安澜的厨艺本就不算好,他会故意不小心把酱油和醋弄混,就想用这个办法堵住陈槐安的嘴。

陈槐安吃到不对的味道,通常会转身拿去重新做,把锅碗瓢盆摔得哐哐作响,嘴里还不停骂着:“这都分不清楚,你自己一个人能做好什么?”

“你就说你一个人能做好什么?”

那些刺耳又烦躁的话,听得人心烦意乱,就算范安澜死死捂住耳朵也躲不开,最后只能忍无可忍地骂道。

“那你还赖在这里不走干什么?我求着你待在这里的吗?”

这时候总会安静好几秒钟,陈槐安便会装作什么都没听见,然后把厨房里重新做好的饭菜端了出来。

他看着范安澜,语气生硬地吐出一个字:“吃。”

之后会好一阵子不跟范安澜说话,让范安澜难得清净了片刻,可没过多久,陈槐安又会缠着范安澜做。

就像是为了刻意尽情折辱范安澜一般,陈槐安死死盯着范安澜满脸潮红、满是痛苦的模样。

那双眼睛因为满心怨恨而泛着红,却偏偏没有半分攻击力。

陈槐安在心里一遍一遍想着,又一遍一遍对着他开口。

看吧,事到如今,这一切都是你之前主动勾引我的错。

这天陈槐安去买菜回来的时候,却发现房门开着,屋里站着一个人。

长得很熟悉,陈槐安一眼就认了出来,是迟余。

迟余常年跟在郑鹤身边,秉持着知己知彼百战百胜的心态,陈槐安早就把他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

范安澜坐在一旁,淡淡的对着迟余开口说道:“我知道了,我待会儿就过去。”

迟余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他向来只负责完成自己的任务。

走到门口时,迟余淡淡瞥了一眼角落的楼梯口,随即低头离开。

直到这时候,陈槐安才从楼梯口的暗处走出来,他走了进来,他靠在门框上,开口问道:“去哪儿啊。”

“关你什么事?”

范安澜瞥了他一眼,转身径直进了浴室。

浴室的水声很快响起,陈槐安坐在沙发上,先前买回来的菜全都散落在地上。

他抬手将头发撩开又放下来,重复了很多遍,没等多久,便等到范安澜从浴室里出来。

他在范安澜身上再也闻不到一丁点儿属于自己的信息素,只剩下清淡的沐浴露气息。

范安澜缓缓呼出几口气,只觉得头脑清醒了不少。

迟余的到来无疑是在提醒他,告诫他,他如今已经做错了事,走错了路。

陈槐安沉声开口道:“你去找郑鹤是吧。”

尽管陈槐安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却没料到郑鹤的动作会这么快。

像是自嘲一般,陈槐安开口道:“他回来的还真够快呢。”

范安澜只淡淡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他转身走进房间,翻出一件黑色毛呢大衣穿上,又随手抽了一根皮筋将长发束起,整个人瞬间显得利落干爽,丝毫不带要多余的情态。

范安澜从房内走出,径直开口:“走,跟我一起出去。”

陈槐安定定望着眼前的范安澜,现在范安澜身上穿的衣物整整齐齐的,将他们之间所有亲昵痕迹尽数遮掩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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