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其实梁昭早就想来找范安澜了。

可这事被他爸知道后,直接把他禁了足,骂他丢尽梁家的脸,还反复质问他怎么敢去惹秦翊。

惹了就惹了,有什么不能惹的?

梁昭心里憋着股气,他的真的觉得自己根本没有错。

他没太把禁足当回事,悄悄从家里溜了出来,却发现公司业务上突然冒出一堆麻烦,处处都有人给他使绊子。

直到好不容易把这些事勉强理顺,梁昭才终于腾出空找过来。

可他怎么也没料到,刚见到范安澜,对方开口说的,会是那样一句话。

渣男。

不甘像藤蔓一样缠上心脏,梁昭咬了咬牙,还是忍不住凑过去,像只固执的小狗似的,轻轻舔了舔范安澜的嘴唇。

“梁总”

范安澜只觉得一阵头疼。

大学时范安澜家里还没出事,范安澜爱玩,又和梁昭是一个学校,自然碰到过几次。

有回有人组局,范安澜也去了。

里面来的人不少,omega还是alpha都有,办的还挺好的。

可那天偏出了岔子,一个Alpha正把另一个alpha往地上揍。

周围弥漫着大量的信息素,已经有很多omega受不了了。

“不拦一下?”范安澜当时问。

梁昭只瞥了眼,勾着笑答:“拦什么?地上那个撬人墙角,活该被打。”

他顿了顿又补了句,“干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真是够蠢的。”

思绪回笼,范安澜一把将梁昭推开,语气冷硬地重复:“梁总,要是为私人原因来找我,我没多余时间。”

“感谢梁总邀我参与这个项目,我也确实希望能和梁总有更多合作,但公事得放台面上说。”

“私底下你要是想叙叙同学情,我没意见。”

范安澜这话听着冠冕堂皇,可梁昭还是一下子就懂了他的意思。

梁昭的脸色变了又变,他甚至有些无法控制自己,想现在就冲上去,以一些实际行动来好好的和范安澜续一下这个可恶的同学情。

“出去吃顿饭吧”,梁昭说道:“这个总行了吧”

梁昭定了家带包间的餐馆,菜刚上齐,他没动筷子,率先抛出了憋了许久的问题:“大学的时候,你为什么要把我的联系方式删掉?”

范安澜抬眸看他,语气平淡:“当时催债的人逼得紧,就把一些没用的东西都删了。”

“没用的东西?”梁昭把这几个字在嘴里反复嚼着,眼神冷了下来,“没用的东西想删就删,那没用的人,你是不是想丢就丢?”

“抱歉。”范安澜蹙了蹙眉,语气多了几分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当时是真的逼不得已。”

他那时确实走投无路,能借的亲戚都借遍了,催债的人却步步紧逼,几乎要把他逼到绝境里。

要不是实在走投无路,他也不会遇到秦翊,也不会沦落到现在这种境地。

“那为什么不向我借?”

范安澜自认为自己大学的时候,和梁昭算不上关系太亲密。

毕竟当时圈子里的人很多,经常聚在一起的人也很多,但是一毕业就散了这种事不是很正常吗?

直到现在,范安澜也没弄明白,梁昭这份对自己的执念,到底是从哪儿来的。

“忘记了。”范安澜勾了勾唇角,笑意却没达眼底。

梁昭望着他这副模样,脑子里不合时宜地冒出个念头。

要是当初范安澜肯联系自己,而非选择联姻,现在会不会是另一番光景?

莫名的情绪在心底蔓延开来,他死死盯着范安澜的眼睛,镜片映出自己渐渐扭曲的脸,那身影在瞳孔里旋转着,旋转着,像要沉进无底的漩涡里。

“那你以后记得第一时间联系我”,梁昭跟随着本能开口道:“毕竟是老同学嘛,能帮你的,我肯定都第一时间帮”

他的脸上尽量保持着平静,“毕竟我可不会像你床伴一样,不能第一时间赶回来”

他用的是床伴,甚至没有用配偶这种词语。

梁昭总打着谈工作的名义,借着两方合作的由头,有事没事就往范安澜这边跑。

他胆子大得很,每次过来,都会悄咪咪释放自己的信息素,让那股属于他的气息,不动声色地缠上范安澜,绕着人打转。

范安澜压根没把梁昭这点小心思放在心上,比起梁昭能带给自己的利益,这点心思简直微不足道。

可梁昭来得实在太勤,殷勤得有些扎眼,公司里难免传出些流言蜚语。

范安澜想过要管,但这流言没持续多久,因为第二天起,梁昭就再没出现过。

直到梁昭的秘书来做工作交接,范安澜才从对方口中知道,梁昭出了车祸。

据说对方像是喝了酒,直接闯红灯撞了过来,事后还肇事逃逸了。

范安澜去医院看望过,梁昭躺在病床上,看样子伤得不轻。

见到范安澜,梁昭的眼睛亮了亮,率先开了口:“我还以为你不会来看我。”

范安澜摇摇头,把带来的礼品放在床头柜上,只问:“医生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梁昭语气满不在乎,“伤筋动骨一百天,就是没法再往你那儿跑了。”

“你好好养病就行了”,范安澜叹口气,“项目的事,让王秘对接就行。”

梁昭深深看了范安澜一眼,从前读书时,他怎么没发现,范安澜是这样无情无义的人?

实在是太可恶了。

梁昭在心中觉得范安澜坏透了,咬牙切齿道:“你就不能多关心关心我?”

“我还要怎么关心你?”

范安澜觉得好笑,他一只手支撑着下巴,又扫过梁昭那条打着石膏的腿,“你只要跑得没有像之前那么勤,或许就不会受伤了”

“你说什么?”梁昭听见他这句话,也是觉出味儿来了。

“没什么,好好休息。”范安澜没接他的目光,只淡淡道,“我还会来看你的。”

他转身离开,像是完全没察觉梁昭的异样,只留梁昭一个人在病房里生闷气。

梁昭没再来,范安澜身上属于他的气息也渐渐淡了,公司里的流言来得快,散得也快。

“心情不好?”

范安澜坐在吧台的高脚凳上,闻言只答:“一般。”

吴洄戴着金丝框眼镜,依旧是那副斯文败类的模样。他挽了挽袖口,把刚调好的酒杯推到范安澜面前。

范安澜接过来,小口抿着。

这酒度数不低,入口还烈,可他喝得平静,就好像是在喝白开水。

吴洄看着他,笑着搭话:“前段日子看你挺忙,都没怎么来。你不来,我这店里都冷清不少。”

范安澜抬起眼,只问:“为什么?”

“你不知道?我这店里好多Alpha,都是冲你来的。”

吴洄的目光落在他脸上,明明看出范安澜没多大兴趣,还是接着说,“一个个来问我,老板,你们这儿最受欢迎的那个Omega怎么没来?”

他弯了弯眼,语气带着点调侃:“我只好跟他们说再等等,再等等他就来了。

“你看,这不就把你等来了?”

范安澜扯了扯嘴角,吴洄算是他联系比较紧密的朋友。之前他出事时,还是吴洄收留了他。

遇到秦翊后,范安澜总怕秦翊对吴洄动手。

秦翊像条蛇,一点点蚕食着他原本自由的空间,到最后,他目光所及之处,只剩下秦翊一个人。

他不想眼里只能看见秦翊,更不想整个人生都被秦翊攥在手里。

可偏偏事与愿违,到最后,凡是和他有所牵连的人,都或多或少出了点事。

范安澜望着吴洄,笑着伸手扯了扯他的脸。吴洄那张原本冷冰冰的脸,被他揉得像团软面团。

他还不想回去。

秦翊的事业做得大,他们俩其实算是互不干涉。前段日子秦翊又去了国外,最近这几天才回来。

眼看要到中秋节,秦家要办聚会,范安澜是必须得去的。

吴洄将范安澜的手拍开,“乱捏什么呢?”

范安澜收回手,“谁让你总摆着张臭脸。”

吴洄笑了,他知道范安澜是在找他搭话。

两人闲聊片刻,范安澜一口接一口地抿着酒,酒气裹着他,整个人都浸得醉醺醺的。

吴洄望着他被酒意染得泛红的脸颊,开口时语气带着一点无奈:“一个Omega,敢在这满是Alpha的地方独自喝醉,也就只有你了。”

他的目光在范安澜身上落了好一会儿,才掏出自己的手机,拨了个号码。

电话响了没几秒就被接起,那边传来一声,“喂?”

吴洄摸出烟点上,含在唇间,声音透过烟雾显得有些低:“他醉了,来接一下。”

来的人到的很快,不过十分钟,便有人从门口进来。

来的人身形高大,手臂一揽便将范安澜整个人圈进怀里。

吴洄望着秦翊抱着范安澜的背影越走越远,胸腔里莫名窜起股烦躁。

操。

真他妈憋屈。

没片刻,他又自己想开了。

烦什么?

他本就是帮秦翊盯着人,拿了钱就完事了。

这么想着,吴洄掐灭手里的烟,转身去忙活了。

好不容易到了地下车库,秦翊把范安澜从车上抱下来,正要往楼上走。

范安澜意识昏沉地睁开眼,看清眼前是秦翊那张脸,胃里一阵翻腾。

“你回来这么早干什么?”

他猛地推开秦翊,酒意上涌,一阵恶心袭来,忙踉跄着跑到旁边的垃圾桶前,扶着桶沿吐了一地。

范安澜擦了擦嘴,抬起通红的眼,声音发飘却带着刺,“这么多年了,真搞不懂你到底执着我什么?”

“秦翊,你这个杀千刀的,”范安澜扯着嗓子骂,什么难听话都往外蹦,“我操你大爷的,傻逼!”

秦翊站在一旁,看着他借着酒劲发疯。

那些往常藏在心里、绝不会当面说的话,此刻全被他骂了出来。

秦翊任由范安澜骂着,这样毫无顾忌的模样,他确实少见。

范安澜虽闻不到信息素,却能清晰感知到空气中信息素的波动。

秦翊释放出的安抚信息素没让他觉得半分妥帖,反而让他更烦躁,扯着嗓子喊:“别放你的信息素!”

秦翊很干脆的回答道:“行。”

对付酒鬼,顺着来总没错。

他点点头,走过去想拉范安澜,“回去了。”

范安澜晃了晃身子,接着说,“我现在每天能赚不少钱,之前欠你的,我都还你。”

“好。”秦翊又点头,顺着他的话往下接,“你现在出息了,发达了,有钱了,是该还了。”

“那当然。”范安澜梗着脖子,“等钱还完,我们就离婚,老子再也不想看见你”

秦翊扶着他胳膊的手顿了顿,声音沉了些:“那不行。”

唯独这件事,他不会同意。

第二天,范安澜从梦里醒过来,一睁眼发现自己被秦翊抱得紧紧的。

身上换了套干净睡衣,可他半点记不起自己怎么回来的。

他很少喝这么多,梁昭出事的事勾着从前的回忆冒出来,没想到一喝就断了片。

范安澜从他的怀里钻出来,刚动了一下,秦翊就醒了。

秦翊先亲了亲范安澜的眼角,察觉到范安澜身上已经没有他的信息素的味道了,他便又补了一个临时标记,这才带着点满足开口:“走吧。”

秦家的宴会排场极大,旁系亲戚几乎都来了,毕竟秦家在联邦的根基本就深。

范安澜坐在主桌,耳边尽是嗡嗡的议论声。

有人说结婚这么久该要个孩子了,又有人念叨别家都好几个了,秦家总不能断了后。

他左耳听右耳出,心里烦得厉害。

秦家真正有话语权的本就没几个,几乎全攥在秦翊手里。

没人敢对他说三道四,真要他听的话,也只有秦翊想让他听的。

范安澜“啪”地放下筷子,秦翊笑着问,“不吃了?”

“吵死了,没胃口。”

范安澜在满桌人的目光里起身离席,独自走到庭院。

比起室内,这里总算安静些。

烦躁感涌上来,范安澜下意识摸向口袋想拿烟,却摸了个空,他这时候才想起来,他身上这套衣服是今早秦翊给的,烟八成被收走了。

范安澜在心里暗骂秦翊几句不是人,连他兜里的烟都给他收了。

范安澜本想去找侍应生找根烟,没想到眼前忽然伸出一只手,然后递过来一根烟。

范安澜瞥了眼,伸手接了,还没动作,“咔嗒”一声,一簇火苗就凑到了他面前。烟燃着了,他却没往嘴边送。

“不是找烟吗,怎么不抽?”

“你给的东西,我嫌恶心。”

范安澜抬眼看向身旁的人,这么多年没见,陈槐安脸上那副贱兮兮的模样,倒是一点没变。

“真是白费我一片好心。”

陈槐安耸了耸肩,“我刚从国外回来,还真挺想你的,嫂子。”

他往前凑了凑,带着股挑事的意味:“明明我们以前关系那么好,比起我哥,我对你不是更上心吗?”

那些他自己做过的龌龊事,被他彻底抛在脑后,偏要拿这些话来膈应范安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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