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不是都已经说好了这件事情就这么翻篇,不再追究,我不打算继续动他,你也保证不会牵扯到我”

“结果呢?我问你结果呢?”

“再这样下去,郑鹤,真的,别怪我不给你面子了,我态度已经够好了”

陆魏心里清楚,这件事说到底是自己理亏,可他偏偏咽不下这口气,心头的火气越烧越旺。

他和郑鹤之间,从来都没有彻底撕破脸皮的余地,郑鹤看他不顺眼,他对郑鹤也同样心存不满。

可不满归不满,两人本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利益牵扯盘根错节,谁也没法轻易撇开谁。

他已经乖乖听了郑鹤的话,主动退让了不小的利益,自认为做得仁至义尽。

他不觉得自己的做法有什么过分之处,可眼下这般局面,反倒让他觉得自己一忍再忍,反倒显得太过窝囊。

郑鹤淡淡瞥了一眼散落在桌面上的文件,目光缓缓抬起,重新落回陆魏身上,他脸上的表情算不上很好。

当晚,范安澜接到了迟余打来的电话,电话里迟余告诉他,自己今晚会过来接他。

范安澜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脸上没什么多余的反应,语气也平静得很。

等到迟余赶到楼下时,范安澜还没有从楼上下来。

迟余索性靠在车门边,抬手点了一根烟,静静等着。

他约莫等了五六分钟的样子,才看见范安澜慢吞吞地从单元楼里走了出来。

迟余上前替他拉开车门,范安澜这才慢悠悠地弯腰坐进了车里。

窗外的夜风不断往车厢里灌,吹得人身上发凉,迟余通过车内的后视镜看着范安澜。

范安澜的头发被风吹得轻轻飘散,望着窗外,也不知道心里在想些什么。

见到这副模样,迟余好心开口提醒:“夜深了,外面有点冷,别总吹着风了。”

范安澜轻轻应了一声,这才将视线从窗外收了回来。他的坐姿算不上放松,沉默片刻后忽然开口:“迟余,你那里还有我公寓的钥匙吗?”

迟余闻言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几不可查地僵了僵,可素来过硬的职业素养让他很快稳住了神色,不动声色地开口回道:“没有,怎么了?”

范安澜语气平淡地说道:“我今天出门的时候,翻遍了都没找到自己的钥匙,本来还想着你那边或许会留着一把。既然没有,那我只能找人去换把锁了。”

迟余慢慢呼出一口浊气,语气听不出异样:“哦,是这样啊。那就换吧,找人这事我来帮你处理。”

范安澜轻轻点了点头,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好,那就交给你了。”

迟余向来只会把范安澜送到楼下,从不会跟着上楼。

他看着范安澜一步一步往前走着,忽然忍不住开口叫住了他。

范安澜缓缓回过头看过来,便听见迟余的声音在夜色里响起:“锁不用换了,我那里好像还留着一把备用钥匙,之前特意多配的,我改天给你送过来。”

听见这句话,范安澜只是轻轻扯了扯嘴角。

“那很好。”范安澜淡淡应了一句,没再多说什么。

小区的路灯亮得刺眼,清晰地映在他的眼底,迟余隔着一段距离,竟能看见自己在他眼中显得有些扭曲的模样。

范安澜在楼梯口独自站了好一会儿,隔了好几秒钟,才终于抬手按下了电梯按钮。

电梯门缓缓打开,范安澜磨蹭了几秒,才抬脚走了进去。

一踏进公寓,客厅里便弥漫着一股浓重的烟味,呛得人胸口发闷,极不舒服。

烟味之中,还隐隐夹杂着一丝熟悉的信息素气息,只是被太过浓烈的烟草味盖过,几乎是一闪而过,想来多半是自己的错觉。

郑鹤就坐在沙发上,双腿交叉着,有些翘着二郎腿,看样子刚回来没多久,连脚上的黑色皮鞋都没有换。

看见范安澜进门,他抬了抬手,朝人招了招。

范安澜很自觉地迈步走了过去,刚靠近,手腕就被郑鹤一把攥住。

两人距离骤然拉近,那股呛人的烟味源头近在咫尺,范安澜鼻尖一涩,下意识地泛起一阵恶心,忍不住想吐。

但是他终究没吐出来,到最后,嘴反倒被人不由分说地蒙住,又被塞进了一个熟悉得让他心头一沉的东西。

范安澜发不出半点声音,只能怔怔地望着郑鹤,眼底泛着一丝无措。

“嘘。”

郑鹤笑了一下,“现在什么都不要说。”

直到最后,郑鹤静静看着眼前的范安澜,人已经明显意识涣散,整个人都像是失了神,懵然得近乎迟钝。

郑鹤将范安澜口中的东西取了出来,因为含了太久,范安澜的下巴微微发僵,连动一下都带着滞涩的酸胀。

郑鹤看着他,“不是答应过我,乖一点吗?”

范安澜强撑着掀开沉重的眼皮,气息有些微弱,哑着嗓子开口:“哥,我想帮你。”

撒谎。

郑鹤盯着范安澜看了许久,指腹上覆着一层厚厚的茧,重重按在范安澜的眼角处,力道近乎粗暴,刮得皮肤生疼。

“你是想让那些人来对付我吗?”

范安澜脸色瞬间发白,猛地用力摇头,怎么可能。

他急着开口辩解,说自己绝不可能做出这种事。

他一直都是喜欢郑鹤,郑鹤帮了他那么多,无论是之前被绑架,还是后来的报复与周旋,一直都是郑鹤在护着他,他无论如何也不会背叛。

他说得恳切又急切,每一字每一句都像是掏心掏肺的真话。

“范安澜。”

郑鹤沉声叫了他的名字,眼神冷得没有半分温度。

“我已经不是从前的那个人了。”

“没那么好骗了。”

实在是太痛了,范安澜下意识地想要往前爬,却被郑鹤一把拽了回去。

“哥,到底怎么了?”

范安澜感觉到自己的脖颈就被郑鹤来,浓重的窒息感铺天盖地涌来,喉咙被紧紧攥着,连呼吸都变得艰难无比。

窒息的痛苦里,却又混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快感,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郑鹤丝毫没有停下原本动作的的意思。

郑鹤的额头抵着范安澜的脖颈,鼻尖正对着他后颈处Omega最脆弱敏感的腺体。

那是可以直接注入Alpha信息素、完成彻底标记的地方,一如他们曾经发生过的那样。

郑鹤盯着范安澜因窒息而微微迷离的双眼,那双眼睛里空空荡荡,没有半分真切的情绪,迷离的,漠然的,多情的,善于欺骗的。

实在是太会说谎了,所以郑鹤之前才会将范安澜的眼睛给蒙住。

看不见,就不会再被那些虚假的神情欺骗。

郑鹤的声音低沉发闷,带着压抑到极致的冷意。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范安澜的眼泪毫无预兆地往下掉,一串接着一串,像断了线的珠子怎么也止不住。

窒息的难受感攥着他的全身,他拼命地摇着头,心里一片茫然混乱,根本不知道郑鹤口中的事到底是什么,也不明白自己究竟该知道些什么。

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怎么可能会知道。

喉咙里只能挤出破碎的“嗬……嗬……”喘气声,就在范安澜以为自己快要死掉的那一刻,郑鹤终于松开了扼着他脖颈的手。

郑鹤又点燃了一根烟,辛辣刺鼻的烟味弥漫在空气里,熏得人头晕脑胀。

范安澜胃里一阵翻涌,止不住地犯恶心想吐。

他看不清郑鹤此刻的神情,心底生理性的厌恶一阵强过一阵,难受得让他只想干呕。

缓了好一会儿,范安澜才勉强回过神,带着本能的讨好与依赖,伸手轻轻搂住了郑鹤的腰,主动凑上前,小心翼翼地舔了舔郑鹤的唇。

他的眼神湿漉漉的,看上去满是真切无辜,半分虚假的痕迹都没有。

“哥,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究竟出什么事了?”

范安澜迷迷糊糊地往郑鹤身上靠,声音软糯又委屈,轻轻呢喃着:“哥,我长这么大,就你对我最好了。”

“发生什么事了?你和我说好不好”

范安澜主动伸手牵住郑鹤的手,指尖微微收紧。

“我知道我做错了事,给你添麻烦了,那件事我不会再管了。”

十指紧紧相扣,他微微垂着眼,声音软而轻,又认真补上一句:

“对不起,哥。”

郑鹤的太阳穴猛地剧烈跳动了好几下,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成拳,握紧好多次最后又缓缓松开。

范安澜演得实在是太过逼真了,每一个神情、每一句语气都毫无破绽。

郑鹤伸出手,轻轻摸了摸范安澜的头。

“没什么。”

“是我的问题”

“睡吧。”

郑鹤起身走到窗边,将门窗尽数打开,屋内弥漫的淫靡气息与淡淡的烟味瞬间随风散了出去。

他独自一人在外面坐了许久,迟迟没有回到床边。

范安澜轻轻呼出一口气,缓缓抬起手,指尖触碰到了自己脖颈处的掐痕,那几道痕迹凹凸不平,狰狞又恐怖,触上去便让他心头一阵发紧。

真恶心。

他侧过身,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温润的清水缓缓划过被扼得发疼的喉咙,稍稍缓解了那份灼烧般的不适感。

没过多久,他便将整个身体紧紧裹进被子里,蜷缩成一团。

他只觉得自己浑身都脏兮兮的,汗液和其他黏腻的液体残留在皮肤上,顺着身躯缓缓往下滑落,每一寸都让他难以忍受。

真恶心。

……

范安澜安分了整整好几天,一直都格外听话,按照郑鹤所说的,乖一点,他现在安分守己得要命,再也没有做过半件不该做的事。

陈槐安万万没有想到,自己会在这间酒吧里撞见范安澜。

范安澜两条修长的腿随意交叠着,独自一人坐在吧台前,身边没有任何同伴,安安静静地待在角落。

陈槐安站在远处,沉默地看了许久,才缓缓迈步朝他走了过去。

他目光落在范安澜身上,对方只穿了一件低领的真丝毛衣,领口微微敞开。

而最让陈槐安心头一震的是,范安澜的脖颈间,赫然挂着他之前送的那枚墨绿色无事牌。

深沉的墨绿衬着范安澜白皙细腻的肌肤,显得格外相称,格外惹眼。

范安澜显然也早就看见了他,只是飞快地扭过头去,自顾自地小口抿着高脚杯里的酒,装作没有注意到他的样子。

陈槐安很自然地在范安澜身旁坐下,脸颊上的旧伤疤忽然传来一阵微弱的刺痛,一直蔓延到他的整个眼球,让他心口莫名泛起一阵酸涩难受的情绪。

“你怎么会来酒吧?”

陈槐安伸手轻轻拉住范安澜的手,出乎意料的是,这一次对方并没有躲开,也没有将他推开。

他已经很多天没有见过范安澜了,因为范安澜实地考察的那段时间,自然而然的远离了联邦中心。

再加上范安澜本就是个十足的工作狂,除了必要的应酬之外,来酒吧的次数屈指可数。

如果不是定位显示范安澜在这里,陈槐安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在这里遇见他。

范安澜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淡淡开口:“有烟吗?”

陈槐安愣了一下,下意识摸了摸口袋。他知道范安澜向来不喜欢烟味,所以身上从来都不会带烟。

他刚准备站起身,开口说“我去找”,面前的酒保已经主动递过来一支烟。

范安澜抬手将烟叼在唇间,酒保贴心地凑上前为他点燃,跳跃的火光短暂照亮了范安澜的眼眸,里面没有半分温度,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

范安澜用那只空余的手把烟从唇间取下,脸上还挂着浅淡的笑。

下一秒,陈槐安骤然感到一阵尖锐的刺痛,香烟的温度烧透了他的衬衫,直直烫到皮肉上。

范安澜微微歪了歪头,笑意依旧,语气轻飘飘地问:“还不松手?”

陈槐安死死咬着牙摇头,五脏六腑都跟着揪着疼。

范安澜嘴角的笑容看上去纯真又无害,手下却将燃着的香烟按得更紧。

“你过得怎么样?”陈槐安哑声问,语气里裹着自嘲又刺人的戾气,“你肯定过得很好是吧,一路节节高升,日子滋润得很。”

范安澜轻轻蹙了蹙眉,随即又扯出一抹淡淡的笑,语气平淡地应道:“对啊。”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是这样!”陈槐安声音陡然拔高,“哈?你肯定高兴坏了吧,终于把我摆脱了,是不是?”

他盯着范安澜,眼底又痛又恨,声音发颤地骂道:“你真狠心”

“骗子。”

一想到范安澜当初半点犹豫都没有,转头就跟着别人走了,陈槐安心里就堵着一股浊气,翻来覆去散不开。

范安澜闻言,笑意更深,眼神却冷得彻底,淡淡开口:“那你还不是不要脸地装了监控和定位。”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陈槐安反倒答得异常坦然,目光死死落在范安澜胸口戴着的那枚无事牌上,甚至语气里甚至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与高兴。

“所以,你是故意戴着它,就是想让我过来的吗?”

他压根没去追问范安澜是怎么察觉到,这枚他亲手送出去的无事牌里,藏着定位器和微型摄像头。
顶部